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4):
“pia~”
枪管在诗博的耳边爆出了一声无力的鸣响。
他本能的一手捉住枪管,一手推开来者。
然而他内心立刻就明白,自己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步,如果这枪里装的并不是空包弹,自己已经下地狱了。
诗博冷汗直冒,一边娴熟的调转枪口握住枪柄,一边用另一只手摸着后腰别着的匕首。匕首不在,他才震惊地想起自己把武器留在外面了。诗博直直的逼视着来客,用装着空包弹的枪指着对方——他惊讶的发现那只是个金色长发的少女,身穿长摆礼服,她似乎看起来比自己更是惊讶,少女瞪着大大的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盯着自己手中的枪,似乎一时还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菲力!为什么这是空包弹啊?”
“是,公主大人,您不会真的以为我会给您真正的子弹吧?”
身后的打开门被关上,发出“pong”的一声,一直躲在门后的军服少女继续用那平平淡淡的语气回应的公主似乎气急败坏的提问。她如同鱼一样滑出阴影,双手背在身后,握着那柄细细的长剑。
“呜......枪都被夺走啦,你这个家伙表面上挺配合,其实就是纯心想破坏我的计划吧?”
“对不起,公主殿下。”
“单单道歉有什么用!倒是想办法补救一下啊?哦!我想到了,就由小菲力你抽剑干掉这个家伙吧!”
“不,似乎是不必了。”少女冷冷的审视着诗博,“他看起来并不太像奥迪斯殿下。”
半掩的窗户透进几丝微风,将窗帘吹得飘飘摆摆,阴影袭扰着撒在地上的半分月光。流动的皎白在少女的脸上游游荡荡,她那双很罕见的墨绿眼瞳似乎正淡淡闪着幽暗的光。诗博惊奇的发现她的头发也是墨绿色的,这在威尼萨群岛可不甚常见。
又是一着。诗博向后退去,紧贴门板。自己已经被暗算两次了,慌慌乱乱,实在是不成体统。他索性将自己手中的枪丢在脚下,苦笑着对面前两个年纪轻轻的女孩说道:“饶了我吧,大小姐们,这一出闹戏已经让我搞不清情况了。”
此时,公主大人已经懒懒的摊在床上了,长裙被她压在身体低下,显得皱皱巴巴。“无所谓啦,”她无精打采的说:“让我把今天睡过去吧。”
她真的把脸压在床上了。一旁的军服少女——看上去应该是公主的护卫,皱了皱眉,对诗博说道:
“阁下,您可以回去了。我们无意伤害您,所以请您乖乖配合,离开这个地方。”
“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让我回去?你甚至都不知道我是谁,这么信任我的么?”
“我们会查明的。”
护卫少女很自然的回答道,就像完全不把诗博放在眼里一样。
“相信我,你没办法的,”诗博一脚踢开地上的手枪,随言坐下,接着说道:“所以至少先允许我自我介绍一番,茶水就不用劳烦了。”
他感觉自己逐渐找回了上风,就无视了那十分可爱的眉头微蹙:“我的名字叫做孙诗博,我是来见公主殿下的。”
“为了什么?”
“这我也没想好——大概是为了取得她的芳心?”
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诗博话音未落,少女的长剑已经指着他的胸口了。他微微低头看去,燕尾服的右肩处浅浅的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算我大度,看你们年纪也不大的样子,就不用你们赔衣服的钱了。”
“别说废话了。我不建议您把生命浪费在这里。”
“嘿,”诗博顶着长剑,缓慢的站起身,逼的少女后退半步,他取得了一个居高临下的位置,作着不慌不忙整理领结的样子,微笑着说道:“小姑娘,如果你有捅下去的勇气的话,就不会在这装腔作势的威胁了。”
“......”
墨绿色短发的少女原地踌躇着,她的表情似乎很是矛盾,小嘴欲张又合,很罕见的露出了符合她稚嫩年龄的可爱表情。少女最终还是缓缓的收回了剑。这预示着胜利,诗博自得的想到。
然后,一记漂亮的拔剑突刺。
细剑刺穿了那个男人的半个拇指,插在了他身后的软墙上。月光照耀在细而长的剑身,显出幽幽的淡蓝色泽,与血槽上流淌的鲜红血液产生了奇妙的色彩搭配。地毯被点点的血滴染上一抹暗红,这是破碎血丝的游走。
这一剑是由下至上的蒙塔诺式切削,少女利用身体向上的加速度迅速的滑出长剑,直刺诗博的喉咙。诗博当然没有放下自己的防备之心,右手迅速的捉住剑身。他轻松拨开这记突刺,却没想到少女在这几毫秒时间亦可变招,长剑横转,割开了诗博的半个手指。
“唔..”少女的表情像是早就料到了结果,她语气依旧平缓:“我还以为您对我的勇气很有自信呢。”
她微微一笑,这种似是而非的捉狭搭配上她一如既往的平缓语调使得这句话的嘲讽意味更加轻飘飘地刺入在了诗博的脸上。这是诗博第一次见到这个冷冰冰的守卫少女的笑。这一笑,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她孩童般的天真的一面。
诗博看了一眼右手几乎支离破碎的拇指,又看了看另一端持着长剑的少女。血还在滴,血槽的威力真是不可小觑。
我可受不了这种把天真包裹在荆棘丛里女孩。他在无奈地在心下评论到。
“好啦,你们两个,玩闹也差不多了吧。”
床上的公主殿下小猫般的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他们两个,用右手撑着脑袋:“啰嗦来啰嗦去的,我还打算睡觉呢。”
“是,很抱歉,公主大人。”
少女抽出长剑,又是一阵血光。诗博收回手,用口袋里的手绢暂且包裹住了流血不止的伤口。“真是可惜,”他说道:“第一次见面就表演了一下滑稽的艾尔辛诺,想赢得公主殿下您的芳心只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不过....”诗博微微一笑:“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呵.....”公主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赢得公主芳心大概是不太可能啦,”她翻过身,望着巨大双人床的华丽穹顶:“公主已经死了。你大概在下地狱之前没办法见到她了。”
死了?死....了?
看着公主那颇为落寞的表情,华丽的长裙层层包裹着她曼妙的身体,仿佛一位被拘束着的囚犯,诗博不禁在心下暗想:
这公主可真是一个被浪漫主义那一套洗脑的年轻女孩。
他对死亡这种比喻嗤之以鼻。类似“过去的那个小公主已经死了,她的心渐渐腐朽,曾经芬芳的回忆再也无法在这颗冰冷的心上扎根”的话他经常可以在某个三流的垃圾小说中看到。但是他慢慢走近了公主的床,微笑着说道:“我也许能让她荒芜的坟土上重生绿芽呢。”
又是一句三流垃圾小说的台词,诗博猜想这种东西能取悦她。然而对方却似乎毫不在意,她静静的看着诗博作秀,眼神就像是看着淘气小鬼的大姐姐。
“你还挺幽默的。”公主最后评论到。
“可惜喜剧演员要退场了。”诗博又是整理了一下领结,捡起了地上那把左轮手枪。他已经知道自己该走人了,今天没什么收获,对这两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少女他确实有些应接不暇。
诗博将枪扔给了床上的公主,又向着守卫少女抛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眼神:“说起来,你也许需要准备一下。打扮一下,你就是迎接踏入这扇门的新生儿的洗礼神父。”
“你偷偷把小菲力的空包弹换掉了?”
看到一旁的守卫少女已经准备拔剑了,诗博解释说:“圣水也不必真的可以驱散恶魔嘛,时机得当,空包弹也会有奇效的。”
他用摸索着墙壁,感受着一切微小的震动。“请允许我说最后一句话,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再次见到您呢,公主殿下?”
“我希望不会是在断头台下。”
诗博对公主的笑话报以一笑,再不答话,确认了没有踢着皮靴的守卫后,他离开了房间。
门外,依旧是夜,此时月光斜射进一旁的阳台,驱散了一点长廊里久聚的黑暗,看来守卫们没有坚持打开这盏灯。也许他们早就对这两个小姑娘没有耐心了,诗博这样想到,看着黑暗之中那个之前见过一面的鬼鬼祟祟的人影。他似乎是前脚刚到,金色的头发上还沾着汗滴。诗博早就知道他会来的。
“放心进去吧,枪里装着的是空包弹。”
他悄声说道,看着对方那俊俏的脸上露出惊讶又带点恐惧的表情,很是满意。于是他露了个不明不白的微笑,和对方大概得琢磨一会的谜团,转身离开了第五套房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