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赤色的辉光自祭坛顶部的空洞射下,映照着横无际涯的血池。池面将月光连同自身的猩红色一道反射在洞壁上,壁上波光荡漾的红色纹理是如此的诡异,又壮观。
“不觉得这景色很美吗?月色对着血色,在石壁上徐徐展开赤色的画卷,让这死气沉沉洞窟像是活了一般,美极了不是么?”,一位美丽高挑的女子坐在王座上,悠闲地对着地上伤痕累累的男人说道。她的发丝比那天边的云彩还要白,泛着星星银光,皮肤更是雪一般纯粹的白,不掺杂一点血色。当然最特殊的,还是她那如同红宝石般的眼眸,夺人心魄。她看着男人继续说:“这可都是为你而准备的,这么多的精贵的鲜血可是我费了好些代价搞来的,你可别浪费了。”
男人愤怒地质问:“这么庞大的血池,需要多少个人灌到满溢?!你们究竟杀了多少人?”
“杀人?我可懒得动武,而且这可不是你们凡夫俗子的血肉能够比拟的东西,这是高贵的该隐之血,是你们那群端坐在高台上的渣滓们万分渴求之物。而且……”女人侧着身子笑着,那笑容莫名有些瘆人,“你们帝国的那些家伙杀的人可不见得比我少。”
“哼,张口就来。也难怪。像你这样的渣滓就是被上帝所诅咒的虫豸,总是血口喷人,满嘴喷粪对你们而言是正常的。我真是抱歉,不该与你们这般肮脏下流之徒辩解。”,男人被脱个精光,大片大片的肌肉被撕裂,形成一个个骇人的伤口,尽管如此,他的幽默感仍未散失。
名为凯瑟琳的女人面上仍带着笑容,嘲讽道:“是吗?不过照目前的形势来看,你才是那个被所谓上帝抛弃的人呢。等到一会儿你变成了另一副面孔,我到看看你的嘴还能不能像现在这么硬,兰斯洛特。”,说罢,她放下笑容,对着周边的仆从命令道:“启坛,准备仪式!”
“Maior meus sacer。(先祖神圣)”
“Ausculta vocationem meam。(聆听吾之呼唤)”
“Veni in mundum, Cain!(于此降世吧,该隐!)”
随着血魔法师念动咒语,血池中央升起浮台,半轮血月映向祭坛,洒下绯色的光束,凯瑟琳如同雌狮叼起幼崽一般用手将兰斯洛特高大的身躯拎起,一道飞向浮台。
咚~的一声,浮台震了一下,兰斯洛特被凯瑟琳从高处扔下,发出痛苦的呻吟:“你这该死的畜生。”
“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兰斯洛特。现在,接受你的命运吧。”,凯瑟琳纤手展开,缓缓抬向天空,随后又猛地按下,“定!”。兰斯洛特的身体应声展开成大字状,动弹不得,浑身的肌肉紧绷着,压迫着他的伤口,令他痛苦万分。
凯瑟琳落了下来,骑乘在兰斯洛特身上。他没法说话,只是用不断颤动的肉体和充满杀意的眼神宣泄着自己的怒火。
“哦,挣扎地很厉害吗,你这倒是激起了我的征服欲呢”,凯瑟琳的右手抬起,又将空气握的紧了些,但兰斯洛特的身体仿佛也被她的手握住般小了一圈,体内传来骨头碎裂和肌肉撕扯的声音。
剧烈的疼痛使得兰斯洛特的面孔扭曲在了一块,痛苦只得通过面部的肌肉代偿才堪堪得以缓解。
凯瑟琳站起身,说道:“只要你张开贵口求我,我就能免除你的痛苦,不过看在你现在开不了口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让你舔舐我的鞋子,如何?,凯瑟琳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戏谑地注视着兰斯洛特,像猫一般调逗玩弄着眼前的猎物,毕竟他是洛伦帝国对抗血族的尖刀,他的存在就是架在整个血族胸膛的圣水木钉。而如今,这个帝国的至宝,血族的死敌就这样被拱手送到自己眼前,而且听说他是个极其骄傲,无必重视自尊的男人,那她怎能不好好摧残他一番以报血仇呢?
兰斯洛特趴到她的高跟鞋前,锃光瓦亮的精致黑色皮鞋更称得那玉肌肤润,莹白诱人。他二话不说便用舌尖蹭了上去。
凯瑟琳眉梢上挑,惊讶之余难掩喜色,“我听说你是孤傲之人,任何人都不能让你高贵的头颅低下分毫;任何事都不能使你坚挺的腰杆弯曲半点;任何困难不能令你黄金般的膝盖靠近地面。但如今,兰斯洛特,你正匍匐在地面上为我——血族女皇凯瑟琳·洛薇蒂亚——你的仇敌,用你尊贵的舌头清洁我的鞋子,真是令我无比荣幸,无比欢欣——你必定能成为我最忠诚的猎犬,最值得信赖的奴仆,以及——我最听话的女儿。”,说着她便放松了兰斯洛特身上的魔法。
兰斯洛特并没在听,他用舌头调整着鞋子的位置好让鞋头能整个被塞入他的嘴中。“别着急啊,这么想要主人的奖励吗?”,凯瑟琳笑着说。
“好好笑吧,魔鬼,待会儿你就笑不出来了!”,兰斯洛特心中骂道。
下一秒,凯瑟琳感到脚下传来剧痛,猛地一蹬腿,差点儿把兰斯洛特踹下浮台。她能感受到,有三个脚趾都被咬断了。当然,作为血族,这点小伤很快就恢复了。
不过凯瑟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兰斯洛特艰难地在面上挤出的一点笑容。
凯瑟琳阴沉着脸,甩掉了脚上的鞋子。看着被咬得几乎裂成两截的鞋子,她怒火中烧:“很好,看起来你的牙口很不错嘛,用灰晶亚龙的皮做的鞋子都能被你咬断,我还真是小看你了。你的确是非常合格的‘容器’,不过马上,你就能体会到灵魂被撕裂的痛苦了的痛苦了。”
此时的血月恰好正对着整个祭坛,血池中的血液一同向上反射出绮丽诡谲的梦幻般的流彩,为即将到来的盛会喝彩,为新王的诞辰庆生。
凯瑟琳蹲在兰斯洛特身边,用手捏住他的两颊,迫使他的嘴张开。她怨忿又戏谑地问道:“告诉我,人类的大英雄,你会如何看待未来的自己呢?我想,大概率会是恨吧。哼哼哼~”
边说着,她的头逐渐靠近兰斯洛特的头,二人的面颊间的距离也是不断缩短。
“这妖女想要做什么,该死的!我还有伊莉娜在等我呢,糟了,身体根本动不了。可恶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侵犯我的尊严吗?”兰斯洛特内心绝望地想到。
然后,凯瑟琳用自己的嘴包住兰斯洛特的嘴,用手按住他的头,防止他晃动,随后便用血魔法引导自身心脏内的血液通过自己的嘴流向兰斯洛特的身体。
兰斯洛特感到一股炙热腥甜的液体从口中直直窜入胃中,并由胃扩散到全身。他想要挣脱,但凯瑟琳死死摁住他的头,尽管身体不断扭动,但头部宛若被镶嵌在墙中的宝石一般纹丝不动。
过了一会儿,凯瑟琳放开了他,兰斯洛特还来得及没喘口气,就被一脚踹进血池,沉入鲜红色的血液中。血池中的血液在他身体上缓慢地爬行,当他的头最终没入血中时,原本平静的的血液瞬间钻入他的口中,在他的气管与血管上跳舞,翻腾着同凯瑟琳的血液交融,在血月的照耀下塑炼着兰斯洛特的身体。
“Aurora obdormiscere,Resurrectio ad solis occasum。(于破晓入眠,于夕日复苏)”
“Ex invidia natus sum,Affer destructionem et renascentiam mundo。(我因嫉恨降世,予世毁灭与新生)”
“Luna sanguinea alte pendet, lux coccinea clare splendet。(血月高悬,绯光耀世)”
“In hoc corpore ad mundum revertor!(于此身再临尘世)”
在咒语的作用下,霎时,波澜不惊的池面顿时如同狂涛骇浪,肆意地宣泄着自己的情绪。大浪直冲云霄,几乎要飞出血池。几个可怜的仆从被血浪卷进池中,浮上时已成森森白骨。
凯瑟琳回到王座,静静等待着,等待着兰斯洛特的蜕变。“你能挺过去吗?”,她想到,但随后一抹狡黠的笑容浅浅浮于面上,“能成,血族便新生一个足以对抗神的武器,不能,那血族就少了一个棘手的敌人,横竖都是不亏的。”但若能成,自然是极好的,下一任的新王便有了人选了。
“你,会让我失望吗?”
此时,兰斯洛特正在池中遭受着他人生中最为煎熬的时刻,这是第一次,但不会是最后一次。他的肺被搅碎又和在一起令他无法呼吸,但他又神奇地没被呛死。他被黑暗所包裹,眼前看不见任何事物,身体上的血肉在这该隐之血的作用下撕裂,愈合又压缩。骨骼被碾碎,又再次重组。全身在进行摧毁与重组的过程。他痛得几近休克,单但眩晕之后那狂躁的该隐之血又会逼迫他的大脑清醒起来,再次感受这来自五脏六腑的痛觉。
疼痛难忍之际,脑中并不清醒的意识将他带到了少年时代,那个没有烦恼,同伊莉娜一起玩耍嬉戏的时候……
少女躺在少年的腿上,一同倚靠在树上。
“兰斯洛特。”,少女喊道。
“在,怎么了,伊莉娜?”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呃,我认为爱就是两个相互喜欢的人彼此对对方好,一起和睦的生活。”
“这样吗,我觉得是两个人相互为了对方而彼此付出让对方过得更好。那……”
“你想说什么吗?”
“你爱我吗,兰斯洛特?”
少年没有思索便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当然,我爱你,这是无可置疑的。你呢?”
少女没有说话,但脸颊上可爱的绯红已然表明了她的答案,她又问了少年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将来要在一起,那些讨厌的大人不同意怎么办?”
“这……动手肯定是不行的,我一个人打不过他们。不如我们私奔,去往一个没有繁杂的礼教和他人恶意目光的地方一起生活,怎么样?”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兰斯洛特!”
“在,啊——”
啾~少女仰起身在少年的脸上亲了一口,少年立马害羞地捂住脸,又张开手指偷偷看了看少女的脸,果然和自己一样红。夕阳的温暖洒在二人身上,时光仿佛在此定格。
回忆很快被钻心的疼痛终断,意识被抽了回来。兰斯洛特暗暗发誓:“我一定会活下来,逃离这里,然后去见你。伊莉娜,等我!”
随着时间的推移,血池的水位逐渐下降,并露出底层的石质表面。凯瑟琳见状喜上眉梢,“看来是成功了。”
她飞到血池底层,看到了蜕变新生的‘兰斯洛特’,很是满意。
“恭喜,我的女儿,你坚持下来了。要知道,这个仪式在此前进行过上百次,你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真是了不起”,凯瑟琳祝贺道。
“女儿?你在说什么……鬼话……”兰斯洛特刚开口想喝骂她这该死的家伙,却发觉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轻柔尖细了许多,再看自己的手臂、躯干、腿部都变得纤细、惨白。连头发都变长延展到身体上,还是银白色。一阵恐慌与惊愕将他的意识吞没,没错,身体变了,下面也没知觉了。但他不相信自己的感觉,视觉被发丝遮挡给了他些许侥幸的慰藉。他颤抖着用手缓缓拨开覆在下面的头发,一瞬间,最后的希望也被击穿粉碎,暴露出惨痛的现实。
没了,全都没了。他身为男人的尊严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都被摧残的一滴不剩。
看到兰斯洛特如今的模样,凯瑟琳不由得赞叹:“嗯~真不错,真是生的螓首蛾眉、顾盼生辉啊,我都有些嫉妒你了,我亲爱的女儿。”
“来人,把镜子抬过来让公主欣赏一下自己的美貌”,她挥挥手,招呼着仆从把镜子搬到前来。然后强硬地把兰斯洛特的头按在镜前。
兰斯洛特看到了,眼前的镜中的人正是一个朱唇皓齿,明眸生光,眼睛如同最纯洁的红宝石,发丝如同由塞里斯的纺织大师用名贵材料制作的银白丝绸一般的少女。
绝望瞬间填满心脏,悲伤与痛苦同时在他脑海里畅游,使得‘他’停止了思考,一动不动地立在镜前。
“扔掉兰斯洛特这个名字吧,他已经死了。从今往后,我赐你名为凯瑟琳·忒丝丽·洛薇蒂亚(即凯瑟琳二世,以后简称为忒丝丽),作为血族的公主,直到——永远。欢迎来到卡洛斯尼亚,女儿!”
“啊!”
忒丝丽从床上猛地坐起,手紧紧攥住,指甲都嵌到了肉里。
“操,又做噩梦了。”
掀开窗帘,太阳刚刚落山,云彩被染上漂亮的赤红色,万物归于静谧,
“嗯,该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