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岭”,地处豫州,自古兵家必弃之地!
都说里面住着仙人,只喜清净。
外人但凡是进去了,就别想再出来!
远的不说,就说二十年前。
石虎,羯赵暴君。怎么说也是北击幽州,西并刘汉的主,却触了“鬼岭”的神仙,被收了魂。
石虎是个“禽兽”,自然也不信鬼神。
自打篡位登基后,便到处造设皇家猎场。凡是被看上的地方,男女老少一律杀光。若有貌美女子,先奸淫再杀光。
好巧不巧,石虎竟然盯上了“鬼岭”。于是他发兵十万,直扑“鬼岭”。
虽然众人坚信鬼岭不可亵渎,但谁都巴不得石虎出事。
可怜那十万兵丁,有去无回!
偏偏石虎自己惜命,没有一起上山。他心中窝火,下令纵火烧山。结果火势未起,天子的仪仗却遭了雷击,还电焦了几个太监。
石虎之后便一病不起,相传有仙人收了这条狗命。
然而,晋太和四年,“鬼岭”深处······
一颗五十多米高的参天巨树,挺立在鬼岭中,枝繁叶茂,足以蔽日。
几十个身穿素服的年轻男女、被倒立吊挂在巨树上。
他们双脚双手都被某种绳索缠着,从地面远远仰视,就像是一条条不停扭动的“肉虫”。
被挂在树上的人,清一色身着素衣,一道符箓贴在身后,锁住了肉虫们的力量。
今天的“鬼岭”,不太平!
参天大树上的“肉虫”一片鬼哭狼嚎,隐隐约约是求饶之声。
树荫下,有着借助裸露在外的树根、雕琢而成的茶桌和卧椅。
木质上泛着古意,看来陪伴了姬氏很长时间了。
树下有两老头。
其一弯腰站立,眉头紧锁,面色铁青。只见其左捂胸,右手慌忙而抖动,毛躁地的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腰身直立,一饮而尽。
茶下肚后,身体便软倒在椅子上。他眉心渐渐舒展,嘴中还轻轻呼出一口白雾。他一边闭眼揉着自己胸口,一边缓缓道:
“这群兔崽子,刚才险些被他们气死,淡定,淡定……”
他身后还站着另一个老头,一言不发,满脸苦笑。
“对付姬无咎就该像泡茶,要多拿水烫……你还老劝我好鼓不用重锤,感化为主。好用吗?有用吗?”
苦笑老人无奈道:“是,这次确实该严厉点。”
说话的两人是姬氏的长老,世人口口相传的“鬼岭”仙家,便是姬氏。
姬氏,隐居山野百年之久,不过问天下事。
族中男女,长成则出,经年而回。
自春秋以来,一脉上下,虽有游历者,却未曾与世人瓜葛。
昨日,老太公去世,其临别赠言一时激起千层浪。
某些年轻男女开始不安分,有的甚至铤而走险,因此才有了现在树上吊着的这几十人。
树上又传下来求饶声。
“二长老,我们知错了,放了我们吧。”
树上此时叽叽喳喳,都是年轻人在求饶。二长老却是不慌不忙,又是一口茶,轻轻退出白雾。
二长老嘴中嘶一声,皱起了眉头,又摇了摇头,对于这次集体‘偷渡’,他显然是还有事情没想明白。
“就搞不明白了,侥幸出了‘内域’又怎么样?四长老那关你们打算怎么混过去?姬无咎蠢你们也跟着蠢?”
鬼岭分为三块,核心区是‘内域’,也是大家可以随意活动的地方。‘内域’的边界有着长老的手段——《困生》。
《困生》是姬氏“八术”之一,对应八卦中的“艮”。
阵术一律属于“艮”术,鬼岭中的坏老头们常常致力于用“艮”、变着花样玩弄山外来人。
虽然只有四长老管理,但是内域的《困生》却是由全族七十多位长老共同布下。
石虎的十万大军就是被困其中,现在还在内域里给姬氏种地呢!!
《困生》并非不可解,术的强弱自然还得看人。如果想私自逃出鬼岭,就必先破除长老们内域外种下的《困生》。
二长老是不会相信树上吊着的这些“肉虫”能办到。
事情是这样的。
姬氏普遍寿命极长,老太公更是活了四个甲子,不过昨天驾鹤仙去。
从本质上来说,事情也不算太大。族中上下三千人,隔三差五就有长老去世,甚至孝服与日用着装都早已一体化,按惯例此次照常服丧罢了。
可老太公却临别遗命——“即日封山,以待局终”。
解释起来就是,马上封山,所有人都不能离开。要等一个几百上千年都未必结束的破‘局’局终,才能恢复以往的规矩。
按照旧规矩,姬氏族人在成年之前,不可以随便下山。所以族中很多年轻男女都盼着长大,出山潇洒。
凶局,指的是“冲虚局”。
百年前姬氏先人观象,该凶局在天下起局。
先祖们曾以为,姬氏上下,皆属方外之人,不在局中。
去世前一直闭关占卜的老太公,出关就是晴天霹雳般的指示。
都知道的太公目光如炬,能洞察宇宙之妙,吞吐天地之机。
可至于“冲虚局”是什么?别说年轻人了,长老们也没听懂。但既然太公遗命,照办便是。
可如此一来,如何能说服姬无咎呢?
呵呵,你们这些老家伙反正是早年下山玩腻了,自然是不在意……姬无咎便是这样认为。
对于姬无咎而言,封山消息之劲爆,好比海啸。
虽然是有别的目的,但姬无咎的确已经消停很久了!
姬无咎初闻噩耗,便在老太公灵前咋呼起来,当场被轰出去。按说今日又该在藏经阁安静罚抄,事实却把鬼岭弄的鸡飞狗跳!
姬无咎是族里有名的“混世魔王”,今年刚满十六。
他从十二岁开始,平均一个月跑路四次,每次被抓就是藏书阁抄书禁闭七天,当真是得了、出山妄想狂躁症。
对姬无咎而言,外面世界鸟、兽、虫、鱼、等一切都挠着他的心。
等是不可能的等的,这辈子都不会等,哪怕提前下山一年,此等付出也是值得的。
“即日封山”?这怎么能忍?
与以往不同,这次跑路姬无咎有了很多同盟。
那些以往帮长辈盯姬无咎的同辈,现在不是倒戈,就是被姬无咎策反,正挂在树上鬼叫。
尽管这让大人们措手不及,分身乏术,但忙到现在、也就差姬无咎没有落网了。
“好啊!好啊!都知道姬无咎冥顽不化,你们竟然还敢学他!”
二长老不知何时又站了起来,此时扯着脖子,面色通红,一边口吐芬芳,一边喝茶补水。三长老怕他气倒,一旁扶着。
这个月二长老和三长老执法,二长老正数落着树上的“肉虫们”,三长老性格更加温和,只是一旁赔笑,让对方消气。
突然远处来人,是几个族中小辈。
说是小辈,却也已是中年,只是姬氏衰老缓慢。
人还未靠近,就扯着嗓子了过来:“四长老让你们赶快,亲自去抓人!姬无咎出‘内域’了!”
轰隆隆,二长老脑袋里一下炸开了锅,陷入一片空白,他觉得自己似乎幻听了。于是回头看了三长老,两双迷茫的老眼睛正好对视。
巨树上,“肉虫”窸窸窣窣的讨论起来,姬无咎怎么办到的!
也怪不得大家惊奇,姬氏中每年都有族会,说直白点就是住在内域不同位置的小孩,一年其实见不上几面,逢年过节,安排文武之道会友,而姬无咎表现总是很差!
来人终于赶到了二长老眼前,他喘着气,再次强调:“四长老说···说是现在!姬无咎!必须!得长老亲自抓!”
确认没有听错,二长老嘴里的茶水一下就喷了出来。
三长老气笑道:“跑路功夫到比以前进步不少。”笑归笑,但脸色地泛青却藏不住。
“报!东厢房刚才起烟了,院子外被人种了术,似乎一旦踏入院子就会被摄神!”
“报!幼房的姬景被姬无咎‘掳走’了!姬无咎还留了字条,他说是在东厢房泼了火油,让二长老以大局为重,尽快救火,不要揪着他不放。”
“报!二长老北殿······”
“报!二长老藏经阁······”
······
两老从一连串坏消息中定神,周边已经聚满了信使。
二长老再次左手柔胸,右手摸茶壶,一饮而尽后,杯子砸碎在地,“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长老们最担心的其实不是火灾,而是冲虚局。按照的老太爷去世前的嘱咐,若是有人出了鬼岭,姬氏就有可能被动开始应局。
三长老勉强笑道:“看来姬无咎近来进步神速,生命危险到不至于,那孩子脑袋不算灵光,不用太过担心。他身上还有我种的术,他的方位依然掌控之中!”
二人兵分两路,一人去追姬无咎,另一人去东厢房灭不知虚实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