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不知过了多久......
唔！
炎猛然睁开了双眼，只是最先看到的不是废墟，而是一整片灰白色相间的天花板。
自己轻微地把头转了转，旁边的床头柜放着几个已经削好了的苹果——
看样子，自己是进医院了呢。
从那时起，到现在自己清醒过来究竟过了多长时间......
虽然觉得自己已经差不多痊愈了，不过脑袋还是在隐隐作痛，四肢仍旧无法使力。
但还没等炎的身体完全恢复——
“炎？”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而来。
“......妈？”
站在病门口的，便是神谷炎的母亲，川伦美雪。
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母亲脸颊上的两道泪迹。
“我......”
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子现在仿佛还停留在那场骚乱中。但还没等炎说些什么——
“你终于......终于.......（泪）”
像是压抑了很久，美雪的眼中一直在打转的泪珠终于像止不住的喷泉般流出，她的整张脸也随着止不住的泪如雨下而不断抽搐着。
“不是，妈，妳冷静点......!”
——说实话，炎挺害怕这种事的。因为，父亲早早地离去，对母亲来说就已经是相当沉重的打击了。还记得当年爸爸刚刚过世的时候，妈妈有好一段时间都会偷偷地躲在角落里哭泣。她后来也为了自己不能如此下去了而振作起来，然而现在炎也差点就落到父亲那样的结局，想必她的内心无疑是雪崩的吧。
“你看，我这不是生龙活虎的么!完全没事，没有任何问题，嗯！”
明明自己还是整个人躺在病床上，却还是要将双臂用力抬起，苦笑着安慰面前这个情绪失控的母亲大人。
“我......我还以为......你会跟你爸一样再也回不来了......呜呜呜......（泪）”
看，她果然是这么想的。
“怎，怎么会呢。我这不还在跟妳说话么？”
“真......真的？”
“真的真的，还有说话别像个小女孩一样，妳好歹也是个做母亲的人了，别这样在儿子面前情绪失控。”
“太失礼了！我这是担心你才这样的！”
全然没有一个母亲该有的说话风格......（汗）
但她的情绪明显已经稳定下来了，虽然现在的她还是在像小女孩撒娇似的抱怨不已。
确认了这点的炎反而放心了。
没过一会儿，护士小姐拿着工作用的记录簿走进来，只见母亲弯腰向护士轻声说了句“拜托了”后便离开了病房。
“腹部还痛吗？”
“啊，挺好的......”
“好的，那么请把肚子露出一点，我需要测量下你的体温。”
在经过测量腹部体温和脉搏诊断的简单体检，以及护士小姐说的保温、饮食等几个需注意的事项后，护士小姐拿着写好的记录簿离开了病房。
“说起来，我在这病房待了多久了？”
刚才注意力全部都放在母亲和护士的那边，全然没有发现窗外此时仍然是月轮高挂。
是几个小时？还是晕了一天？
“就三个小时吧，妈妈我刚接到邻居电话说我们家出大事了，我就急急忙忙赶回来了，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你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当时我都快急死了......”
原来只过了这么点时间么......
感觉自己的腹部被贯穿那会儿还是刚刚前十几秒的事情，现在再摸自己的腹部时，还是那一如既往的触感。
......
嗯......？
为什么，明明，觉得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才对......
腹部......被贯穿......
——那个时候，自己的腹部无疑是被贯穿了。
然而，刚刚自己摸腹部的时候，一点缝合的痕迹都没有，护士小姐在询问自己病情的时候也从未提到过手术二字......
虽然自己对手术这东西有些阴影，但觉得自己在昏迷的这段时间应当是会进行重大的腹部手术才对，而且只过了三个小时的话，不可能一点缝合痕迹都没有的。
难道说那都是自己的错觉？因为过度的疼痛反倒使自己的意识出现了本不会也不该有的记忆？
不对，既然还能记得那时的剧烈痛楚，就绝不可能是错觉。
可是......
——一个可怕的想法油然而生。但此时炎依旧没有把握证明事实是不是真的如自己想的那样，除非......
“——呃，妈妈，我想问妳件事儿。”
“什么事？”
“妳能，再重复一次当时妳赶到时的状况吗？”
美雪有些不解的歪了歪头，不过还是如实地重述了当时的情景。
“我赶到的时候，你是倒在血泊中昏迷不醒的，那时已经有邻居给你叫救护车了。大约快八点的样子，你就被抬上了救护车。”
“嗯......还有没有一些其它的事情？”
“其它的？”
“就比如......我的肚子没有什么异常状况吗？”
炎感觉这个问答越问越晕了，但还是要硬着头皮问下去，否则心中的疑点将会一直挥之不去。
“就是说，我的腹部没有什么很奇怪的情况吗？很糟糕的那种，例如......”
被贯穿之类的，这话已经到了炎的嘴边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不行，这种事情感觉不能再说下去了。
兴许是自己一直在提腹部的事情吧，美雪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用手指抵了抵自己的下巴。
“硬要说的话，有件事是挺奇怪的。”
她的语气有些不自信，感觉像是怕祸从口出一样轻轻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妈妈，说吧，我会听的。”
“......找到你的时候，你是昏迷的，当时因为围观的人也很多，我为了维持住现场没有细看你的伤势，但看到你的身下流了一大片血的时候，我差点吓得失了智。”
到这里都还很合理，毕竟腹部被贯穿了，肯定会大流血的。
“不过，后面赶到现场的医护人员给你做临时检查的时候......”
又欲言又止了，已经很显然地能感受到妈妈对自己的这个状况也很不可思议。
“说吧，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能接受的。妈妈妳只要尽管把现场的真相说完就好。”
......
......
“医生在脱掉你上半身衣服的时候，浑身给你照了几遍，无论是哪里都只是些皮外伤。你的这个情况连医生都很惊讶，明明只是手肘和膝盖的皮外伤，却会有那么多血流到地上。”
这个结果，炎听完可以说有些吃惊却又在预料之中。
“当时我们还想着地上的那一大滩血迹会不会是其他人的，就让医生给你抽了点血，收集了地上的一点血液样本带到医院去核对。但结果证明了那滩血迹就是你的......”
对，听到这里，炎都觉得自己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
但还有漏的。还有什么，是炎依旧不知道的，这场骚乱最扑朔迷离的地方，炎的心中还是没有得到释然。
腹部......腹部......腹部......
感觉还差一点，还差一点，这个谜题就能解开了。
炎的眉头微微一紧，并用自己的右手捂着口鼻部位思考着。
“噗......呼呼呼.....”
美雪突然鼓起了脸，试图憋住自己即将从喉咙里涌出的笑声。但没忍住。
“哈哈哈哈哈......”
她笑了好一会儿，笑的时候左眼的泪痣也在跟着晃动。这莫名其妙的笑让炎有些不解。
“笑，笑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哈哈哈，哈啊......不是，妈妈很开心。”
不，当然知道你很开心了，所以才问妳为什么这么开心......（汗）
“你思考的样子好像你父亲。”
很平静的一个回答，平静到回答的语气与上一句的语气天差地别。
炎愣了愣。
已经......十年了吗......距离父亲离开自己的日子。
自己还未懂事的时候，也没太多的见到父亲，只知道父亲的工作很繁忙。但是跟父亲见面的日子，也是很愉快的。
但是，从几时起，自己对父亲的印象也越来越混沌了，曾经的欢快时光也像关不掉的水龙头一般消失殆尽。
父亲的脸......父亲的声音......
“——炎，无论何时都不要迷茫，只要前进的方向没有愧于己心，放开脚步跨就是了。”
“——世界就像个多面的骰子，而人就仅仅是一枚双面的硬币吗？并不完全，在善与恶之间还会夹杂着许多无法辨别的杂质。这个世界也并非是非黑即白的，可千万不能忽视其中的灰色。”
唯独没有忘记的，便是小时候在懵懂的状态下听父亲讲的这些大理论。
“喂~想什么呢，喂~”
“——别捏了别捏了，再捏脸都要被妳扯下来了。”
“喊你半天都不应，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
现在不是说念父亲的时候，得把这最后的疑惑解决了。
“腹部。”
“腹部？你的腹部没有问题啊。”
现在看确实没什么问题，但那时的感受也绝非虚假，所以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来。
“妈妈，妳说医生检查完后只是些皮外伤对吧，那肚子上没有什么异常吗？”
“嗯......伤势确实没有，但当时你的肚子上和背上也沾上了大片的血迹，医生和我都觉得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就用医护毛巾擦掉了。”
......
“没事了，妈妈，我的问题问完了。”
这个结果，这个答案，炎也只能先暂时沉默了。该问的都问了，现在唯一的疑惑——
也是目前的情报无法解开的疑惑。
自己的腹部是如何在救护车来之前就自愈了，腹部被贯穿毫无疑问是“它”干的，但之后的腹部痊愈就完全的不明所以了。
是除了黑影以外的第三者救了他吗？还是——
黑影救助了他的致命伤？
回想起自己意识下坠的最后一刻，那个黑影确实拿出了什么东西......
除了那个东西，炎现在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自己的肚子完好无损的恢复。
而且，为何还要做出这种把自己打成重伤然后再治愈自己的复杂行为呢？
啊啊......
饶了我吧，这个晚上明明还没过多久，可信息量却不是一般的庞大，感觉脑子都快要炸掉了。
......
睡吧......
现在想破头也是无济于事的，还是先把今天累积的全部压力转换成睡眠吧。
“妈妈，我有些困了，没有其他事的话我要先睡了......”
眼皮子终究是扛不住今晚的压力了，少年的睡颜在圆月的注视下显得格外安稳。
“晚安，小炎。”
轻轻关上病房的灯后，美雪的高跟鞋踏在走廊上的敲击声渐行渐远。
“不过，今晚我怕是没法在家里睡了啊......现在自己家还破了个大洞，得去联系上晚班的保安才行啊，否则有小偷什么的就糟糕了......哈啊~姆。”
想了想，美雪最后还是决定了自己晚上睡在公司里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