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与怪物相伴的旅人

作者:瑾狸 更新时间:2021/4/12 14:22:22 字数:3818

近兰的家位于瓦伦亚的西侧,靠近城墙,周围没有什么人家,仅有几排四面透风的篷子,估计是用来存放货物的地方。此行没有收获,这些篷子也是空荡荡的一片,更显凄凉。

院子里有一个小女孩在玩耍,见到远处的近兰,立马蹦蹦跳跳地迎了过来,嘴里还喊着“爸爸!爸爸!”,稚嫩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可爱,近兰原本严肃的表情也因这几声呼喊变得柔和起来。只见他一把抱起女儿,一边蹭一边问道:“梅梅乖,在家有没有听妈妈的话呀?”

小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

近兰又接着说道:“梅梅最棒了,可是爸爸忘记给梅梅带礼物回来了,下次给你两个,好吗?”

听罢,小女孩又使劲地摇了摇头,回道:“我不要礼物了,我要爸爸陪我玩!”

近兰的眉头渐渐地挤到了一起,有些心疼地说道:“好好好,爸爸多陪梅梅几天,不出去了。”

“耶!”小女孩高兴地欢呼了起来,一头扎进近兰的怀里。

此时,一名妇女从大门口走了出来,步伐有些急切,见到近兰,又加快了脚上的速度,明明挺着个大肚子,还丝毫不注意自己的运动幅度,也不怕……

随着那人的靠近,三度月只觉得违和感越来越重。

“老爷,阿灿他……”那妇女表情复杂,内心的不安都写在了脸上,

近兰是知道的,不管怎样他都无法逃避这个问题,可是真要说起来,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了,纠结了半天,最后也只是低头回到:“对不起……”

这三个字,虽然简单,表达的意思却很完整。那妇女听完后先是一愣,随即一个踉跄,连连后退了几步。

近兰想去扶她,那妇女连忙稳了稳身子,说道:“老爷,没事的,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太突然了而已。您对我们夫妻俩恩重如山,不必自责,这都是命啊!”

“不,责任在我,是我太草率了。”近兰摇头说道:“不管怎样,事情总归是发生了,我现在能做的,也就是替他好好照顾你,以及你肚子里的孩子。”

“那个……我能不能插句嘴。”

见两人的视线都落到了自己身上,三度月便继续说道:“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们说。”

虽然在他们这么伤感的时候火上浇油不太好,可毕竟近兰这个人还是不错的,这点小忙又不费心,还是帮一下为好。

可是啊,那两人听完三度月的话之后,表情却出奇地一致。

生气了?

数秒的沉默之后,近兰回道:“恩人,这件事请随我回屋细说。”

哦?听这口气,他们是知道?

不,不应该,他们知道的肯定只有一部分。关于这妇女肚子里的孩子是能力者的这件事。

三度月随近兰去了书房,期间家里的女主人有下来过一趟,见近兰只身回来,还带了个陌生人,她好像立马就明白了个大概,没有多问,便领着小梅梅上楼去了。就座之后,那妇女送来了茶水,随后安静地站在了一旁,四处无声,渐渐有了谈话的气氛。

“恩人,不瞒你说,瓦伦亚这地方,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此话怎讲?”

“从这儿往东,不到一天的路程,有个国家叫阿库巴,他们有个十分厉害的骑士团长,这几年来一直守护着都城玛凯尔乔那,多亏了那位大人,以玛凯尔乔那为中心,周围有数十个村落完好如整,我经常去那边做买卖。”顿了顿,近兰又说道:“瓦伦亚贴着森林,离其他城镇又不近,地理环境其实并不好,以前也是作为商队来往的枢纽活跃着的,现在,玛凯尔乔那被攻破,它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意义,被抛弃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你在生死边缘闯荡了这么久,还没点办法保住这一家子吗?”

“呵呵,恩人说笑了,保住我的妻儿容易,可仅是这样,我又怎么对得起那些为我卖命的弟兄?他们跟我一样,都是有家室的人,不然也不会去做这种铤而走险的事,我要是只顾自己,死后可就没脸去见他们了。”

“所以你把希望放在了她肚子里那个孩子的身上?”

近兰摇了摇头,回道:“您言重了,什么希望不希望的,那总归是条命,怎么能给小娃娃绑上这么大的责任呢?”

“你对我也挺好的,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你就直说,我尽力而为。”

“这……”

近兰不蠢,他清楚三度月这话的深意。无非是在说帮你点小忙可以,我不想跟这件事扯上别的关系。才刚认识没多久,就想让人家成为救世主,这肯定是不现实的,若不是走投无路,近兰也不会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期待。

“你要是不说,那我就当做没有咯?”三度月毫不客气地追问道。

沉默了片刻,近兰还是化开了紧锁的眉头,笑着说道:“您对我有救命之恩,哪还能再给您添麻烦呢?倒是有件事要跟您说一下,算不上帮忙,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哦?什么事?”

“也可能是多管闲事,恩人您出手杀了跨海,如果不管不顾,万阡大人肯定是不会不计较这件事的,这里不如退一步,我跟城主大人说说情,您也稍微忍一忍,把这件事带过去得了,不然的话,纵使恩人您本事再大,面对阿斯塔尼亚的众多神之子,也是难以应付的吧?”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哪里哪里,我们城主大人是个很明事理的人,而且跟我的交情不错,若是动用武力的话,想来恩人您也不会束手就擒。到时候一打起来,苦了的还是这些无辜的百姓,只要您态度不强硬,我想他还是很乐意和平解决的。”

“那还真是……多谢了。”三度月往后一仰,靠在了椅子的靠背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得不说,近兰这个人,真的很会做生意。

“恩人,旅途劳累,您也饿了,不如我们先用餐,随后我给您安排个房间,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我们明日再叙,如何?”

“再好不过了。”

这些天以来,三度月就没正正经经吃过顿好的,阔别已久的食物,自然是无法言表的美味,以至于他轻轻松松就干完了五人份的饭。很愉快的一次用餐体验,当然,仅对于三度月个人而言。

随着太阳渐渐西沉,天空也换上了昏黄色的基调,每当这个时候,潜伏起来的野兽就会开始蠢蠢欲动,三度月的身体不适,便率先去客房休息去了。

客房在一楼,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院子,视野很好,景色也不错。可惜,三度月丝毫没有闲心欣赏,他双手撑着桌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人面目狰狞,脸上的青筋一根一根,起起伏伏,仿佛有虫子在里面蠕动一样。渐渐,视线也开始模糊了起来。潜藏在内心深处的破坏欲越来越强,已经快到理智无法阻挡的程度了。

这情况可不太乐观。三度月一咬牙,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猛地一下,插在了自己左手的手背上。这股强烈的痛楚,恰恰好可以拉回他即将宕机的意识,看着鲜红的血液从刀刃周围缓慢渗出,十分温和地在指间流淌,三度月感受到了莫大的安心感。

还好,不是这一次。随即,又有一阵不安袭来,下次,可能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周围十分寂静,还没到夏虫喧闹的时节,三度月就这样坐在靠椅上,一边听着自己的心跳,一边感受着这份安详。

……

直到,窗外传来一丝焦躁的气息。

三度月站起身来,拔出了手上插着的匕首,匕首的刀刃上有一排倒钩,使得他这一下,又从伤口中带出来一滩粘稠的淤血。明明是十几分钟前的伤,却像是经历过几十天的时间流逝一样,这也是那可恨的诅咒唯一的优点了,这难以置信的恢复能力,让他习惯了刀子刺进身体的痛楚。

三度月挪到了窗边,往外看去。声音是那个孕妇发出来的,是那种浅浅的,从齿缝中溜出来的呻吟声。看上去她原本是在晾洗好的被子,可能是中途身体犯痛,现在正捂着肚子坐在那儿休息。

从她那扭曲的五官上来判断,这并不是一般的腹痛。有趣的是,在她一阵阵的呻吟里,有条翠绿的藤蔓悄悄攀上了她的小腿,并且以非常快的长势顺着她的身体往上爬,最后在她的胸前开出了一朵粉白色的小花。妇女看着这朵美丽的小花,不禁擦去了眼角的泪水,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因为她知道,这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为了安慰她而送的礼物。

三度月看着看着,转身躺到了床上,这原本十分温情的场面,在他眼里却是另外一副光景。

神之子,为什么要取这种名字呢?

三度月苦笑,用手臂盖住了双眼。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暂,但也是时候跟大叔告别了,只希望这份离别的礼物不会吓到他们一家子。

深夜,万物无声,三度月一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稍作整理后,离开了客房,径直朝那妇女的房间走去。反正都已经这个时候了,无所谓什么礼不礼节,只见他伸手一拉,直接连门带锁给扯了下来。那妇女被这巨大的动静给惊醒,才刚睁开眼,便被三度月捂住了嘴巴。

“放轻松,这就让你解脱。”

说着,右手抽出一把匕首。

那妇女看着月光下泛白光的刀子,眼里满是恐惧,一边哭嚎一边挣扎,这种讯息理所当然地传递给了她肚子里的孩子,窗外突然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啪——的一声,粗大的植物茎杆撞破了窗户,以碾压之势朝三度月攻来。

所谓先下手为强,三度月心一横,直接掐断了那妇女的脖子,紧接着一刀捅穿她的肚子,精准地插在了婴儿的头颅上,一击毙命。

飞速生长的植物倒在了床边,一切又归为平静。闹这么大动静,不惊扰到楼上的人是不可能的,估计很快就会有人下来,三度月并没有多少时间逗留,只见他迅速的抽出匕首,在床单上随便擦了两下,便起身从窗户那翻了出去。

片刻之后,女主人率先来到了妇女的房间,随即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后面的事,三度月就无从得知了。

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婴儿,怎么可能控制得了这种力量?他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暂且不论,有一点三度月倒是很清楚,如果他不出手的话,那婴儿出生的那天,便是近兰他们一家人的祭日。

这里是阿斯塔尼亚境内最东处,一直往西的话,必定会到达下一个城镇,因此,三度月没有顾虑太多,直接离开了瓦伦亚。

而另一边,近兰为了确认孩子的生死含泪剖开了那孕妇的肚子,看到的却是遍布着植物根须的宫腔,以及一个全身都似树皮般的死胎,那孩子与母亲之间并没有脐带相连。近兰只觉得一阵后怕,这种样子,母亲根本无法活着把孩子生出来,而且,这是不是他兄弟夫妻俩的孩子都无法确定。想着想着,近兰有些脱力地跪倒在了地上,虽然三度月没有说,但是近兰心里大概明白,自己又他被救了一次,这次,还是他们一家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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