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后,楚怜老早起床闭眼观测着此时这具身体的变化。
离了客栈,寻着记忆中的步伐,楚怜三人落榻一家破旧酒楼。
接风酒楼,在楚怜行走人间的六百年前,是招蒂城乃至整个南东玄名气排前的酒楼。
而时至六百年后的今天,却是眼前这副破败不堪的模样。
也不是说这酒楼味道不好,反倒是在楚怜心中排前十的,而且与这家接风酒楼之间,有一段故事。
当初楚怜按照系统的指定初次来到招蒂城,举目无亲。那时候的他便像是无家可归的游子,是一位老妇人收留了他,不仅给他吃食还予他住处。
老人家子女在外经商,便与楚怜一般,是棵无依无靠的浮萍。
在老妇人家里居住的一个月里,楚怜为了回报老人家的善意,教给了她一份制做豆鼓的方法。
而后,在楚怜的帮助下老妇人在自家门前摆了个米线摊,把腌制出的豆鼓做为米线的帽子,随着时间推移,愈来愈多的人吃了老妇人的豆鼓,都迷恋上了那个味道。
老太婆豆鼓随即就是风靡全城。
当楚怜第二次来到招蒂城的时候,老妇人的子女想来是听闻了老太婆豆鼓的大名,纷纷回家开起了这家接风酒楼。
那以后,接风酒楼来客络绎不绝,都是慕名而来,只为一尝那老太婆豆鼓的味道。
几十年的时间里,接风酒楼逐渐崭露头角,凭借着老太婆豆鼓一举挺入美食榜的前十名,名声大噪。
换种方式来说,某种意义上楚怜还是这接风酒楼的创始人呢。
看见自己创造的酒楼衰败成如今这般模样,楚怜心里自然是不乐意的。
入了酒楼,三人找桌坐下。虽然这酒楼外表是破破旧旧,但桌椅都擦拭得很是干净,不见一粒尘埃,一丝油腻。
“客官,要吃点什么?”
有位年纪尚幼的小二走了过来,半躬身问道。
楚怜不假思索道:“三碗米线。”
“好嘞!客官稍等!”店小二应了一声,随后跑向后厨。
闲聊了几句,没过多久店小二就端着放有三碗米线的托盘走了上来。
“客官慢用。”小二笑眯眯说了句,后退着走开了。
这三位客官可是这个月第一批客人啊,没想到到了月底终于盼老来客人了,不辜负爷爷日日的祈祷啊。
年轻的店小二如此想着。
“尝尝吧,九百年前就风靡南东玄的美味。”楚怜从桌上的木桶中抽出一双筷子,朝骆雨婷和楚破说道。
吸溜一声,伴着颗颗豆鼓,楚怜一口吃去大半米线。六百多年了,终于再一次吃到了这心心念念的美味。
骆雨婷和楚破也跟着动了筷子,看两人脸上神色,对这米线也是颇为满意的。
味道依旧是那个味道,只是楚怜想不通了,为何味道没变,接风酒楼却破败了呢?
也不至于是人们不喜欢这个味道了啊,要知道他前世所在的天朝的那个老干妈可是永远吃不腻的,虽然他自己制做的还是没到火候,可也不至于会是如今这模样啊。
“小二。”楚怜喊了一声。
站在门口的店小二闻声跑了过来,站在桌旁道:“客官有何吩咐啊?”
从店小二的眼神中,楚怜可以明显的看出那种过于紧张而演变出的惶恐。
“可否见一见掌柜呢?”楚怜道。
“好……好的!”小二语气中已经满是慌乱,显然如今这般情况他是不曾遇过的。
店小二转身往后厨跑去。
没多时,一位腿瘸老人在小二的搀扶下走来,想来这位老人家就是这接风酒楼的掌柜了。
“客官找老朽何事啊?”那老人家半躬着驼背的身子,语气中也是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楚怜露出一副笑脸,道:“老人家莫慌,我就是想问问,您这豆鼓帽子的配方可否售卖于我啊?”
看着那张人畜无害的面孔,再听听那男人出口言语。老掌柜是实在有些愤恨,这种人,他是见得多了。
于是他也没给楚怜什么好脸色,低沉道:“这栋楼我张家守了几百年,世世代代都在这生老病死。而它的本源老太婆豆鼓更是张家命脉所在!即便张家落魄,也不会做出这等有损家族荣光的事情!”
喘息了一阵,老掌柜接着道:“我不管是有人派你来还是你自己的意愿,这配方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卖的!更何况我也没这个资格去卖,别人的东西那能是自己决定的吗?”
骆雨婷和楚破显然是在压制着心中的怒火,早在六百多年前,这南东玄就没人再敢这般同楚怜说话,今天这老头,无疑是个例外。
不过楚怜并没有丝毫的恼怒,从老人的话中倒是也听出了不少消息。至少提出买配方的人,他不是第一个。
楚怜依旧笑眯眯道:“如果我出十枚赤铜壁呢?”
老掌柜虽有片刻的走神,但旋即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赤铜壁的价值他自然是清楚的,就算不曾见过,但来往游人们口耳相传他也便知晓了。
赤铜壁那是修行之人间的货币,而且算是顶级的那种。一枚赤铜壁,在他们凡夫俗子手中,抵得上一座世俗王朝的大半疆域。更别说是十枚那么多!
这样的条件,外人或许会瞠目结舌,但他不会!心中的那份东西是无价的,无法用价值去衡量。
“谢谢。”
楚怜看着那位苍老的男人,眼神中有说不出的韵光。
在老掌柜和年幼伙计的注视下,楚怜迅速划完面前的米线,在桌上留了几颗铜钱,起身向老人微微点头。骆雨婷和楚破见状也是跟着起身。
“告辞。”
三人离门而去。
虽然摸不清头脑,但老掌柜还是露出了那算不上一口牙的黄牙。
祐德未忘祖宗遗训啊!
——————
出了门的三人踱步在街道上,朝着云盘宗所在的方向走去。楚破像是心有疑惑一般,完全展现在了他那张经过风沙打磨的面颊之上。
“父亲,为何会有想要收购那豆鼓配方的想法?”始终是忍不住心中疑惑,楚破问了出来。
楚怜笑了笑,回答道:“那豆鼓的配方当初便是我告诉他家祖宗的,之所以有先前的对话,则是我在考虑是否需要给予一点帮助,让这酒楼继续长久下去。”
现在,楚怜的答案很明显,单是老掌柜的那番话就值得他去帮这个忙。
“你们三人快快出城去!”
忽然有一看上去而立年纪着青白劲装的男人迎面走了上来,口中说着言语。
楚破面色一凝,他是个杀伐果断的汉子,这般话语他是着实听不进去的,更何况此刻还有父亲和大娘在一旁。
只是楚怜伸手拦住了儿子。
“不知大哥何出此言啊?”楚怜出声询问道。
想来是见书生打扮的楚怜态度柔和,那男人也就多说了几句。
“你们刚从接风酒楼出来,既然尝过了那老太婆豆鼓就速速出城去吧。不然云盘宗寻街的弟子可得来找麻烦了。”男人说道。
听到云盘宗三个字,楚怜来了兴趣。
似乎饶有兴致,追问道:“这是为何啊?”
那男人叹了口气,说道:“云盘宗有规矩,在这招蒂城若是进了接风酒楼那就是他云盘宗的敌人,反之进了云盘宗的云盘酒楼那便是朋友。”
闻言,楚怜憋着一阵笑意。这生意抢的也是明目张胆啊,不过也没比这更简单的方法了。
“谢谢大哥善意了,我也回敬你一个忠告。趁现在速度离开云盘宗,活命去吧。”
楚怜看着男人笑了笑。此人身为云盘宗弟子,能拎得清是非,命不该绝。
男人懵了,“你如何知道我是云盘宗弟子的?”
楚怜努了努嘴,“喏,你身上的衣服不是和那一样吗?”
目光望去,只见远处有四人腰间挂剑,飞速朝楚怜三人袭来。
“刘逸!你面前那三人,快拿下!”四人中为首的男子喊道。
自然是在叫这位同位云盘宗弟子的而立男人。
“破儿,弄没声就行,别闹大了,咱们还赶着去下一场呢。”楚怜看着逼近的四人,一副笑脸,目光却是冰冷。
话毕,刘逸只觉眼前一晃,那方才近在咫尺的魁梧男子瞬间失去踪影。随即身后就响起四道骨裂之声,回首,高大的男人朝他这边走来,身后是再无一点生机的同门。
而先前还同他攀谈的书生已经领着那薄纱掩面的女子从他身旁经过。
三人朝着云盘宗所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