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不知走了几天,三度月算是切实体会到了“瓦伦亚几阿斯塔尼亚其他城市很远”这一点,看到城镇轮廓的那一刻,有种在沙漠中见到绿洲的感觉,毕竟,他在瓦伦亚也只停留了半天,除了吃了顿饭以外啥也没干,基本等于没有待过。看看自己这一身,又脏又乱,也到了该好好收拾一下的程度了。
好不容易到了新的城市,三度月突然想起了一个不能忽视的问题:阿斯塔尼亚入城是有审查的呀。偷偷溜进去的话……要是被发现了,岂不是又得大闹一通?那他还怎么闲得下来?这可不行。
正当三度月为这事发愁的时候,恰巧从北边驶过来一辆精致的马车。光看外表就不像是穷人用得起的载具,不如,从这位的手上弄点钱,也好堂堂正正地过了入城的审查,岂不是上上之策?
总之,先把马车拦下来。
想着,三度月走到了道路当中,朝那马车招了招手。
岂料,那马车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但不停,从车窗里还伸出来了一柄斧头,顺着马车前进的方向,那斧刃的目的地毫无疑问事三度月的脖子。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三度月赶紧挪了一下,让开了位置。见三度月主动认怂,从车窗里伸出来的斧子也就缩了回去。有没有钱还不知道,这里面坐着的人脾气不太好倒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轮脾气,三度月也不觉得自己能好到哪里去,换做平时,他可能早就冲上去干一架了,不过,这次的情况不太一样,虽然气息很弱,但他还是能够清楚得感觉到,那车上坐着的两人之中,有一个是能力者。马车隔这么近三度月才感觉到对方的存在,这人的实力很难确认,未知等于危险,如果一开始就沉不住气率先出手的话,很有可能会吃大亏。
不过,话又说回来,退一步可不代表他三度月就不记这个仇了。
那马车停在了城门口,三度月则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从车上下来了两个人,一个胖子,肥得跟猪一样,基本可以无视,关键是另一个,又高又瘦,背后还背着两把斧头,不用想也知道刚才搞事的就是他,而且,自打下车以来,他就一直在往三度月这边看,十分警惕,看上去不太好惹的样子。
那胖子不是能力者,估计是贵族,一脸嚣张样,结合阿斯塔尼亚的现状来看,可能是让位的旧王族,或者是万阡的亲属,前者的可能性应该更大一点。
见两人准备进城,三度月便往他们那靠近了些。
“我的钱袋呢?”那胖子突然惊讶地说道,手还不停地在身上摸索。见迟迟寻不到,便吩咐身旁的人:“江夜,用你的。”
高个子能力者听了,正准备掏钱,一模,却发现自己的钱袋也不见了。
沉默了片刻,那人埋头跟胖子低声说了几句,便转身朝三度月走了过来。
“警告你,赶紧把偷的钱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那人凭借着身高优势,低头瞪着三度月,恶狠狠地威胁道。
见他这架势,三度月也丝毫不慌,回道:“大哥,刚才我打算拦个车问问这是哪儿,你就伸出把斧头要砍我,我知道你厉害,惹不起我不就躲着吗?”说着,三度月还指了指马车的位置。“你看,这不老远了吗?你还一直盯着看,我过都不敢过去,怎么偷你们的钱啊?不信你搜。”语毕,三度月自觉地举起了双手。
那人虽然将信将疑,但还是把手放到了三度月的身上,开始搜身。
“我不知道你们丢了多少钱,估计也少不了,你看我身上哪还有藏钱的地方?”
“闭嘴。”
……
摸到腰带的时候,那人的手停了下来,稍微顿了顿,开始绕着腰带转圈。
“不用数了,一共十六把。”
听罢,那人又瞪了一眼三度月,再次警告他闭嘴,随即手继续往下,直到脚底,也不见搜出点啥来。
“给我看看你的神力。”
看来,光搜个身是打发不走这家伙的。
“哎。”三度月叹了口气,伸出右手,手掌上渐渐产生了一个小小的旋风。“你看看,这东西怎么可能偷你们的钱?”
见那人还不肯放弃,三度月干脆反问道:“大哥,你说,你还想要我表演啥?你尽管直说,我照做就是了。”
可能是思来想去也挑不出三度月哪里有问题,那人最后还是扭头离开了。临走之前,三度月有幸见到了他吃瘪的表情,心里那叫一个舒爽。
这下他们两个人都掏不出钱来了,就算是问车夫要,那肯定也是白费功夫,怎么办?来硬的呗!
只见那胖子一脸嚣张地冲门卫说道:“爷的钱袋丢了,你俩就当是给过了,给我乖乖让开,以后一定有赏,明白了吗?”
俩守卫你看我我看你,噗的一下就笑出了声来。
这下可把那胖子惹毛了,只见他“呸”的一声后,用手拍了拍旁边的保镖,那高个子得令,立马就把斧子架到了其中一个门卫的脖子上,沉声问道:“让不让?”
俩守卫吓得直哆嗦,赶紧给开了门。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咬牙说了一句:“你们这样硬闯进去,云思烟大人会生气的。”
“气?呵。”那胖子冷笑一声,说道:“你让他来试试看,看他敢不敢气?阿斯塔尼亚举国上下,除了神王万阡,谁敢拦着我?俩贱民,今天老子有事,心情好放你们一马,下次要是还敢不识抬举,你们就等着被拎出去喂魔兽吧!”
说罢,两人甩身上车,不慌不忙地进城去了。
狐假虎威,还有什么比这更可笑的呢?
待马车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后,三度月这才起身进城,俩守卫还没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手中便突然多出来一个钱袋,沉甸甸的分量像是镇静剂一样,把所有的恐惧都驱散而空,透过袋口的缝隙可以看到里面满满的都是金闪闪,两人直接就愣在了原地,不知如何反应。
“多的就当送你们了。”留下这句话后,三度月也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这座城市名叫卡吉斯,比起瓦伦亚确实要繁荣上很多倍。行色匆匆的路人脸上,皆是日常琐事带来的喜怒哀乐,不像是与外面那些怪物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的生物,他们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和平。
三度月对这种圈养的生活没啥兴趣,来卡吉斯除了要换身行头之外,他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而且刻不容缓。
之前在瓦伦亚真的可以说是命悬一线,他差点就做了不可挽回的事,为了避免下次爆发的时候伤及无辜,三度月得在自己理智还在的时候稍微满足一下欲望,所以,他一进城便钻进了小巷子里面,在这种阴暗的角落里穿梭,按道理应该能够碰得上一两只老鼠。
“呀啊——”
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尖叫。听声音是个女生,年纪应该不大。
就是这个!
目标锁定,三度月立马绕到了音源所在地,从墙边往深处可以看到,几个成年男性正围着一个十八岁左右的少女。
“你们不要过来!”那个女生一边胡乱地挥着拳头,一边放声喊道。
“大小姐,你冷静点,我们只是想带你回去。”那几名男性一边安慰着女生,一边朝她逼近。
“不要——!救命啊!”
“大小姐,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你看,我们什么都不会做,跟我们一起回去好吗?”
“不要,不要!我不回去!”
就这样,两边来来回回闹了许久。三度月叹了口气,看来,情况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这几人虽然围着一个女生步步紧逼,可实际上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还陪那女生闹腾,估计真如他们说的那样,那是他们家大小姐。可奇怪的是,那女生所表现出来的恐惧又丝毫不假,难道说家里面有什么让她害怕成这样的东西存在?
本来,这疑惑也只会是个疑惑,三度月会默默离开,可好巧不巧,那几个男人终究是不耐烦了打算来硬的了,而三度月又恰巧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说服自己,这便是了。
“呀啊——!”
伴随着那女生锐利的尖叫声,一阵狂风从巷子中呼啸而过,一秒半的样子过后,所有人都倒在了地上,三,四,五,六,六个,脖子上全插着匕首,对付这种实力碾压的对手,三度月一般都是这样,用匕首刺穿他们的喉咙,这样不会有声音发出来。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每当这个时候,三度月还是会觉得很恶心,可他没得选。
三度月再一次取出了匕首,这回,它扮演的是餐具的角色。
用餐时间大概持续了十五分钟,说到底这也不是为了饱腹,足矣。期间,那女生一直站在原地不动,不哭也不闹,只是看着。明明刚才几个人围着她就能叫那么大声,现在亲眼目睹这种血腥场面却变得不声不响了,很是奇怪。
“你在看什么?”
三度月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走到那女生面前,几乎脸贴着脸问道。
很明显三度月是故意的,想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得到的答案却是没有反应。那女生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就算与三度月四目相接,也丝毫没有想要避开的意思。
“你不害怕吗?”三度月忍不住问道。
“你在害怕。”那女生小声说道。
“我?”三度月有些诧异,问道:“我为什么要害怕?”
那女生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莫名其妙的对话。
三度月很快就失去了耐心,比起陪她在这儿进行这种没头没尾的对话,干点啥不好?
刚迈出去一步,三度月便感觉有东西在扯着自己,回头一看,果然是那丫头。
“干嘛?”三度月有些无奈地问道。
“可以跟你走吗?”
“我?……你?”三度月哼笑一声,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女生没有回话,拉着三度月的手也一直没有松开。
“放手。”
没有反应。
“信不信我把你也吃了?”三度月瞪着她威胁道。
那女生摇了摇头。
啧。
“你再不松手我可真动手了。”
“你在说谎……”
话音刚落,三度月便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直接给她举到了半空中。
那女生抓着三度月的手腕,双脚不停地扑腾,试图挣扎,可惜丝毫没有作用,随着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那女生的表情也愈发扭曲。
差不多快要到极限的时候,三度月才松开手,把她放回了地上。
“咳!……咳、咳!……对、对不起……”那女生一边咳嗽一遍说道。
三度月满意地笑了笑,蹲下身子,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往上提了提,让两人视野相交,问道:“为什么道歉?”
“因为……你生气了。”
“还有呢?”
那女生想了半天也答不上来,只好摇了摇头。
……
他这是在干嘛?
三度月松了手,站起身来,不禁将手按到了额头上。这可是在施暴,而且是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为什么?他为什么要生气?
“说说看,为什么要缠着我?你不害怕吗?我可是当着你面把他们全杀了。”
冷静下来之后,三度月开始询问那女生行为怪异的缘由,也好从根源上摆脱她。
“我不害怕……因为…你在害怕……所以我不害怕。”一边说着,看到三度月凶狠地瞪着自己,那女生吓得缩成一团,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嘴上说着不害怕,结果被瞪一下就吓成这样,无法理解。
“你这不还是怕吗?”
“不是的……我……我不知道……因为你不可怕……但是…很凶……我怕你打我……”
更加意义不明了,又害怕又不害怕,她到底想表达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她仿佛清楚又不清楚,怕又不怕……
回想起方才她说的那两句。
“你在害怕。”“你在说谎。”
简单八个字,却一下子激起了三度月的怒意,冷静下来后再往细了想,就会发现她并没有说错什么,之所以会那么生气,不为其他,只是因为她平淡而又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人有种被看穿了心思的感觉,生气只是可悲的自我掩饰而已。
区区一个傻妞,怎么可能读得懂人心,除非……
三度月往她那靠近了些,弯腰问道:“你看得出我在害怕、我在生气?”
那女生点了点头。
“是猜的?”
摇头。
“看得到?”
点头。
“那现在呢?在你眼里,我现在是什么情绪?”
“你在难过……为什么?”那女生睁着一双大眼睛问道。可能,在她眼里,三度月才是奇怪的那个人吧。
是吗?原来我在难过啊?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连他自己都答不上来为什么?
“你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呢。”像是恍然大悟一样,三度月大概明白了这女生身上的小秘密,问道:“想跟着我也行,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听我的,能够做到吗?”
能看穿别人的心思,好好利用一下岂不是会各种方便?
听到三度月的话,那女生重重地点了两下头,眼里射出了闪闪的光芒,脸上的不安与恐惧也被灿烂的笑容代替。
到最后三度月也还是在说谎,只不过,是在骗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