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退一迷路了。
不久之前,他和伙伴跑到村子附近的山里,捉蟋蟀,摘野果,玩得不亦乐乎。毒辣的太阳照得人脑袋发胀,眼前那条清澈的小溪成了最好的避暑胜地。他脱了衣服,跳到溪里戏水。折腾累了,就静静地飘在冰凉凉的溪水上,闭目休憩,迷糊了好一会儿。
等他醒来,伙伴们早就失了踪影。
他爬上岸,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又穿上了扔在地上的上衣。身为一个早熟的十岁小屁孩,萧退一不哭也不闹。凭着模糊的记忆,他开始寻找来时的路。
可萧退一不是山里的孩子,他不受山神的护佑,没有山里人的灵气,他辨不清大片大片相似的深绿,于是逐渐迷失在其中。白骏过隙,夕阳西沉,只露出半张红扑扑的面孔。萧退一的脸也红扑扑的,他走了三四个小时的山路,脚底已经磨出了血泡。被汗浸透的柔软黑发缠绕在脖子上,粘乎乎。他握住发带,将长长的马尾往后一甩。
透过树木的掩映,萧退一隐约看见了一间庭院。不顾脚上的伤痛,萧退一从树木间的缝隙里冲了过去。
看到那间漂亮的和式院子时,他不禁松了口气。
“有人吗——”
萧退一在院子前大声地喊。
“有人吗——”
“有人吗——”
幽深的走廊里没有传来回答,只有绵长的回声萦绕在耳畔,久久不散。
萧退一两手贴紧,十指并拢,朝院子鞠了一躬,又换上了放在一旁的木屐,踱着小步走进了屋子。
“打扰了。”他轻声说。
忽然,什么东西发出了“咕噜噜”的哀鸣。萧退一摸了摸瘪下去的小肚子,又说了一句:“能给我点东西吃吗?”
无人回答,男孩赖皮地把这当成默认。
屋子不大,他很快就找到了厨房。萧退一吃掉了两根胡萝卜,五片包菜。让他失望的是,厨房里竟然没有一点肉。小孩子都不喜欢蔬菜,萧退一捏着鼻子,一脸为难地把红色的萝卜和绿色的菜叶塞到了嘴里。
不过,在深山里,能填饱肚子已经是万幸了。
天空被夜幕笼罩,由透着湛蓝的鲜亮金红逐渐褪成黑沉沉的蓝色。明月升起,星辰现形,藏在石下的青蛙纷纷跳出水面,呱呱地叫,而蝉则趴在树干上,努力地振动双翅。蛙鸣蝉声聒噪扰人,但在内心平静之人的耳中,却算得上一首绝妙的乐曲。
吃饱喝足的萧退一躺在走廊的尽头。他用手撑着脑袋,安静地望着玉盘般圆润而透亮的明月。皎洁的月光撒在屋前的草丛里,为嫩绿的草镀了一层银边。清风拂面,他好不闲适。
今天肯定出不了山了,来这里借宿一晚,可比在荒郊野外睡觉好多了,谁知道山里有没有什么野兽,是吧?我还是个孩子哦,萧退一这样想着,自说自话赖在了这里。
而屋子的主人,迟迟没有回来。
狡猾的小狐狸打了个哈欠。他下午闹腾太久,夜里早早就感到了一丝倦意倦怠。睡意如同海浪般铺天盖地朝他袭来,他慢慢瞌上了眼。
然而不知何时起,单调的蛙鸣蝉声中掺入了不和谐的声音。
它从走廊深处传来,低沉压抑,而声声不停。
百鬼夜行中的鬼魅魍魉,是不是就像这样窃窃私语?
萧退一的心绪被打乱,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渐渐的,寒意一点点爬上萧退一的脊梁。他的心受到了蛊惑,于是他努力睁开了耷拉下去的眼皮,向身后望去,可那里,仍是一片漆黑。
绝对是幻听,萧退一笃定地对自己说。
片刻后,耳畔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弱而强,由远而近。顿时间,他睡意全无。
萧退一怕了。再怎么早熟,他也只是个十岁的孩童。他想起了夏夜的鬼故事,当时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这些不过是捏造出来吓唬人的,此刻却也怕得要死。
他颤抖着站起身来,朝走廊深处喊:“有人吗?”
无人回答。
可黑色里,分明迸射出两束诡秘的光。
萧退一的眼里,映入了一个女孩的轮廓。
“小长和小风……是在你的肚子里呢,还是在你的肠子里呢?”
“就让我刨开来看看吧,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