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大小姐回来了。”
女仆敲了敲虚掩透光的书房门。
“进来吧。”
低沉无力的男声从书房里响起。
得到罗卡尔克的许可,罗丝这才握住门把,将房门拉开。
浓浓的酒精和呕吐后的味道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从里面溢出。
拉娜不禁挥舞手掌,将臭味从自己鼻尖赶走。
我环视整个房间。
书房本身被打造得非常高雅,可家具却乏善可陈,除去必需品椅子、书桌外,就只剩下了老旧的书柜,上面摆着东倒西歪的魔术与历史书籍,地面到处都是酒瓶碎渣,踩上去便会发出“咔咔”的刺耳声响,很好陈述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事实。
“父亲大人!”
“噢,是艾露利娅......我的女儿,你回来了啊。”
魔石灯下,艾露利娅的父亲——罗卡尔克沉重且机械地抬起头。
微白的鬓发,似乎是好久未能沉沉入眠的黑色浓郁眼袋,这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很难将他和贵族的模样联想起来。
书桌边除了摊乱的信纸和鹅毛笔,还放着些未喝完的酒,而那些酒瓶的质地看上去不是高等货,而是不知从哪个小摊里买的兑水劣质品。
“父亲大人,您还好吗?这是您寄给我的信,上面说了妈妈的事。”
艾露利娅担忧地走上前,将怀中的信封交付给罗卡尔克。
“啊,对哦。我已经,把卡莉给赶走了,从今以后......我和艾露利娅,将会过上,之前一样幸福的生活......”
他完全无视了艾露利娅身后的拉娜和我,声音颤抖如喉中发出。
“您到底怎么了,父亲大人?!”
“我,我很好。”
难得的父女重逢,气氛却十分冷淡。
他的动作和声音简直和木偶没有差别,违和感严重。
“罗卡尔克先生,这封信是您亲笔所写,然后托谁交给艾露利娅的?”
没有家族骑士,也没有委托女仆罗丝,就凭他这具被酒精侵蚀的身躯,连从椅子上挪动手脚都很困难,那到底是谁为他送了这封信。
“......”
完全不说话吗,即使是醉酒的人,好歹也会给点反应才是。
“很不好意思啊各位,老爷今天太高兴又喝醉了,那封信是在下交给学院的。”
不知何时,拉娜身后走来一位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背心外套的大背头蓝发男子。
“皮尔斯管家?”
罗丝见到来者,向他打了个招呼,而皮尔斯则是扶了扶金色单边眼镜框以示回应。
“对于大小姐和她的两位朋友而言,初次见面?在下是新晋管家,皮尔斯·洛德,平日里照顾侯爵大人的生活起居。”
“你就是这么照顾罗卡尔克侯爵的?”
“......”
拉娜呛了他一嘴。
“哈哈,这位红头发的小姐讲话真是毫不留情呢。”
皮尔斯依旧笑吟吟的,拉娜那句带刺的话仿佛陷入棉花般无力。
“在下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侯爵大人喝醉摔倒在楼梯下,至于其他的嘛——贵族的酒杯不该由在下管理吧。”
他两手一摊,仿佛无可奈何的样子轻描淡写地说道,把责任瞬间撇得干干净净。
“侯爵大人今天吩咐下人为大小姐准备了晚宴,还请诸位移步客厅等待,等在下泡杯醒酒茶,稍后再来客厅与大家见面。”
“不,我要在这里陪着父亲......”
艾露利娅并不肯离开。
“大小姐,在下觉得这并不是个好主意,按照凡因克丝家族家规,尊贵的客人需要由主人亲自招待,那两位既然是您的挚友,那么就需要您来为侯爵大人分摊事务。”
皮尔斯似乎感受到了我怀疑的视线,清了清嗓子。
“艾露利娅,别担心,这边就交给皮尔斯先生吧,我们先去大厅候着。”
情况实在太过诡异,现在分开可不是明智之举,虽然可以在这儿等着艾露利娅的父亲“醒酒”,但各种刺鼻气味中一股混杂的臭鸡蛋味使我感到不安。
那个神父埃利弗的教堂里,就有这股怪味。
难道......
“但是,爱恩前辈!”
“罗丝小姐,你可以帮皮尔斯先生一起照顾罗卡尔克侯爵吗?我肚子有点饿了,在菜肴端上来之前——艾露利娅,和我们俩去后厨拿些点心吃。”
艾露利娅犹如雏鸟般不知所措,而拉娜则是拍板让罗丝留下,打消樱发少女的担心。
“好的,拉娜小姐。厨房在一楼哦,麻烦大小姐把客人带下去了。”
女仆乖巧地点头答应。
拉娜拉住艾露利娅的手,将她拽离原地。
“拉娜......”
“别废话,相信爱恩的判断,跟我来。”
拉娜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将紧急情况粗暴地传达给艾露利娅。
“你也闻到了吗,拉娜?”
“嗯,那股臭味,虽然用香水和酒精掩盖过,但比平时在海滩腐烂的剪刀蟹尸体还要浓郁些。”
沿着旋转楼梯下到一楼,我和拉娜快速交流着获得的情报。
“爱恩前辈,拉娜,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那个书房里,可能有人类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