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窗帘,望着绚烂如画的云天,忒丝丽的思绪从过往的哀伤中抽了回来。被褥与银白色的发丝浸满了汗液,尽管不需要呼吸,但胸口仍旧在有力地起伏,似乎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梦魇的可怖。
啊,梦是夜充满诱惑的吟唱,在温良的柔软中将人拖入未知的梦乡。忒丝丽看着自己的手,苍白、纤细,指甲变得尖锐,锋利;手臂上是青色的血管,但却没有丝毫血色,有的,只剩下那漫无生机的苍白与死气。
忽然,忒丝丽觉得,如果梦是真的该多好,哪怕她在梦中被凌辱、被蹂躏,但至少还是以人类的身份,她仍旧拥有作为人类的尊严,她仍旧是那个备受瞩目的天之骄子,那个拥有璀璨人生的幸福少年。
“呵,怎么会呢。”
她自嘲道,拉开窗帘,太阳正日薄西山,夕阳的残照透过玻璃,洒在洁白的床头,和忒丝丽的身上。只可惜,尽管她不会像其他血族一样会在阳光下化作灰烬,但那温暖的阳光,再也不属于她了。
收拾好行装,忒丝丽走出了房门,临走时,余光瞥了一眼镜子,洁白如雪的发丝,通透如同最纯净的卡萨红宝石,还有那宛若天仙般的容颜……忒丝丽没多看一眼,留下一缕风便速速离开了房门,这具身躯无论何时,都令她作呕。
一处漆黑的洞穴里,一支四人的冒险小队正举着火把缓步前行,微弱的火光堪堪将偌大的洞穴照得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队里的一位年轻女子抱怨道:“真是的,你们几个家伙偏要逞能,来这鬼地方寻宝,洞里黑的什么都看不清,真能寻到宝吗?”
另一个和他靠的近的男子说道:“哎呀,肯定能了,要知道这里之前可是那黑石古堡的主人萨克森的宝库,说不上能挖到什么好东西,万一要是能找到传说中他的藏品浪堤路斯之剑,我们就发财了!”
“真的假的?克罗德,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肯定是他骗人的,这小子就喜欢这么干。”
克罗德听见这话立马不高兴了,他抬起手立誓:“我以科拉之名,如若犯下欺骗之罪,当即暴毙而亡。”
克罗德全名克罗德·科拉·锡德拉,是科拉行省的大贵族德谟克里特·柯拉·锡德拉伯爵的侄子,也是这次寻宝之旅的经费提供者。
“得了吧。”一旁的红衣少年嘲讽道,像这样的誓言,他已听了不下十遍。
“你小子已经发了……至少十次誓,你科拉家的族名还有你的小命早就丢了不知道多少次。来,我也发个誓,要是今天能寻着宝,我拉克西斯当场,就把我的佩剑生吞了。”拉克西斯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克罗德立誓的次数。
“行了,拉克西斯,别跟这家伙对赌,我看你也是昏头了。咱就当是克罗德免费带咱们来旅游了,如何?”另一位身穿黑色猎装的少年说道。
“不用劝我,罗庇斯,这家伙保准又要‘暴毙’一次,他每次都这样,就让他说去吧。我反正觉得像他一样能保持住童真是件好事呢,不是么?哈哈哈哈哈!”
众人除克罗德外,一起哄笑起来,漆黑的有些瘆人的洞穴中顿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克罗德气不过,就用这次行动的经费威胁众人:“闭嘴,别笑了!你们这群该死的混蛋,丝毫对我理念的尊重都没有,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通过忒伊娅老师的道德课程的,如此尖酸刻薄,再这样的话,我真得好好控制你们出游的经费了。”
听见这话,几人霎时间默契地停下了笑声,虽说他们都是贵族出身,但也比不过科拉家族的财大气粗,更何况他们自己的家里人还严格管控生活费。也就是说,要是没了克罗德给他们提供“经费”,他们迟早要饿死。
“哎呀,开个玩笑了,别放在心上嘛克罗德。”罗庇斯弯下腰搓着手,向克罗德赔笑着。
“哼,这还差不多,我们走。”
穿过一处狭窄的岫洞,空间瞬间变得宽阔起来,火把的火光仅能将地面照亮,头顶的岩壁仿佛远在高天之上,那微弱的火光没有丝毫能够触碰到一点石突的迹象。一行人仿佛是从洞窟中走向了室外,只不过天是黑的。
“老天,这里还真是,巨大……”克罗德感慨着内部洞穴的巨大,真是自然的伟力。他们探险三年多来,还真没有遇见过如此之大的洞穴。
“我靠,这儿黑的我有点害怕了,这里也太大了吧,简直不合常理!哎呦——”拉克西斯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众人问道:“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吗?”
法迪娅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拉克西斯扶着手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没好气地说:“真是该死。”他俯下身查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害得他摔了跟头。
火光靠近一处突起,拉克西斯拨开上面堆积的灰尘和沙砾,那突起开始闪光——准确来说,是反射火光,这是个纯金制成的头盔,在火把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我的天哪,看,法迪娅、罗庇斯,我们发财了!这是个金头盔。”拉克西斯激动地说道,没什么比金子更能打动人心了。
克罗德则双手抱胸,得意地说:“看吧,我就说这里能找到财宝,拉克西斯,我记得你说什么来着?”
“啊,我说啥了?”拉克西斯开始装傻充楞,丝毫没有提起之前和克罗德对赌发的誓。
“唉,不对,我记得你说要是能在这里找到财宝,就把你的佩剑吞下去,对吧?”罗庇斯在背后补充道。
“快吃!”
克罗德笑着拿起剑就要往拉克西斯的嘴里捅。而就在这时,一阵阴风从洞穴深处吹来,火把猛地摇曳了一下。
“等等。” 法迪娅率先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压低声音,“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众人安静下来。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是血的味道。
然后黑影出现了——不是从前方,而是从他们头顶的岩壁上直坠而下。
“克罗德,你后面!”法迪娅尖叫道。
话音刚落。噗呲一声——像是锐器刺入身体的声音,随后便是飞溅出来的血液。
但那血液没有落在地上——它在半空中就被那黑影抬手一引,化作一道细长的血线,被吸入了她的掌心。
“克罗德!”
拉克西斯大喊着,遂即一个垫步侧踹将那黑影踹开——但那一脚击中的感觉不对。那不是踢中肉体的实感,更像是踢进了一团浓稠的泥沼,力量被无声地吞没了。
黑影向后飘开数米,轻巧地落地。拉克西斯顾不上细想,上前扶起克罗德。
“你怎么样?!”拉克西斯焦急地问道。
克罗德扶着左臂,衣袖已被撕开三道平行的裂口,鲜血正从伤口中渗出。 这一下原本是朝着脖子去的,所幸他闪得快,才只受了轻伤——但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沿着他的手指滴落在地。
克罗德的脸色煞白,他看不清楚那个身影的速度。他也是在贵族军事教育中受过基础剑术训练的人,而那一击,他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做。
“真见鬼,这是什么东西?”罗庇斯也抽出了佩剑,做好了战斗准备。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那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缓慢地划过玻璃,尖锐而令人毛骨悚然。
“欢迎欢迎,你们还真是稀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