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泥石流的时候,伊莉娜残忍地放弃了格里芬的生命,见死不救,不知道逃到哪去了。”
杜瓦的语气冷漠道:“然后伊莉娜就向第七区的调查员告密了!雷克又不是我们杀的!为什么要惩罚我们!他一个大男人,活的跟一只下水道的老鼠一样,他那野种也不好好管教,小时候就爱偷东西,长大了不是要杀人?”
“我们能怎么办?凑钱养个白眼狼吗?雷克是我们村的人,我怎么可能放弃他,我就是恨铁不成钢啊!”他狠狠地甩了甩手里的拐杖,胡子也跟着一上一下。
突然,杜瓦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有些不安地看了尤莉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又斟酌了一下,才再次开口:“算了,雷克的死我们也不是没有责任的,是我当年冲动,接受惩罚也是应该的。”
“说实话,第七区的调查员找上我们的时候我就知道瞒不住了,呵,怎么可能瞒得住联邦呢。”他叹着气说道。
尤莉能感受的出来,眼前这个老人心中仍然怨恨着伊莉娜,即使他知道就算没有伊莉娜,联邦也不可能对一个小女孩的死漠然视之。
既然雷克有在城市留下痕迹,那联邦就必然会追查回村庄。联邦不可能留下未知的隐患,一如既往。
“格里芬······还活着吗?”
尤莉刚说出这话就有些后悔,因为这是一句很明显的废话。
但是杜瓦的回答让尤莉感到不可思议:“他还活着,不过双腿已经废了。”
“这······”尤莉再次问道:“我需要见他一面,他有时间吗?”
“哼!他闲得很。”村长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房子,说:“他现在就住那!”
尤莉点了点头,向格里芬的住所走去,而杜瓦留在原地,拄着拐杖,不时的叹气,独自品味着记忆海洋中的苦涩。
“咚咚咚!”房门被敲打着。
“请问是格里芬家吗?”尤莉站在门口询问,等待着门内的回应。
“哪位?”一个近似枯萎的声音从门内响起。
“我是伊莉娜的养女。你是他的弟弟吗?”尤莉问道。
“什么?”男人的语气中有着一些惊慌,有着一些紧张,然后他再次开口:“是我的姐姐,伊莉娜吗?”
“是的。”尤莉轻声回答。
“呵呵。”男人低沉的笑了一下,像是在嘲笑自己。不一会儿,随着木地板“咔吱咔吱”的响声,门被打开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抬起头看着尤莉。
“我是格里芬,你应该知道的,被我的姐姐抛弃的那个可怜虫。”格里芬的眼神略显冰冷,他用嘲弄似的腔调对着尤莉说:“怎么了,我的姐姐终于肯面对我了?”
“伊莉娜已经死了。”尤莉说。
格里芬的语气一窒,随后不自然的干笑起来:“哈,什么?她死了?她怎么死的?”
“自杀。”尤莉闭上了眼睛,说出了这个词。
“······”格里芬推着自己的轮椅往房间里走,待身体转过去后,他说:“进来说吧,我的······外甥女?”
尤莉走了进去,把门关上,她感觉格里芬的身体好像在颤抖。
“你觉得我恨我姐吗?”格里芬开口问尤莉。
“不恨是你的气度,恨是你的权利。”尤莉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答案。
“呵呵。”格里芬摇摇头,然后向窗户外看去,但是他始终背对着尤莉,尤莉看不见他的表情。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吧,被压倒的时候我昏迷了,所以我恨,我恨我姐不救我,我恨我为什么没死,我恨别人对我的眼光。”格里芬依然望着窗外,用平淡的语气诉说着极度的恨意。
“可是后来我累了,我尝试自杀,可笑的是我根本没一次成功,你知道为什么吗?”格里芬突然转过头,直视尤莉的眼睛问道,而尤莉只从他的眼中看到了疯狂,不甘,还有悔恨。
没等尤莉回答,格里芬就把头转了回去,说:“因为我不敢,呵呵,是的,说到底我也只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老鼠罢了,我又有什么资格责怪我的姐姐呢?她做错了什么吗?她救得了我吗?”
格里芬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是用吼出来的,尤莉已经能清晰地感受出他的愤怒。
“所以一切就这么算了吧。”
“她······为什么自杀?难不成是因为我吗?”格里芬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
“我想不出别的可能性了。”尤莉回答。
格里芬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又抬头面向了房子里的灯,尤莉也把视线聚焦在灯上,随着一阵短暂的沉默,房子里的灯光似乎也黯淡了一些,轻柔的白色光线洒在格里芬的身上,这个坐在轮椅上的人闭上了眼,静静的感受着什么。
尤莉没有出声打断,她站在原地,任由格里芬沉默着感受宁静。
格里芬睁开了眼睛,他的声音依然像是秋天的树叶,有些沙哑,有些低沉:“你走吧,我给不了你什么,我只是个村子里的蛀虫,一个社会败类罢了。”
你只不过是失去双腿就······
不,尤莉不能说这话,她懂得痛苦的感受,刀子没扎在身上是不会觉得痛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格里芬露出了一个古怪而凄凉的惨笑:“可我失去的不只是双腿,当年伊莉娜就该和我一起死在泥石流里的,真的。”
尤莉看着格里芬,只觉得浑身发凉,一种瘆人的触感从脊椎蔓延,攀登至大脑,促使她快步退出了房间,逃一样的离开了村庄。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吗?可他活下来了啊······
格里芬最后那个表情却让她难以释怀,尤莉无法理解格里芬的想法。
但是当尤莉离开村子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些村民对格里芬住所的眼神,她隐约知道为什么了。
果然,刀不扎在身上,人就不知道痛。
所以伊莉娜也有着自己的伤口吧,尤莉默默的想到,也许她领养一个孩子是为了赎罪?也许她没有说出雷克的死?也许······有太多的也许不得而知,但是尤莉确信:
伊莉娜从未忘记自己的罪恶,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种痛苦和背叛自己的感觉日益加重,在她的心里肆意生长。她虽然不敢回村庄面对,但是她也没有放弃自己的救赎,或许在抚养到尤莉能独当一面时,她的救赎之路就到了尽头吧,最后的一步就是······去另一个世界寻找自己的弟弟。
很可惜,她一时半会儿应该是找不到了。
深夜,尤莉躺在床上,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调查完伊莉娜的事,不知为何,在了解到一个这样的故事后,尤莉反而心安了许多,至少,伊莉娜的痛苦结束了。自己沉在心里两年的事,也该了结了。
逝者已逝,留下一片狼藉,生者仍存,忍痛负重前行。
清晨,舒缓的民居乐章响起,成群的鸽子盘旋着飞回屋顶上的箱子,楼下的老人在早市上挑挑拣拣。
“咚咚咚。”平缓的敲门声打断了尤莉早餐时刻。
尤莉打开门,一张鼓成小包子的脸就急忙凑到了尤莉身前。
“雪芙?”尤莉惊讶地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琴诗雅学姐告诉我的。”雪芙气呼呼地说:“不是要比赛了吗?你为什么请了那么长的假?”
“哈哈。”尤莉摇了摇头,微笑着捏了捏雪芙的脸,软软的,手感很好,她说:“没事,雪芙,事情已经提前结束了,我马上就回去。”
唉,还想多享受一下久违的假期呢。尤莉心中感慨了一下,然后就惦记起琴诗雅的告密行为了。
不过想来她也没办法吧,天天被雪芙缠着的话,是一件很不方便的事,也亏得她能撑那么久了。
“你吃早饭了吗?”雪芙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尤莉侧过了身,露出了餐桌,无奈地说:“我可不会亏待自己。”
“啊。”雪芙有些失望,说:“我还想给你做点什么呢。”
“那真是太可惜了,雪芙,因为我做得比你好。”尤莉回到餐桌上吃饭,一边对雪芙调侃着。
“哼哼!”雪芙嘟囔着,自顾自地坐上了客厅的沙发,从随身带着的小包里掏出一本书。
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带着眼镜读书的女孩儿,尤莉突然想起了第一次遇见她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