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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冷......
这是......哪儿?
——回过神来,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孤山野岭上,刺骨的寒风从两边狠狠地刮过来打在他的脸上,冻得他直打寒颤。天上挂着十五的满月,以及自己所站的山对面——
站着,一个人?
不对,那算是.......人类吗?
——“它”完全背对着自己。而在其身后的,竟是长着数条硕大的白色之尾,白尾与齐腰的银白长发在风的驱使下随风摆动,头上那对竖起来的毛茸茸白耳朵也有意识地在晃动着。
尽管有着许多与人不符的象征,可仅仅从其背影以及那身上的服饰和自身的身材来看,说“它”是人也一点都不为过。
红、白与黑的三色交错,是它身上这件广袖露肩长袍最主要的三个色调,并且还有许多其它的颜色所点缀。其长袍的两袖长度甚至将其双手都给埋没,但衣服的下半身是近乎暴露的,没有任何衣物的阻挡,任其那双白皙的修长大腿暴露在空气中,脚下那双鲜艳的酒红色高跟凉鞋则在那双雪白大腿的衬托下显得格外亮眼。
这毫无现代风格的打扮深深吸引着少年的眼球,现在,只有正脸是自己还未见识到的了。
很想看到,你究竟长什么样。
兴许是偶然的一时兴起,亦或是它顺应着少年潜意识中的欲望,对面的它将头向后转过来,身子也顺着头的动作微微转了转——
......
——是一名少女。
很美的少女。
除了美丽、耀眼,少年暂时也想不到其它的形容了。
虽然彼此之间的距离使少年不能直接走到对面的山,但满月的照射仿佛刻意的让少年能将少女的全貌一览到底。
齐腰的银白长发,理性但又带了些冷淡的血色红瞳正注视着自己这边。精致的五官兼备了高冷的魅力与迷人的艳丽,配合着被银白长发时隐时现的红瞳,使得她的魅力中又带了些许危险的魄力。
如果说这都没让自己心动,那一定是骗人的。在这般迷人的外表下,就连其身上的服装都不得不沦为点缀少女的附加物,远被她的气场所覆盖。
就连她那并不太明显的悲凉苦笑都显得如此楚楚动人。
看得太入迷以至于少年有些忘我。然而不识趣的冷风以及遮挡住部分月光的月食,少女在少年的视线范围中逐渐黑暗。
啊啊......
还想多看一眼......
狐耳少女的美貌及她那非比寻常的魅力像毒药一样深深令少年沦陷其中,少年迫切的想要缩短自己与她之间的距离,却也忽视了自己此时正站在冰冷而陡峭的悬崖边缘——
两山之间的深渊使他注定无法靠近山对岸的银发少女。
血盆大口般的深渊一下子将少年的意识拉回理智,但也为时已晚。
“啊啊啊啊啊啊——!!!”
回过神时,自己的身体就已经以重力加速度的趋势往两山之间的深渊之中掉落,他那歇斯底里般的惨叫声也在深渊中不断循环着。
深不见底的高度与黑暗驱使着少年把正在下落的身体努力往上翻转过来,但周围的处境却并不只是自己掉下去摔成肉酱这么简单——
火焰。
青蓝色的熊熊烈焰。
龙卷风般的青蓝色焰涡层层包裹住他,只有从最顶端还能依稀看到离自己愈发遥远的月轮,以及那出乎意料的寒冷。
青蓝色火焰就如同它的外表一样冰冷,有意识的往这深渊之中填满着,仿佛想要吞噬一切黑暗中的存在。由它形成的焰涡丝毫没有散开的意思,但同样没有要收缩的意图。
当然,少年的思考早也被眼前这奇异的景象所停滞。这来得太过突然,全然没有任何来之前的征兆,就像观看变戏法的观众还未能看到魔术师之影,下一秒魔术师便用独特的技术不给观众任何反应的时间出现在观众的视线之中。
不知自己何时就会摔的粉碎,但更加诡异的事情掐住着他的想法——
“啊—啊—啊—呃—呃—呃—”
“死了——那——家——伙——”
“明——明——还——不——想——死——的——”
“那——样——的——家伙——死——了——才——好——呢——”
——
——
能断断续续地听到——
脑后的深渊传出的哀嚎之音。
那是绝望之人发出的声音。
那是将死之人发出的声音。
那是充斥着愤怒、失落、嫉妒、贪婪、恐惧等一切负面欲望的灾厄之声。
少年咽了咽口水,将头又努力转向自己刚刚才逃避面对的深渊——
——而这次,他是真的为自己的好奇心感到后悔了。
看不清,但又仿佛看的清,深渊的黑暗中所潜伏的,那片不详的风景。
许多黑色的团泥状物质,除了黑还是黑,但黑泥的表面却有着勉强能看清的轮廓,那毫无疑问是人类的脸。一副,不对应该是多副吧,有很多张人类的脸,全部都是些充满着负面能量的表情,如绝望般在黑影中挣扎的表情,那些不祥之声想必就是出于他们之口吧。
但不止是那些黑泥状的嘴脸,还有很多触手般的黑色长手,全部都在往正向下掉落的少年扑去,试图将他也拖入这片地狱,成为其中的一员。
——!!!
不行......唯有这个地方,自己是绝对不能被沾染的!
强烈的求生欲望促使着少年的思考再度转动了起来,可此时处于加速掉落状态的自身肉体却由不得他,只能任着自己的身体与这片难以言喻的地狱一点一点的缩短着距离。
“好——痛——苦......”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他们,为什么.....非得是我不可......?”
这次甚至能听到模糊的言语,从那些黑影的口中传出。
它们的目光全部都汇集在少年身上,宛如众多的猛虎盯着一只软弱无助的肥羊一般。
“抓住他,抓住他,抓住他!!!”
深渊中的黑影随着这片整齐而激烈的声音开始像一张血盆大口一样张开,众多的黑影之脸融在一块形成一张巨大的黑色之脸,一张充满着惊悚且嫉妒的面庞。
“——你也过来成为我们的一员吧!”
真恨自己不能像小鸟一样翱翔于空中,掉落的自己显然已经注定了可以想象的结局。
难道,自己就注定无能为力的要沦陷于此了吗......?
少年闭上眼,心里默默接受着这可笑的终焉——
可下一秒,深渊的黑影却发出了渗人的惨叫。
——一直在少年周围回旋的青蓝色火焰,却比少年更快速的往深渊中冲去,如疾风般快速的扑向那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区域。瞬间黑色的面庞上逐渐覆盖上了青蓝色的烈焰,与之接触的同时发出了刺眼的蓝光。
“该死,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为什么?!”
刺耳的惨叫很直接的反映出黑色巨面的受伤程度,但青蓝之炎却丝毫不理会它的痛苦,从上至下的不断冲击着这张扭曲的漆黑嘴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这最后的痛鸣声,面持黑影被蓝炎给冲了个一干二净,无论是巨脸,还是那群黑色的长手,都被这青蓝之炎给击退。
但黑影消失了,身处少年下空的依旧是无边的深渊。
都......消失了吗?
是被消灭了,还是单纯被打散了,这些都不是少年能考虑的,现在唯一知道的便是这片青蓝色的火焰救了他,以及明明自己已经掉落了很久,却始终没有个头的加速下落。只听到下落的风声还在自己的耳边不断划过着,以及击退黑影后,自身也散成萤火状的蓝炎在少年的周围缓缓下落——
——咚!!
着地了。
但没有摔成什么四不像,而是自己从病床上一头栽在病房的地板上,豆大的汗珠正从他的脸庞上流淌下来。
“痛痛痛......又做了莫名其妙的噩梦......”
窗外的阳光早已照在那因噩梦而惊醒的面庞上,对于昨晚的梦,他已经忘的差不多了。
最近做的梦真是一个比一个奇怪......
但是——
昨晚的梦,他确确实实是忘的差不多了。可只有青蓝之炎,却是他现在唯一还记忆尤新的。
望了望挂在墙壁上方的钟表,现在已经过了上午十一点了。
依稀记得自己昨晚是晚上十一点睡的,看来自己昨晚是真的累的不能再累了。
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那再熟悉不过的白色便签,想也知道,除了那爱唠叨的母亲也没有其他人了吧。
——致酣睡的小炎,
我先回公司上班了,如果你醒来的时候看到这份留言,就收拾收拾赶紧去学校,不用回家拿书包了,已经帮你拿过去了,现在家里正在让人维修中。学校那边已经帮你请好假了,休息的差不多了就快去学校,就算我们的家被拆了,作为学生的你就该遵从本分去学校。可以允许迟到,但不允许旷课!
在你熟睡的时候匆匆去公司上班的妈妈
说实话,在现在这个智能机普遍流行的时代,纸质留言的方式早就被人们所舍弃了。但是母亲还是坚持着要用这种方式留言,尽管她现在也在使用着智能机。
不是,现在这个点怎么说也是已经算旷课了吧......(汗)
不过,至少自己今天去学校是不用像昨天那样用命去跑了。
换好制服后,一切准备就绪了,炎拿起了书包就往外走去。但是本应是像往常一样去学校——
身体在刚踏出病房的那一刻就像没电的机器人一样瘫软地跪下来。
身体,又开始出现奇怪的征兆了。
怎么回事......?这份,无力感?
还没等自己支撑起身体的重新站立,大脑仿佛受到了强烈的震动,呼吸一下子变得异常的急促,身体中流淌的本就炙热的血液仿佛更加沸腾,肚子里也做出来激烈的应激反应。
面前的视线出现了重影,模糊且感到浑浊。自己的喉咙里也顺其而然的出现了昨晚那似曾相识的感觉——
要吐了,炎努力让自己咬住嘴唇不让其吐在地板上,一边摸着墙壁搀扶着自己这瘫软之躯,以一个几乎是爬过去的状态到达病房内配置的洗手间,当自己的双手勉强扣住洗手池时,自己也终于可以释放了。
呕——
像是发泄了许久的压力般吐出来,可当自己回过神来,不是那种黄白的固液呕吐物,而是更为刺眼也更为刺鼻的——
红色的生命之液。
......
为什么......?
明明自己应当......是已经安然无恙了才是。
可眼前这片血液又把炎整懵了,感觉自己都快有些晕血了。
错觉,都是错觉。什么自己的肚子没事,可能自己的腹部表面是完好无损的,可内部或许早已变成了面目全非的样子了吧。
该死的......!
自己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多半也是拜昨晚的那个黑影所赐吧。
果然很奇怪,“它”对自己的身体肯定做了什么手脚。现在眼前的这滩血迹就是最好的证明,可炎就算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也还是无济于事。
——毕竟自己连那个似人形的黑影的外貌都没能掌握到一点。
不过——还能活下来,或许......才是炎应当要庆幸的吧?
但有一说一,自己吐完之后,身体倒是变得清爽了不少,那种瘫软的无力感也灰飞烟灭。
身体清爽的同时,也在默默祈祷着之后千万不要再来这种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