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被居民房围绕的街道上,一辆反射着乌黑光泽的小汽车,开进了仅有两层的公寓前的空地。
空地不大不小大概就是一个篮球场的大小,停车位只有寥寥的两个,并且一块车位已经被停满了自行车。
黑色汽车停在了那块空出来的车位上,车门打开,一男一女走下了车子。
女子打了个哈欠,十指相扣手心对外,用力地审了个懒腰,黄昏下,橘红色的光照在她的躯体上,更显几分神秘。
少年则是有些茫然,环顾四周视线定格在了花圃长椅上,翘着二郎腿仰头望天的陌生男子,手中的烟还在燃烧,时不时还有烟灰低落。
男子一头金色的短发,一身深蓝色的风衣垂落在长椅上,捏着香烟的食指还套着银色戒指,男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容侵犯与接近的危险气息。
少年看着男子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开口,只不过张嘴刚想要说些什么,已经迟了。
只听见长椅上原本悠然自得金发男子,后仰的头猛地弹起,被燃到烟嘴的香烟从手中跌落到了裤头上,一声“噢噢啊诶”的惊叫声后,只剩下了咬着被烫伤手指眼角泪珠可怜巴巴的男子。
“少年,扔下你了哦。”
也就在此时,独自一人已经来到二楼的清澄对着楼下呆呆站着的秋少年喊了一声。
秋少年见状,没再理会男子,赶忙上了楼梯,追上了二楼的清澄。
二人站在203号房的门前,按下了门铃。
屋内的人仿佛就在玄关等待着一样,门铃刚按下,门就被打开了。
门缝隙刚一开,一股清香便悠悠扬扬的飘了出来。
“哦,好香。”清澄眼睛发亮,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
大门完全敞开,只见一个身高与年龄都同秋少年相近的男子穿着围裙手中双手分别提着两黑色的垃圾袋出现在了眼前。
男子见到而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笑容。
“清澄姐,你们先进屋坐,我去扔个垃圾,马上回来。”说着,男子还提了提两只手里的垃圾袋。
“嗯,去吧去吧。”
清澄随意的摆了摆手,便兴冲冲的跑进了屋内,她熟练的左右踩脚根脱下鞋子。直奔厨房。
玄关一眼便能直接看见厨房,清澄的目光则是锁定向哪儿。
与似乎是房间主人的男子擦肩而过,少年向他微微低了低头示意,便走进了屋内,而男子则是用阳光的笑容回应少年。也跟着进到了屋内,在客厅找了个沙发端正的坐了下来。
客厅与厨房是连接在一起的,而清澄此刻则是毫不文雅的用手去抓起一块冒着热气的肉,送进了嘴里。
嘴里“呼呼哈哈”的吹起,整个人手舞足蹈。好不容易才将肉给咽了下去,呼的一声,口中吐出一口浊气,清澄一只手按住脸颊,一脸享受。
在清澄不知偷吃了多少块蒸排骨后,哪位离开的屋主,总算是回来了。
尽管是屋主回来了,清澄依旧是肆无忌惮,毫不在乎的吃着桌子上的食物,只不过为了更方便的食用,她早就把碗筷拿了出来,不再是简单粗暴的用双手食用了。
“清澄姐,你再吃下去,我们可就没份了。”
男子笑着说道,不过他并没有去阻止意思。
“诶,有什么关系嘛,说到底还不是怪阳树你,没有准备我的份?”
清澄不满的答道,且鼓起腮帮子,只是她鼓起的腮帮并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她变本加厉的将食物塞进嘴里导致的。
“不是你自己说公司有约,让我今天不用准备你的晚饭吗?”被清澄清切称为阳树的男子苦笑着回应道。
“嗯?咦?哦,啊哈哈哈哈,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说起来,现在已经快要七点了哦,你确定不会迟到?”
清澄一听,送到嘴边的排骨突然从筷子上滑落,紧接着一声惊叫响彻整座公寓。
203的房门被一脚踢开,一脚踩上用作防护用的铁栏杆,就欲往下跳,不过好在阳树及时把她给拉了下来,这才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整座公寓虽然只有二楼,但跳楼这种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番折腾过后,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如同漂移般的咯吱声响,开着黑色小汽车的清澄离开了公寓范围。
阳树则是松了一口气,一脸疲倦的回到了屋内。
自己什么都擅长,洗衣做饭,学习锻炼,就是不擅长应付清澄这种时而粗神经的女人。
回到屋内,看见了正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看着自己的秋少年,阳树赶忙整理了下心情,笑着走了过去。
“阳树,太阳的阳,长春树的树,将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就是宿友了。”
说着便招手招呼秋少年过来吃饭了。
饭桌上秋少年尴尬的挠了挠自己的后颈,不知道改如何介绍自己。
“抱歉,说实话,我记不起自己叫什么,只是隐隐约约记得名字中,有秋字。”
“没事,我从那里出来时候,也记不起自己叫什么,这种事情说不定睡一觉,就什么都记起来了。”
阳树所说的这些并非是安慰秋,因为有许多同他们一样的人,都是如此,从鸟笼出来后的第二天便记起来了很多事情。只是那些靠自身索取回来的记忆,并不能让他们找回自己的身份就是了。
“嗯?你也是从那里面出来的?”秋少年的脸上浮起一丝惊诧之色。
阳树脱下围裙笑着点了点头,将其放到挂钩上,从橱柜里取出餐具。
“乒乒乓乓”嘈杂的碗筷碰撞声,在一声沉闷的压板下寂静了下来。
“吃饭吧,带你出去熟悉下环境。等会儿我在跟你慢慢解释。”
一碗升腾着热气的白米饭,被递到了秋的面前,秋瞥了眼阳树,也不在多问。顺其自然吧。
不过不得不承认,阳树的厨艺实在是堪称一流,也难怪清澄会那么不顾形象的大快朵颐。不过仔细想想,就算阳树做的饭没那么好吃,她估计也不会在乎自己的形象吧。
明明仅是认识了不到半天,却能给人这样的印象,不得不说她还是非常厉害的。
突然,屋内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就见阳树从口袋中取出手机,掐断了这琴声,并接受了电话,示意秋少年自己要离开一伙儿,便独自己一人离开房间,走向了屋外的走道。
不过一伙儿,阳树就回到了屋内。
“秋,抱歉啊,打工的地方人手突然不够,需要我去帮个忙。”
“你去吧,我待会儿自己出去看看就好了,这么大个人了,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迷路什么的。”
秋摆了摆手,示意阳树不用理会自己。
阳树感激的点了点头,将一把钥匙,以及少许现金递给了秋,并且表示,这些钱是上面发下来的补助金,也就是说,自己跟秋都有份,并不是从自己腰包里取出来的。
得知此事后,秋才同意收下了。
阳树道了声谢后,快速整理了下自己那头栗色的卷毛,披上一件米黄色的大衣离开的屋子。
另外秋还注意到,阳树的手腕上跟脖颈分别都带着材质相同的装饰物,一个是镶嵌有星形的手环,另一个则是没有镶嵌任何物体,有着星星一样凹槽的项链。两件物品时不时会闪烁银芒,格外显眼。
阳树离开不久后203的房门再一次打开,还是那个少年,没有任何变化,来到了走廊,空地长椅上的那位金发青年已经不见了,只是在长椅上闪烁着银光。
下了楼梯,秋少年靠近了长椅,在长椅上,银白色的指环孤零零的待在哪儿。秋将其拾起,上下打量了一翻,发现这好像并不是真银,看起来更像是路边地毯二十块钱一对的那种纪念用的戒指。
秋少年看了戒指许久,便将其收进了口袋里,离开了空地。
不过一伙儿,秋来到了一条热闹的街道上,周围有着各式各样的店面,不过还是快餐小吃方面的点居多,食物的香气占据了整条街道,秋少年双手插着裤袋走在街上,左顾右盼。
“还挺繁华的。”这是秋少年心中的想法,自己好像对于这种繁华的街道有着些许向往,隐约感觉自己很少接触到这种光景。
“哟?这不是拓秋吗?”一道呼喊声响起。
听到到这陌生又熟悉的称呼,秋少年停下来脚步,转身望去,在茫茫的人海中,却是找不到声源,不过他却是看见一个穿着棕熊人偶服的家伙正在朝自己挥手,另一只手还拿着一大把派发的气球呢。
秋少年看着棕熊人偶,指了指了自己的脸想要确认对方是否确实是在呼喊自己。
“叫的就是你,还愣着干嘛,快过来呀。”
棕熊人偶点了点头,扯了扯嗓子再次高喊,周围路过的人,也纷纷瞥了他一眼,不过却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他这一喊倒是吸引来了不少的小家伙,抱着那粗大的毛绒大腿讨要气球。
“你认识我?”秋少年来到了棕熊人偶身前,心中带着些许期待得询问道。
只是围过来得小家伙越来越多了,让棕熊人偶有些应接不暇,身上爬满了小孩子,看起来就有够辛苦的。
好不容易才把这些小家伙打发走了,棕熊人偶,挤出了人群,喘着粗气坐到了一边的长椅上,秋少年也是跟了上来站在他面前等待着。
待到棕熊人偶缓过气来,秋少年才重新发问:“我们认识吗?”
“啊?怎么可能认识,我们这是第一次对话诶。”棕熊人偶用看待白痴一样的语气回答秋少年。
“这...那你叫我过来干嘛?拓秋到底又是谁?”秋的语气开始带有稍稍的不善了,这家伙搞什么啊,叫自己过来,到头来竟然用这么不客气的语气跟自己讲话。他自己不是也说自己跟他互相不认识吗?
“哈?你这家伙脑子果然是被水泡坏了吧?,你不会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了吧?”棕熊人偶的语气依旧带着不屑。
“不是,我们不是不认识吗?那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的?难道我是什么名人?”秋少年的眼睛一亮,自己从高级轿车上走下来被无数少女围绕,欢呼尖叫的场景一下子就浮现在脑海中。
看着秋少年一副忘乎,自顾自遐想的自恋模样棕熊人偶就一阵无语,白了秋少年一眼,只是秋少年没有注意到就是了。
“认清现实。做梦回家做。”棕熊人偶摆了摆棉绒的手,揶揄,将幻想中的秋少年给打醒。
秋少年想要反驳,但想了想好像也确实如此,说实话,自己实在是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出众的方面能够支撑起自己是明星的幻想。颜值?自己平平无奇,才艺?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浑身上下都弥漫着名为“平凡”的烂大街气息。
“不是,说到底,你到底为什么知道我叫拓秋啊。”重新振作过来的秋少年,不在多想,而是问出了自己目前最为在意的问题。
“这还用问?那当然是因为我是神明啊!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全知全能的神明啊。”棕熊人偶站起身,叉腰,下巴上扬,虽然不知道他下巴在哪儿就是了。它的语气中充斥着浓的都要凝结块的自满与得以。
“哇!真的吗?你就是全知全能的卡密吗?!”秋少年双手合实两眼泛光,像是孩童见到圣诞老人一般。
被这样仰视的感觉,让棕熊人偶身心愉悦。“唔姆,当然当然。”
“那请问万能的神明大人,您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秋少年的双目中带着恳求。
"额?什么啊?这家伙是中二病吧?"棕熊少年模仿着秋少年的语气,做着所谓的“读心”。
“哇,好厉害,那现在呢?现在我在想什么?”就像是小女孩看见了喜欢的男孩子,做出的帅气动作一样, 秋少年此时此刻便是这样的神情。
“中二病真可怕。”被夸赞的棕熊少年有些飘飘然,继续道。
“你这不是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么?”秋少年耸了耸肩,嘴角上扬挤出一口气,笑道。
“嗯?嗯!!”
迟钝的棕熊神明终于意识到自己在骂自己。气的连忙跺脚。这一幕在外人眼里,一只毛绒的棕熊人偶在蹦跶,意外的还挺可爱的。
“都说了我是神明!混蛋,如此大不敬!是要遭到神罚的!”
秋少年得意的笑了,转身就要走,这个家伙明显就是拿自己寻开心的,不过结局很显然是自己赢了。既然这样自己也没有跟他继续废话的必要了。
“喂!你给我等等!”
“才不等呢。”秋少年扭过头,对着棕熊做了个鬼脸,踏着高昂的步伐就要离去。
当秋少年踩着胜利的步伐离开时,背后,传来了棕熊人偶的笑声,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转变为了狂笑。
秋少年一愣,按正常的套路来说,自己应该要停下脚步,然后不解的转过身询问他在笑什么才是。只可惜秋的脑回路哪是什么正常人,他迈开腿就飞一样的跑。
“只要我不给你机会,胜利的就永远是我!我将这一招称为,「永不泻落的精神胜利法!」”
不仅是棕熊在笑,秋少年的内心也在狂笑,这钵,这钵他在大气层。
棕熊见状下巴都惊到地上了,自己怎么就碰上这样的硬茬了啊?自己这个神明的颜面竟然被一个奇葩给踏碎了,实属不可饶恕。
“你丫的别跑啊!”
棕熊人偶大喝一声,这一声比起刚才交谈要尖锐许多。
秋少年跑了好一会了,突然听见后方的呵斥声,他回头眼珠都要瞪出来了,自己是真的遇上神经病了,为了跟自己辩个高下,还穿着那样一套厚重的玩偶服在后面猛追,重点是速度还不慢,马上就要追上自己了,还有加速的迹象。
“卧槽!你有病啊!我跟你什么仇啊?你要这样对我穷追不舍。”
“你别跑啊!!”
跑了半天,秋少年的体力显然已经有些跟不上了。但是后面的棕熊人偶确实不会累一样的猛追。这家伙刚刚被一堆小屁孩折腾的气喘吁吁是演出来的吧?!这也太离谱了吧?
还是说人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可以穿着人偶服追着一个年轻小伙子感受不到疲倦的追几条街?
“我投降!你别追了行不行?”秋少年有些怕了,越想越感觉后面这家伙危险,真怕他追上自己以后,突然从背后掏出一把柴刀给自己来上一刀,毕竟会因为那么一点小事一直追着自己一路跑的人,脑子绝对不正常。
逃命的途中还看见了一群人围在马路旁不知道在讨论着什么,要不是现在自己被大凶(熊)之物追着,秋少年还真想上去围观吃下瓜,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终于秋少年跑到了一处寂静无人的公园里,身后的棕熊人偶也被自己甩不见了,这才松了口气,满头大汗的坐到了公园长椅上,喘着粗气。汗水就像是雨水一样劈里啪啦的从身体砸落到地面。
“见,见鬼了,我体力原来这么好的吗。”秋少年自嘲着,一抹脸上的汗水轻轻一甩,一滩汗珠直接飞溅了出去。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啊。”喘着气,秋少年一阵后怕。
但是还没等秋少年缓过气,一幕及其恐怖的情景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自己的正前方,公园的入口,一只棕熊人偶站在了不停闪烁的灯柱下,令人毛骨悚然。
秋少年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跳起,汗毛倒竖,整个人就像是炸毛了一样,双腿不自觉地颤抖。
那巨大的棕熊躯体,此时此刻宛如真正的凶兽一样,一步一个脚印,缓缓地逼近,他那起伏不定的呼吸像是在述说着自己的愤怒,巴不得马上张开自己的血盆巨口,喝其血食其肉,将其骨头咬碎,脑髓吸干。
“看,你,往,哪,里,跑!”棕熊靠近站到了秋少年的面前,高高举起自己的熊掌俯视着惶恐的秋少年。
秋少年眼前一黑,赶忙用双手护住自己。
只是如期而至的疼痛与毛绒的触感并没有袭来,唯有重物摔落到地面的声响在这静默的公园中响起。
整个公园,此时此刻只剩下了坐在长椅上失神的青年,以及一个穿着棕熊人偶服的家伙面朝地躺着。
之后,公园的这一幕被路人撞见,到处传扬,经过不知道多少遍的魔改后,成为了当地赫赫有名的都市的传说,家喻户晓时常被人体积,被后人称为《累倒的熊与燃尽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