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一夜之后,爱丽丝就再也没有回过城堡东翼的那间客房了。
说来也有点好笑,那间她当初连进去都不敢的豪华寝室,如今在她的记忆里已经模糊得只剩下一个轮廓。
因为她现在每天都睡在莉莉丝的房间里,睡在那张巨大的圆床上,枕著莉莉丝的手臂,听著莉莉丝那颗魔力之核在她耳边平稳地跳动。
薇薇安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只是默默地将爱丽丝的所有衣物和日用品从客房搬到了莉莉丝的寝室,连一个字都没有多问。
倒是爱丽丝自己不好意思了好几天,每次看到薇薇安那张波澜不惊的脸都忍不住脸红,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爱丽丝小姐,您的脸又红了,需要我为您准备一些冰镇的柠檬水吗。”
“……麻烦妳了,薇薇安小姐。”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约半个月,爱丽丝渐渐发现了一件让她既害羞又无奈的事实——她好像对莉莉丝上瘾了。
不是那种精神上的依赖或者情感上的眷恋,虽然那些也有,但她指的是一种更加具体、更加实质的东西。
她对莉莉丝的魔精之气上瘾了。
每次莉莉丝用魔触连结她的魔力窍穴,每次那股温暖的暗紫色雾气流入她的魔力之核,她都觉得自己像是被浸泡在温暖的泉水里。
那种感觉实在太舒服了,舒服到她的大脑会暂时停止运转,舒服到她会完全忘记自己是谁、在哪里、在做什么。
“莉莉丝……今天可不可以……再来一次……”
某天傍晚,爱丽丝缩在莉莉丝怀里,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手臂,声音小得像是蚊子振翅。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次了,妳确定吗。”
莉莉丝的语气带著一丝无奈的笑意,但她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却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
“可是真的很舒服嘛……而且我的核心一直在跳,跳得比平时快,它好像在说还想要……”
爱丽丝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把脸埋进了莉莉丝的胸口,因为她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实在太丢人了,简直像是一个讨糖吃的小孩。
“妳的核心不只是还想要,应该是已经对我的魔精之气产生了依赖性。”
莉莉丝伸出手轻轻捏了捏爱丽丝的脸颊,然后将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一些,魔力之核贴著她的后背微微发热。
“这是正常现象,刚转化的半魔族对魔精之气都会有一段时间的渴求期,不是什么坏事。”
“真的吗……不是因为我太奇怪了吗……”
“如果这算奇怪的话,那每一个魔族都很奇怪,包括我在内。”
莉莉丝一边说著,一边将手掌轻轻按在爱丽丝的核心位置上,掌心下的魔力之核立刻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样猛烈地跳动起来。
爱丽丝在她怀里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便彻底放弃了抵抗,闭上眼睛把自己完全交给了那股温暖的魔力流。
除了魔力之核之外,她的元神之花也变得异常敏感。
那朵已经转化为黑色百合花的元神之花,每次被莉莉丝用魔触轻轻缠绕的时候,花瓣就会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
有时候莉莉丝只是用手指隔空划过她胸口核心的位置,她的元神之花就会自行从花蕊中渗出带著甜香的花蜜。
那种感觉就像是她的灵魂和所有都变成了专属于莉莉丝的乐器,只要对方轻轻一碰,就会发出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的美妙共鸣。
“莉莉丝……妳会不会觉得我太黏人了……每天都缠著妳……”
“如果会的话,我现在就不会让妳住在我的房间里了。”
莉莉丝的回答总是简短而有力,没有多余的修饰和铺垫,却比任何华丽的言辞都更能让爱丽丝感到安心。
“而且说实话,妳以为只有妳会上瘾吗。”
莉莉丝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著她,而是将目光移向了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紫金色的天空,语气中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每次听到妳用那种软绵绵的声音叫我名字的时候,我的核心也会跳得很快,只是妳没有发现而已。”
爱丽丝愣了一下,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闷闷的哀嚎,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以下。
再次醒来的时候,爱丽丝发现自己在莉莉丝的怀抱中,此时的窗外正下著细细的初雪。
莉莉丝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然后起身走到衣柜前,从里面取出了两套正式的礼服。
一套是暗紫色的长裙,和她那双紫色眼眸的颜色一模一样,裙摆上用银线绣著无数星辰和弯月的图案。
另一套是纯黑色的礼服,设计和紫色那套几乎完全相同,只是刺绣的图案从星辰弯月换成了一朵盛开的黑色百合花。
“穿这件,今天有一个很重要的场合。”
“什么场合?”
莉莉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一笑,那个笑容中带著一丝神秘,还有一丝爱丽丝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近乎孩子气的期待。
爱丽丝换上了那套黑色礼服,薇薇安为她梳了一个简单而优雅的发型,还在她的发间点缀了几朵新鲜的黑色百合花。
当她推开寝室的门走出来时,莉莉丝已经站在走廊上等她了,那双紫色的眼眸在看到她的瞬间亮了起来。
“很好看,黑色的百合花果然很适合妳。”
“……谢谢,妳也很好看,不对,妳一直都很好看。”
莉莉丝牵起她的手,带著她穿过了城堡中最长的那条走廊,那条走廊的尽头是魔皇城的正殿——爱丽丝从来没有进去过的巨大厅堂。
正殿的大门在她们面前缓缓打开,门后是两排整齐站立的黑甲卫士,以及三位身穿华丽长袍的魔族贵族。
爱丽丝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但莉莉丝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稳稳地留在了原地。
“莉莉丝……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多人……”
“今天是我正式向整个魔皇国介绍妳的日子。”
莉莉丝牵著她一步一步地走过那条长长的红色地毯,两旁的黑甲卫士在她们经过时整齐地单膝跪地,铠甲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三位魔族贵族中的一位——看起来年纪最大、胡子最长的那位——走上前来,手中捧著一卷由暗紫色丝绸制成的诏书。
“爱丽丝·枫叶。”
莉莉丝的声音在这一刻恢复了魔皇应有的威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以魔皇国第七代魔皇——莉莉丝·夜影之名,在此正式册封。”
“从今天起,妳便是魔皇国的魔公主,地位与我相同,权力与我相等。”
“妳的言语即是我的言语,妳的意志即是魔皇国的意志,任何人不得违逆。”
爱丽丝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像是被施了石化魔法一样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
“等等等等……魔公主?地位和妳一样?莉莉丝这是不是太夸张了……我只是一个村民……我连魔族都不是正式的……”
“对我来说,妳是谁远比妳是什么更重要。”
莉莉丝从贵族手中接过那卷诏书,亲手放到了爱丽丝的双手中,然后微微低下头,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而且我说过,从今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放开妳的手,魔公主这个头衔只是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而已。”
爱丽丝低下头看著手中那卷由暗紫色丝绸制成的诏书,上面用银色的墨水写著她的名字,还有莉莉丝的亲笔签名和魔皇国的国玺。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但她用力眨了眨眼睛,不想在这么庄重的场合哭出来,虽然她觉得自己大概撑不了多久。
“……我真的可以吗,我真的有资格站在妳身边吗。”
“这个问题我记得我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
莉莉丝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爱丽丝眼角那颗不争气地滑落下来的泪珠,那双紫色的眼眸温柔得像是融化了的星辰。
“从现在开始,妳就是魔皇国的魔公主,整个魔皇国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可以命令妳。”
“那我可以命令妳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爱丽丝就后悔了,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在大殿上册封仪式上这样对魔皇说话实在太失礼了。
但莉莉丝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声发自内心的轻笑,那个笑声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中回荡开来,惊得两旁跪地的黑甲卫士面面相觑。
“当然可以,只要是妳的命令,我都会听,这样可以了吗,我的魔公主殿下。”
那天晚上,回到寝室之后,爱丽丝把诏书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转过身看著正在解开发髻的莉莉丝。
“莉莉丝……今天我好像真的觉得自己不是在做梦了。”
“哦?是什么让妳改变了想法。”
“因为就算是做梦,我也不可能梦到这么夸张的事情,册封一个人类村民当魔公主什么的……”
莉莉丝回过头看著她,那头如瀑布般的黑色长发已经松开,披散在肩上,在柔和的烛光下泛著丝绸般的光泽。
“过来。”
爱丽丝乖乖地走了过去,然后被莉莉丝一把拉进了怀里,两颗魔力之核隔著肌肤贴在一起,以相同的频率平稳地跳动著。
“其实册封妳当魔公主不只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妳的身份,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妳就有权限进入城堡的所有资料库了。”
“资料库?和我的星辉魔力有关吗?”
“聪明,关于星术士的记载分散在城堡的各个档案室中,有些区域连塞拉都没有权限进入,但魔公主可以。”
爱丽丝靠在莉莉丝怀里,感受著魔力之核的温热脉动,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在不知不觉间拐进了一条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岔路。
从一个枫叶村的普通村民,到被魔族之皇亲自册封的魔公主,这中间只过了不到一个月,而她甚至还没有完全习惯城堡里的走廊怎么走。
“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没有那天的事情,如果希尔帝国没有屠村,如果妳没有刚好赶到,我现在应该还在家里帮玛莎大婶采草药。”
“后悔吗。”
“不后悔。”
爱丽丝回答得很快,没有任何犹豫,因为她早就已经想清楚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虽然那件事很痛苦,但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我就不会遇到妳。”
“所以我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
莉莉丝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魔力之核的跳动在那一瞬间和她的核心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窗外的初雪静静地落著,给整座魔皇城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那朵在爱丽丝灵魂深处绽放的黑色百合花,在雪夜的宁静中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