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岭深处,云烟缭绕,乔木高耸,灌木成林,各类植株接替而生。
鬼岭这片绿色海洋中,一个白点闪烁其中。
这是两个穿着素衣的人,一大一小。
大的十五六岁,背着稚童,腰间插着把折扇,步履轻盈,脚尖在树杈轻轻一点,便能向前十丈开外,似乎身轻如燕。
此人正是被全族通缉的姬无咎!
他背着的小孩名叫姬景,正是幼房被拐走的六岁稚童。
幼房今日正好姬无咎、姬景二人亲姐姐当值。姬无咎担保下山不生意外。姬景则配合了出泪眼汪汪的苦情戏。一番周折,才有此刻二人的放飞。
前方树木减少开始,视野光线明亮起来。
很快一条湍急的大河横在姬无咎眼前,白露横江,水雾缭绕,婉若两条白龙缠斗。
他依旧是脚尖轻轻一点,在河面上带起一串涟漪,化作白鱼、一飞冲天。随即又像枯木,朝对岸飘去。
这一连串动作,姬氏上下、绝无第二人!
大河上空,空气又湿又寒,姬景一路上吹了不少寒风,早已是瑟瑟发抖。
并非姬无咎不闻不问,而是一想到身后必然有长老和追兵,必须尽快出鬼岭,夜长梦多。
大概觉得脖子被弟弟抱得太紧,姬无咎一个转身,将姬景从背后抱至身前。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姬景面色苍白,双手将姬无咎衣服抓住一把褶皱。
气流很强,姬景只能眯开眼睛,好几次想要说话,刚刚张嘴,却被高速气流堵上。
姬无咎一贯被族里看成资质平庸之辈,姬景自然对哥哥也就没什么很高的期待。
哥哥之前族会也是被看在眼里,文不成,武不就。
姬景当时就坐在二长老腿上,当时二长老可是又叹气,又摇头。
遥想族会时的姬无咎。
作诗,半天出不了一句话。好不容易憋了出来一句,还有一个字不会写,弄得是满场笑话。
围棋,连输两局直接淘汰。
比武,第一轮被一脚踹翻摔了个狗吃屎,成功治好了对手怯场。对方克服心里问题后,还成功夺了魁。
对姬景而言,若说哥哥有什么可取之处,那便是一复一日出逃的毅力。虽然资质愚钝,但是异常顽强。
不过是今日之前,姬景只当作无自知之明罢了。
姬景之所以愿意跟着必然失败的人一起出逃,那是因为幼房的其他孩子,不少已经和自己亲兄长或姐姐约好离开。
姬景看此次行动规模如此巨大,便打算跟着自己那废材哥哥赌一把。没想到今日幼房除了自己之外,其他孩子只能嗷嗷待哺。
而自己则是在万众瞩目中被接驾。
姬景心中逼逼赖赖之际,拦路的人终于来了!
“站住!姬无咎!”
一支穿云箭,嗖的一声,姬景吓了一跳,只见河的对岸俩个比姬无咎年龄稍长的族人,似乎已经恭候多时了。
两人和姬无咎一样身着素衣。其中一位手持长弓,正从背后抽出第二支箭。另一人,怀中抱着两把剑,双眼微闭,默然不语,有如孤松之独立。
“站住,姬无咎,奉长老之命,拿你回去领罚!”又是一箭破空而来。
姬无咎空中抽出腰扇,袖口一挥,将其弹开,随即抱着姬景落在树上。
对于姬家人而言,在树杆上站立不是什么难事,姬景就直接从姬无咎身上下来。
姬无咎嘴角弯出一个坏笑,轻轻摇着扇子,不咸不淡道:“抓我这么一个废物,还需要二位族兄大驾?”
来的两人是姬无咎这辈中的佼佼者,分别都是两次族会的桂冠,喊话的人还是赛场上被姬无咎治好怯场的那位——姬雨。
姬无咎的目光始终在抱剑不语的人身上,此人是同辈之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姬玄。
姬玄!姬景满眼慌张,觉得自己这下定会成为吊在树上最年幼的那只肉虫。
姬无咎则是心中大松一口气,定是长老用什么手段,提前通知了内域边界上的人,先来拖住自己脚步。
“别怕。”姬无咎小声朝姬景说了一句,右手折扇一收,敲打在左手掌心。
“姬无咎!你若是认得我身旁这位,便乖乖受罚!”姬雨言语规劝,手中却已将弓拉满。
一者,他绝不信混世魔王姬无咎会束手就擒。
二者,三年前族会时,姬雨就觉得姬无咎此人蹊跷,他的攻击在姬无咎身上没有任何着力感,现在更是亲眼目睹其长河飞度。
“是风,姬无咎五行属木?”,姬雨心中琢磨着。八术之中,巽术御气,施术者必然五行属木。姬家人目睹姬无咎后,大概都会这么以为。
他自己也五行属木,用的术也有来自风的力量。
如果姬无咎对于风的驾驭到了这种地步,岂非实力高过大多长老?
姬雨瞳孔一缩,心中暗惊,“难道《困生》被解不是意外?!”
姬无咎此时已是一脸淡漠,纹风不动,透着股难对付的气质。这种亦真亦假的强大让姬雨压力异常。
姬玄怀中那两把剑,其中一把是他的。那是族会中夺魁后,赐予晚辈中奖品,期待与祝福。
族会夺魁后,长老亲自炼‘器’,成品精美无比,据说还能破开世间妖邪。
姬氏的人,心气一般都极高,除了姬无咎这样的奇葩,没人不想获得这份认可。
姬雨的佩剑,无人不美言几句,可他自己心里似乎总有什么疙瘩,但也就在刚才一瞬间,他明白了那个疙瘩——姬无咎族会没出全力。
姬无咎依旧面无表情,“姬氏上下三千口,长老的名字都记不全,哪能各个认得?”
“不过你姬雨,我倒是记得。”姬无咎戏谑地点评到:“除了速度,一无是处···呵呵,还怯场。”
姬家的人,谁能接受这种调戏?何况姬雨从小性格懦弱,不合群。他是从姬无咎这里获得的勇气!此后便是趾高气扬。
姬雨愤怒,“你这手下败将!何敢说我!”
话音刚落,姬雨弓弦上、手指一松,只闻嗖的一声,一支飞箭破空射向姬无咎。
姬景在风中瑟瑟发抖,虽然作为一个透明人,但却任然能感受到其间怒意。
箭还未射到,姬雨却率先出现在姬景姬无咎二人之间,带起来一阵疾风,对着姬无咎一剑刺来。
姬景隐约还能听到剑鸣,吓的满身鸡皮疙瘩,低头蹲在树干上!
姬雨术能御风,快是他的特点。
姬无咎眉毛微微一皱,他侧身避开,袖口朝姬雨一扬,折扇唰地展开,扇中是精妙的山水之色,不知何人执笔。
姬雨注意力竟然被强行吸扯入画。姬无咎持扇、作势朝其面门一挥,随后又偏头让开到来的飞箭。
只见姬雨瞳孔缓缓放大,整个人已然失神,作势将要向树下摔去。
姬无咎靠前一步,拉住姬雨。他是想做好人?不,不,不。
只见其从姬雨的腰间取下剑鞘,然后将轻轻一推。
姬雨的身体顿时凌空,就如死猪般从树上坠了下去,剑却留在了姬无咎手里。
蹲着的姬景瞪大眼睛,倒不是惊讶哥哥的品行,这方面没人比他懂。
他惊讶的是族会夺魁者,在自己哥哥手中、竟然一个回合都过不了!
本打算看戏的姬玄终于出手了,赶在姬雨砸地之前接住,平放在地。
他双眼微眯,看到姬无咎插回腰间的折扇。
姬玄方才察觉画里隐约符文闪动,这是‘器’!
姬无咎没有族会夺魁过,这是怎么来的?
而且长老赐‘器’,从来是剑,姬无咎这扇子是怎么回事?姬玄看来,扇子上的术,也的确不是姬无咎的力量!
这是控制心神的术,姬无咎五行属木,能驾驭的只能是风和雷,这是铁律!
姬玄救下姬雨后,空气变得异常凝重,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姬景只觉得自己看到两条狼开始对视,他咽了口唾沫,屏住呼吸。
此时一阴风阵林中吹来,姬玄摸住了剑柄,迎风而立。他摸剑的手渐渐握紧,身体逐步下压。
“这条河过后,便彻底出了内域。林中有水妖夫诸,你可想好?”姬玄终于第一次说话。他手握剑柄,挺身与姬无咎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