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丝丽捡起匕首，她的面孔紧绷着，苍白的脸上让人看不出一点情绪的起伏。两只猩红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滚滚杀意。
“你要是想死的痛快点儿就最好别提那个名字。”
兰姆达对她的话不以为意，他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的面庞不似从前，变得更老，更沧桑了。
“看起来那些有关你的传闻都是假的呢。你自从逃离了卡洛斯尼亚后就音讯全无，有人说你被抓回去了，有人说你死了。可我知道，伟大的兰斯洛特绝不会选择卑劣懦弱的活法，他永远会战斗着，就像是一条狂奔的野狗，为了看不见的明天永远追逐着，直到全身都腐烂殆尽，直到死亡都已被忘记的那天。对么？”
忒丝丽看到他苍老不堪的模样，轻蔑的神色不禁从双目中流出：“哼，怎么，你这家伙也受了她的诅咒了？居然变成了一个老头子。”
兰姆达笑起来，“呵呵呵呵~当然不是，这副孱弱的面貌，不过是为了这份伟大力量所付出的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罢了。”
“力量？什么力量值得你抛弃自己冗长的生命。”忒丝丽收敛起了目光，好奇地问起兰姆达所谓付出生命力所得到的力量。
“你应当听说过吧，凋零教团。他们穿行于世界，为众生洗净罪孽，燃尽自身，以为所有生命换取通往新世界的船票。为了做到这一点，迦南为他们赐予了一股及其强大的力量——凋零魔法，它不需要通过魔力来驱动，仅仅是依靠生命力就能够进行施法。”
“当然，我没这么善良，没这么慈悲，我所做的一切只为了一件事——杀掉凯瑟琳那个僭主，她不配堂而皇之地坐在那个位置上。”
忒丝丽听到兰姆达最后那快要嘶吼出来的语气，心中居然升起一丝惺惺相惜的感觉，“老天，你说这话我都想跟你合作了。”
“合作？哈哈哈哈哈！别开玩笑了！”
“你也许忘了，但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场拜你所赐的战败，令我在宫廷颜面尽失！踏上前来，我赐予你体面的死亡。”
忒丝丽的嘴角勾起弧度，她最讨厌那些动脑子算计的时刻了，既然话已经挑明了，那现在要做的就只有挥拳猛干了。
“哼哼哼~”
“你笑什么？”忒丝丽疑惑地问道。
兰姆达脸上的皱纹挤在一块，看起来狰狞又狡黠，他放肆地嘲笑着忒丝丽：“看看你脸上的抑制不住的笑意，那分明就是对战斗的渴望，对嗜血的渴望。承认吧，兰斯洛特，我们早已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你我都是那棋手中用来对弈的棋子罢了。”
忒丝丽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兰姆达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利刃，在自己的心脏上刻下沉痛又难以忘记的铭文。
“闭嘴。”
忒丝丽向前飞速奔去，锐利的匕首直指兰姆达的首级。但她没注意到，地上的红色符文正在褪去颜色，向着兰姆达的脚下汇去。
兰姆达轻松挡下了忒丝丽的攻击，他用挑衅的语气讥讽着：“你的力量何时变得如此孱弱？你最爱用的光魔法和火魔法呢，它们被你丢了吗？”
地上忽然涌起一大团血液化作巨浪将忒丝丽拍飞出去，力道之大甚至将忒丝丽挡在身前防御的双臂都震断了。
所幸她的恢复能力起了作用，让她不至于太过狼狈，但方才的这一击确确实实把她打的够呛，内脏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该死，这混蛋一下就打掉了我不少血朊，这就是凋零魔法的加持吗？”忒丝丽捂着腹部感慨道，这一下大约消耗了她百分之五的血朊用来恢复。
正如兰姆达所说，忒丝丽目前并不能使用魔法，因为她学习的魔法是根据人类的身体结构和体内灵核来利用魔力并加以施展的，而血族的身体结构同人类则完全不同，自然由灵核所衍生的魔法难以施展，现在只能引导魔力释放一些堪比魔术的小魔法。倘若她想要再次回到过去的魔法水平，那她则需要重新沿着血族的灵核独立研究一套新的魔法体系，这堪比让不会飞的人登天。
“来吧，忒丝丽·洛薇蒂亚，让我们看看你是不是同传闻中一样拒绝死亡。”
忒丝丽直起身，断骨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她松开捂着腹部的手，指尖翻转，匕首在掌心打了个旋，重新握稳。猩红的眼死死锁着兰姆达，没有半分退缩。
她闭上眼。
血髓幽视瞬间激活，方圆百米内的血液流动尽数映在脑海里。兰姆达体内奔涌的血液像一团暗紫色的火，每一次跳动，都有细碎的生命力顺着血管逸散 —— 那是凋零魔法正在持续灼烧他的生命。而他胸腔左侧，有一处生命力的汇聚点，比心脏的搏动更烈，是他储存凋零魔力的核心。
兰姆达见她闭眼，冷笑一声，双手猛地按在地上。地面的符文全部亮起，数十道血刺从石砖里窜出来，直刺忒丝丽的周身要害。
忒丝丽睁眼的瞬间，足尖点地，身形贴着血刺的间隙辗转腾挪。黑袍被血刺划破数道口子，却没伤到她半分皮肉。她借着石壁的反弹力，身形骤然下坠，匕首贴着地面划过去，直削向兰姆达的脚踝。
兰姆达纵身跃起，避开这一击，落地时手掌一翻，一道灰黑色的凋零魔力直扑忒丝丽面门。所过之处，石砖上的苔藓瞬间枯萎成灰。
忒丝丽侧身避开，魔力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在石壁上蚀出一个深坑。她借着闪避的冲势，再次欺近兰姆达身侧，匕首直刺他胸腔左侧的魔力核心。
“就这点伎俩？” 兰姆达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指尖的凋零魔力瞬间往上窜。忒丝丽只觉手腕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
她没有松手，反而借着他抓握的力道，膝盖狠狠顶向他的胸口。兰姆达闷哼一声，手劲松了半分。忒丝丽立刻抽回手，后退数步拉开距离，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 枯萎的皮肉正在快速愈合，可那股阴冷的凋零魔力，还在皮肉里隐隐作痛。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弃之不用的力量。” 兰姆达喘了口气，苍老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那是生命力过度燃烧的征兆，“凯瑟琳给你的永生，就只教会了你躲躲闪闪？”
“至少我没拿自己的命，换一条疯狗的路。” 忒丝丽甩了甩手腕，再次握紧匕首，“你烧了大半辈子的命，就只练出这点本事？”
兰姆达被这句话激怒，怒吼一声，双手张开，地道里的空气瞬间变得阴冷粘稠。无数道赤红的鲜血从四面八方涌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忒丝丽收拢。这一次，避无可避。
“【血魔法・猩红罗网】！”
兰姆达一声暴喝，枯瘦的大手猛地向前挥出。笼罩在忒丝丽头顶的血色巨网骤然收紧，无数粘稠的血线交织着倒刺，带着浓烈的腥气与血族魔力，铺天盖地砸落而下，轰然拍在石地上，激起漫天烟尘与碎石。
兰姆达佝偻着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着癫狂的笑意，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狞笑：“哈啊…… 哈啊…… 哼哈哈哈哈！如何啊，公主殿下？臣下这番伺候，您还受用吗？！”
烟尘缓缓散尽，罗网覆盖的地面空空如也，连半片黑袍的衣角都没留下。
“切，不过是些奇技淫巧。” 兰姆达脸上的笑意未减，半点不见慌乱。这猩红罗网本就不是单为杀伤而造，网中每一根血线都是他的感知触角，方圆十米内的一丝一毫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捕捉。几乎在忒丝丽气息出现在身后的瞬间，他便厉声暴喝：“在后面！”
兰姆达腰身猛地一拧，身子贴着石壁侧滑半步，堪堪避开了忒丝丽自阴影中刺出的匕首。寒刃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在石墙上划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一击落空，忒丝丽的眉峰瞬间蹙紧，脸色沉了下来 —— 她算准了罗网的感知盲区，算准了他的反应速度，却没料到这老狐狸竟预判了她的预判。“该死，这都能躲开！”
没等她落地调整身形，兰姆达已然反手向上猛抬手掌，厉声念动咒文。方才罗网砸落时渗进石缝的血液瞬间翻涌而出，在地面化作数十根尖锐的血刺，裹挟着破风之声向上疯长！
忒丝丽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只能勉强拧身避开要害。“噗嗤” 几声闷响接连响起，锋利的血刺瞬间穿透了她的肩胛、大腿与小臂，倒刺死死勾住她的皮肉，将她整个人钉在半空，动弹不得。血刺上附着的血魔法疯狂侵蚀着她的伤口，连该隐之血的自愈之力都被暂时压制，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血刺缓缓滴落。
兰姆达缓缓转过身，满脸的皱纹挤成一团，嘴角扯出一抹极尽轻蔑的笑：“哎呀哎呀，看看这是谁？这不是我们威风凛凛的帝国大将军，高高在上的血族公主殿下吗？怎么，实力也就不过如此啊？”
忒丝丽咬紧牙关，浑身肌肉绷紧奋力挣扎，可那些血刺如同浇筑在钢铁里一般纹丝不动，每一次挣动，倒刺都勾着皮肉传来钻心的剧痛。她只能抬起头，猩红的眼眸里燃着怒火，厉声怒骂：“你这畜生东西！”
“畜生？” 兰姆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放声讥笑起来，语气里的恶意淬了毒一般，字字句句都往她最痛的地方扎，“再畜生，也比不过你这凯瑟琳脚下的一条**吧？”
“凯瑟琳的**” 七个字，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忒丝丽的颅骨深处。那些被她死死封存在记忆最底层的画面，瞬间如海啸般冲破了堤坝 —— 冰冷的王座，锁链摩擦的声响，凯瑟琳贴着她耳畔的低语，一句句带着羞辱与控制的话语，在她脑海里疯狂闪回：
“听话，做好我的奴隶。”
“你这副桀骜不驯的样子，真是勾得我征服欲大发。”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多么美丽，多么乖顺。”
“怎么，不叫我母亲了吗，我的乖女儿？”
忒丝丽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快要将她焚烧殆尽的愤怒。
“怎么？害怕了？” 兰姆达看着她的反应，笑得愈发得意，还想再说些什么。
“不准…… 再提她的名字…… 你耳朵聋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