玄关,洛临川顺手把老旧的防盗门给合上。
克小苏赤着光洁的脚丫,踩在木地板的边上。
怀里那本厚实的黑色的速写本,死死地抱住。
她那对水汪汪的杏眼,直直地盯着帆布袋。
飘来细软的呜咽声,很是悦耳。
“别找了,这不就在这儿么。”
林怡语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从兜里把扁扁的奶盒递了过去。
克小苏眼睛亮了,欢喜地接了过来。
小手才一碰到吸管,就一下子僵住了。
封口早就给人扎开过,透明吸管上挂着干干涸涸的奶渍。
“哇~~~!”
克小苏泪珠在打转:
“都喝掉一半啦……哥哥,怡语姐她欺负小苏……就剩这么一点点!”
“哎,别掉眼泪呀!我又不是成心的!”
林怡语赶紧把双肩包拉开,拿出一大袋冻干酸奶块,塞进克小苏的怀里:
“芒果味儿的,全归你了。”
克小苏吸着鼻尖,零食袋让她抱得很紧,嘴唇还委屈地抿着。
洛临川顺手在小苏微卷的发顶上揉了揉:
“一会儿炖排骨,最脆的那两块脆骨,都给你留着。”
“真的?”
“骗你是小狗。”
安抚好小苏,洛临川一抬眼,就看见主卧的门把手正轻轻地往下压。
咔嗒。
房门给推开一道窄窄的缝。
一道娇小的身影,慢吞吞地出现。
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短发纯白仿佛如皓月,黑框的平光镜架在小巧的鼻梁上头。
秦雪雯身上那件宽大的旧灰T恤,下摆垂到了大腿。
在卧室门把手的正中间,贴着一张便利贴。
【电量剩余13%,需要哥哥的气味充能】
“低耗模式。”
少女吐出几个字,紧跟着,额头就轻轻地靠上了洛临川的小臂。
闭上眼。不动了。
“敢情你这还是待机呢?”
洛临川把手臂抽回来,在她额头上轻敲了一记:
“都上客厅待着去,午饭我来弄。”
老房子的厨房很小,转身都难。
在排骨倒进水盆的工夫,身后头就有脚步声。
沈青瓷的月白长裙外头,系着一条素色的围裙。
“哥,我来把这菜洗了。”
洛临川无奈让她来。
可是她指尖刚一掠过,溅在水槽边沿的那些水渍,竟在微秒间凝起一层薄薄的白霜。
周遭的空气,一下子微微发寒。
洛临川伸手去关阀门,指尖碰到水管,冷得一缩:
“这老楼的水管真得换换了,自来水凉得跟结了冰一样。手指头都冻白了。你别动,这活我干。”
沈青瓷的长睫眨了眨,把指尖收拢,
“我不冷的,就是想帮哥搭把手。”
还没等劝退她,厨房门忽地一下给撞开了。
“洗个菜都笨手笨脚的,你瞧我的!”
林怡语挽起袖子挤了进来,一把抢过剁骨刀,满是争胜的意思:
“临川哥,红烧排骨得剁成寸段才进味儿,你瞧我的手速!”
”慢点!!”
话音未落,林怡语照着砧板,狠狠一刀剁了下去。
咚!!
沉闷的震响。沉甸甸地,炸开了。
厚实的实木砧板,硬生生给劈出一道深痕。
肋排齐刷刷地断了,骨茬平滑得如同被光刃切过。
连灶台上的铁锅,都跟着嗡嗡地颤。
洛临川心头一紧,赶紧按住她的手,把菜刀夺了下来:
“林怡语!你到底是来做菜的,还是来拆房的?这么大的手劲,打电竞把手腕子打变异了吧?”
林怡语吐了吐舌头:“这砧板本来就不结实嘛。”
这时,洛临川觉的脚踝那儿有点轻微的拉扯感。
一低头,就看见克小苏蹲在橱柜的角落里。
她紧捏着一瓣剥好的大蒜,软糯地抬头:
“哥哥,蒜我都剥好啦,能不能先赏小苏一块肉呀?”
“生肉你也馋?”
洛临川一阵头大。
“……”
狭窄的厨房里,四个人各显神通,各种坏事。
洛临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把手里的木铲攥紧了,压低嗓子发话:
“给你们三秒钟,全都给我出去。”
“谁敢再往里迈半步,中午全员白水煮面,刚剥那瓣蒜都不给搁!”
四个少女顿时乖乖退回了客厅。
厨房清净了。
.......
半小时后,浓浓的酱香飘满了客厅。
”开饭了。”
餐桌边上,四个人早就坐齐了。
桌心那儿端上来一大盘红烧排骨,配着青菜和蛋花汤。
“好香!”
林怡语筷子一伸,把最大的一颗青菜塞进了洛临川的碗里。
“哥,受累啦!最大的这块,孝敬你!”
她眉开眼笑,顺势把洛临川碗边的肉夹走了:“礼尚往来...嘻嘻。”
“你那是挑食。”洛临川白了她一眼。
沈青瓷神色端静,盛了一小碗温热的蛋汤推过去:
“哥,先把热汤喝了,油腻的少吃。”
说话的空档,她的目光平淡地往林怡语碗里的肉骨头上扫了一眼。
“来,哥哥,啊~~”
克小苏站了起来,夹着一块剔掉了骨头的瘦肉,那张小脸,全是期待。
洛临川只好张嘴。咬了下去。
克小苏眼睛笑得很开心。
真不愧是小天使。
秦雪雯她凑过去,小声地唤:“哥,这碗米饭硬了点。”
“硬就吃汤”洛临川端起碗送上。
.....
饭后,林怡语瘫在沙发上,沈青瓷安静地看书。
秦雪雯则回屋补觉。克小苏趴在软垫上打盹。
洛临川把碗筷都收拾利索。
角落水杯的边上,那本硬皮的速写本正莫名摊开。
洛临川刚伸出手去拿。
目光一下凝结。
入眼得画面是一片黑影。
炭笔重涂抹,涂出一片深渊的旋涡。
在黑雾的深处有无数双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睛。
只看了那么一眼,洛临川的胸口就隐隐发闷。
“小苏最近这美术课,到底都画了些什么呢?”
他捏了捏眉心,压着嗓子自言自语。
地毯上头,那娇憨的少女睡得正香。
他伸手把速写本轻轻地合上了,放回抽屉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