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忒丝丽也陷了同样的困局。她循着地道深处的气息往前走,黑袍下摆扫过冰冷的石砖,每一步都留意着周遭的魔力波动——曾是帝国将军,如今是净火天赏金猎人,警惕心早刻进了她的骨头里。可无论她怎么加快脚步、调整方向,转身时总能看见身后不远处那道自己标记过的石缝,她始终没察觉到半点路径偏差。
忒丝丽猛地停住脚,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眉峰极轻地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她抬手拂去黑袍上的灰尘,语气里没有半分慌乱,只剩几分玩味的感慨:“这家伙,倒是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她自认早已做好防备,即便兰姆达是血族叛徒、精通诡术,她也始终用自己敏锐的感官,警惕着所有陷阱机关。可她没料到,竟在不知不觉间踩进了对方布下的迷阵,连方向感都被悄悄扭偏了。这份缜密,稍稍提起了她的兴致,原本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利。
就在这时,一股刺鼻的腐臭味猛地钻进鼻腔,尖锐得像要刺破嗅觉神经,它像是在雨中举行葬礼时长子吐出的一声叹息,又像是沙漠中的无名尸在无数个日夜的风化后最终成灰的气味。阴冷,又干燥,像灰尘般卡在浑浊粘稠的喉咙,顺着呼吸钻进肺腑,带着刺骨的凉。忒丝丽鼻尖动了动,神色立刻沉了下来,周身的肌肉下意识绷紧。
“呼——”破空声突然响起,凌厉的劲风擦着她的脸颊划过,带起几缕雪色发丝,甚至在皮肤表面留下一道极浅的冰凉划痕。忒丝丽没有半分犹豫,本能先于意识驱使身体,足尖一点石砖,身形像鬼魅似的向侧后方掠出半米,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堪堪躲开了这记来自阴影里的突袭。
“什么东西?”忒丝丽稳住身形,顺势转身,左腿微弓,右手下意识按在腰间的匕首上,摆好防御姿态。猩红的眼眸紧盯着前方的阴影,目光锐利如鹰,细细打量着那道缓缓浮现的身影。她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疑惑——从昔日的帝国骑士,到如今游走边境的赏金猎人,各式各样的魔物、异兽,她见过的没有上万,也有数千,不管是元素生物、血族异兽,还是黑暗魔物,都能在她记忆里找到痕迹,可眼前这东西,她却从未见过。
那是一具高瘦畸形的骷髅,两米多高,身形细得像枯木,暗沉的灰黑色骨骼上布满细密的裂纹,淡紫色的凋零雾气从裂纹里丝丝渗出,绕在周身,所过之处,石砖上的细尘瞬间枯萎发黑。它腹腔里,一团黢黑的淤泥似的东西裹着一枚泛着微光的晶核,眼窝里没有眼珠,只有两簇暗紫色的鬼火在跳动,透着诡异又凶戾的气息。
没等忒丝丽看清楚,那骷髅便再次发起攻击。它身形高大,动作却快得反常,和它纤细枯槁的骨骼极不相称。枯黑的骨爪带着凌厉的劲风,像暴雨似的朝忒丝丽劈来,每一击都有击碎重甲的力道,空气被抓得发出“嗤啦”的刺耳声响。
忒丝丽脚步轻盈地辗转躲闪,黑袍在劲风里猎猎作响,猩红的眼眸始终盯着骷髅的动作,神色从容——和提修斯小队的惊慌狼狈不同,她即便应对得稍显吃力,也从没乱过半分阵脚,甚至能在闪避的间隙,仔细观察对方的攻击节奏和破绽。她的动作精准干脆,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次闪避都恰好躲开骨爪,指尖的暗魔力始终蓄着,却没贸然出手。
终于,在骷髅再次挥爪、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忒丝丽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空当。她眼神一凝,身形猛地上前,腰间佩剑顺势出鞘,一道冷光闪过,伴着“咔嚓”一声脆响,锋利的剑刃狠狠斩在骷髅的小腿骨上,枯黑的骨骼应声断裂,淡紫色的雾气从断口喷涌而出。
忒丝丽立刻后跳,拉开距离,淡漠地看着眼前的怪物,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嗤笑:“啧,居然有和我相似的自愈力。”话音刚落,就见骷髅断腿处涌出大量浓稠的紫色雾气,雾气里,新的骨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拼接,不过一口气的功夫,就重新凝出完好的小腿,连一丝断裂的痕迹都没有。
忒丝丽神色没变,既不惊讶,也不烦躁,反而愈发专注。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骷髅周身,猩红的眼眸突然定在它的腹腔上——那里,黢黑淤泥的缝隙里,透着一抹淡淡的紫色微光,微弱却稳定,和周身躁动的凋零雾气完全不同,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微光里藏着浓郁的能量。
敏锐的直觉瞬间击中了她,忒丝丽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嘴角的冷意更重,语气笃定:“看样子有点麻烦。不过,那该是你的弱点吧。”话音未落,她右手一扬,腰间的备用匕首飞了出去,带着凌厉的劲风,直直朝骷髅腹腔的微光射去,又快又准。
骷髅眼窝里的鬼火骤然暴涨,显然察觉到了危险,反应极快,猛地抬起骨爪,狠狠拍向飞来的匕首——“铛”的一声脆响,匕首被骨爪拍飞,重重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后弹落在地。
这一击,本就不是真的杀招,只是忒丝丽声东击西的幌子。
就在骷髅抬手拍飞匕首的瞬间,忒丝丽已经动了。她足尖一点石砖,身形像一道黑色闪电,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趁着骷髅身形不稳、防御空虚的间隙,瞬间闪到它身后。她没有半分犹豫,右手径直探出,修长的指尖裹着光魔力,狠狠穿过骷髅稀疏的肋骨间隙,精准扣住了那枚被黢黑淤泥裹着的晶核。
骷髅发出一声刺耳的骨摩擦声,剧烈地挣扎起来,骨爪疯狂地向后抓挠,却连忒丝丽的衣角都碰不到。忒丝丽眼神冰冷,手腕微微用力,指尖的光魔力瞬间爆发,死死攥紧晶核,随后猛地向外一拽——“咔嚓”一声,暗紫色的晶核被硬生生从它腹腔里拽了出来,表面还粘着眼些黢黑的淤泥和细碎的骨渣。
晶核一离体,骷髅的挣扎瞬间停了下来,眼窝里的鬼火快速黯淡,周身的紫色雾气也开始迅速消散,高大的身形渐渐僵硬,随后寸寸碎裂,最终变成一堆灰黑色的骨粉,散落在冰冷的石砖上,只留下一滩淡淡的紫色印记,证明它曾存在过。
忒丝丽垂眸看着掌心的晶核,指尖微微用力,晶核瞬间崩裂成无数碎片,浓郁的魔力瞬间消散殆尽。她抬手擦去指尖的淤泥,猩红的眼眸重新恢复淡漠,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话音落下,她转身,再次望向地道深处的黑暗,神色坚定——兰姆达,你该上路了。
“精彩!不愧是凯瑟琳那疯女人最强的武器。”
鼓掌声响起,一位老者微笑着从砖墙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