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然的睁眼,却发现自己身体如同风一般轻盈,像是不存在的实体那样。
在我意识到我似乎已经在原来的世界,那片原始的林海里面迷失了自我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已经死了。
我开始试图去回忆点什么。
想起来了。
悲剧。
那是一场空难,一场彻底的悲剧,我最后的生命是在一片完全看不见任何事物的迷雾里面度过的。
我有点不愿意去回忆那段故事。
那是饥饿与绝望堆叠的日子,进食与觅食不断交替的日子,直到迷雾将那片森林笼罩。
与其去思考那段绝望的时间,还不如把我现在处境搞清楚。
什么都看不见,以至于我现在是不是真的睁眼我都无法确定,只有无边的黑暗徘徊在我的所见之处。
可是我能够移动。
在我的大脑做出移动这个思考以后,我就明显感受到了身体前进的感觉,虽然周围是无边际的黑暗。
但仅仅只能拥有移动的感觉罢了,我并不能从黑暗里面去触摸到什么。
我尝试过了,反复尝试了无数遍。不知道多久。
无趣。
这样的在黑暗中的迷茫,无所事事,想不到在两秒钟后,就成为了我来到这个世界最美好的最美好回忆,或者说是最悠闲的回忆。
细微的电流声在微微蠕动。
瞬间!
“故障调试请求,EK-13714。”
机械化的嘈杂声,我辨识不出男女。
“故障调试请求,TF-95684。”
同样的请求。
“故障调试请求,WD-78415。”
“故障调试请求!……”
“……”
……
那一瞬间,无穷尽的信息就疯狂涌入我的大脑,容不得我喘息,也容不得拒绝。
我像是面对暴徒的婴孩,对这些无限制涌入的信息没有半点的抵抗能力,只能被其无限制侵犯。
一瞬间是茫然,然后是恐惧,接憧而至的心绪烦乱,暴躁,愤怒等等的负面情绪。
可是信息依旧在不断涌入,别说是停止,甚至没有半点延缓的意思都找不见。
没有节奏的噪音暴徒一拥而上!
我的大脑很快缺氧,我的思维开始混乱。
黑暗与压迫!
像是有人在用尽全力挤压我的脑袋,可是我摆脱不开!
我的意识不断的清醒而混乱,没有一刻停止闹腾。
幸运之中的万幸。
或许是这种痛苦是具有适应性的吧,在无限制的压迫之下,我没有失去意识,我也没有办法失去意识。
反而随着时间的增长渐渐适应了这种压迫。
我似乎学会了将自己的大脑分为两块地方,一半用来思考,一半用来存储这些烦人的消息。
若是你问我是怎样做到的,我只能告诉你是一种近乎想象的方式,具体的方式我也是似懂非懂。
这件事并不是怎样的简单,而是我对压迫的妥协与顺从,像是本能一样的,我找到了与这份压迫共存的方法。
非要让我形容?就是三天三夜没合眼的人,还要接着全力通宵工作,还没有办法通过失去意识来休息吧。
如果你熬夜加过班或是在开学的前一天补过作业,你应该能懂我的感受。
我能休息了吗?
接着,我尝试让自己闭上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双眼,放空自己的大脑。
可是无论都只能迷茫在无边黑暗里面,没有休息的概念。
但是同样的,我现在并没有多么的劳累,只是大脑和眼睛胀的慌。
不仅仅没有休息这个概念,就算是空间,时间,体积这些概念在我所处的地方(但愿我还能把这里称作一个地方)都是毫无用处的。
没有任何参照物给我比对,这是我对这个世界的第二个大问题。
我彻底失去了时间,体积的概念!
我想我需要的不是休息。
我并不累。
我不要什么呢?黑暗以外的任何东西。
一点实物。
我需要色彩!需要光明!需要看见!
看见什么呢?
既然是这些无穷尽涌入的消息,首当其冲就应该有一个现实这些信息的显示器来让我存放消息吧,即便无法腾空它们,至少也得实体化。
让我用最习惯而怀念的方式直视这些信息的存在。
我开始了期待与想象。
像是把自己大脑分割成两部分一样的方法,我用想象在我的思维里面制造了一片屏幕,一块这是独立于原来两块部分的第三空间,具现化的第三空间。
蠢蛋一样的方法吧。
可是我只能这样去尝试。
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去做。
接着,我屏息。
开始聆听除了噪音以外的声音。
开始在黑暗里构建自己熟悉而怀念的屏幕。
我能听见什么?
滋滋声响,微小,但是却有着节律。同那些杂乱的信息有着本质的差距。
这份节奏美好而与我共鸣。
感谢上苍。
不可相信的,我成功了。
我创造了一片空间,从自己的思维无由来的分割出一个真正可见的实体空间!
我像是造物主那样!创造了东西!
一瞬间,我突然有点相信上帝,奥丁和女娲了。
我的视线里呈现出了色彩,虽然单一廉价。
一块奇怪的蓝色屏幕,白色的线条勾勒出那些杂乱无章的,拥挤在我的大脑里的信息。
光!
那是多么的让人感动,如果我能够流泪的话,我的泪水绝对会无法抑制的从我的眼眶里面喷射出来的。
不对。
我似乎意料到了什么。
我能够创造东西是吧,那么我是否就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呢?那么我是否可以创造自己想要的一切呢?
我的情绪激动了起来。
为什么不能呢?
常识在我的心里,成了最卑微的笑话。
屏息,我开始创造。
像是创造那块屏幕一样。
一个房间。
对,我需要一个房间。
六面墙壁。
随着共鸣的节律,我心底一种愉悦而自豪奇怪的流过。
数据化的蓝黑色墙壁逐渐蔓延开来,将我的周围包裹住,形成了一座坚实的壁垒。
“这是科幻小说吗?”
我惊讶,但是接受了这份无理。
兴奋占满了我的大脑。
与之前我无力抵抗想要逃避的狼狈模样完全不同,此刻我想成为新世界的造物主。
我能够凭借自己的意志创造实体化的物体。
生命。
仅仅是创造了一块屏幕和六面墙壁的我便立刻狂妄的想制造生命。
像是一种惯性的思考。
在我作为一名人类的认知来说,生命的存在与否,就是判断创造力的决定性标准。
我感受到了我激动的剧烈颤抖!
我的兴奋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可是,对于我的这份激动,回报给我的只有空寂。
什么都没有?
再次尝试。
我感受到了共鸣!
嗯,清晰的共鸣!
我看见了有东西正在出现!
有着淡蓝色的荧光!
结果出现了。
那是一块淡蓝色光芒的空壳,有人的轮廓,但是很明显的没有自主意识。
但是我可以操纵它,像是玩具一样,随着我的思维所动,空壳也会舞动。
或许我可以用来做许多好玩的事,但是对于我当前的期待,这是莫大的打击。
我渴望与另一个生命交流,但是这并不现实。
我的欲望就此被彻底打消,就连把我的房间好好装修的想法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接着,我的注意力被屏幕上流动的各项“请求”吸引走。
或许那些是生命?
我理所当然的这样去想。因为创造生命的失败让我与生命的对话欲望拔高到极致。
我将自己的视角往那块屏幕拉近,注视着那些流动的数据,凝视着。
紧接着,我惊恐的发现一个恐怖的事实。
那不是数据,那绝对不是数据!
数据是不会那么无规律却节奏性的透露出信息。
我看见那些文字在统一而庞大的哀嚎,然后又尽数规律性的消失。
快速的,一批新的数据又开始了哀嚎,掺杂着反对的请求,反对的声音消失后,那些新的数据也以很快的时间消失在我的荧屏里。
这样的经历不断重复着。
那,像是生命一样的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得话,那么这个世界应该在经历着变革。
我萌生出关注这些数据的想法,如果能够亲自看看数据的世界。
我想看看他们世界的欲望无节制的流露出来。
欲望化作了无形的手,我触碰到了那些数据。
触摸到了它们的喜怒哀乐,它们的时代更迭,它们的科技爆发,它们的无止境战争。
我的视线瞬间被白色的光线堆满,什么也看不见。
我来到了数据们的世界。
不,我应该否定自己这样的想法,我之前的所有想法都是错误的。
我刚才所见的,都是一个数据化的世界。
而我,则是这个世界里管理一切的系统。
这里的科技程度于我原来的世界来说高出了一个时代,但是人们的思维却没有明显的进步。
要让我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个世界,那么我肯定会毫不犹豫的使用“废土”这个无数次电影小说里见识过的词汇。
沙漠席卷了半个世界,巨大的动物残骸与机械残骸相互扭曲的堆叠才一起。
绝崖上堆满惨白的碑石,部分海洋彻底成为了酸水潭,在酸水海中游动着畸形而令人战栗的深海种族。
沼泽流浪着原始信仰的人类和高出人类一个身子的蜘蛛,六腿的巨型爬虫觅食在每一个漆黑的洞穴里。
幸存的人类组成了一个一个的部族散落在这颗星球上,仅剩的政府费力的聚集自己的战力,各自信仰着自己的神明,聚集起了人类零星的科技与财富,苟延残喘却又可笑的阶级分明。
唯一的希望,则是人类在文明崩溃之前留下的机械化战争军队,不过,它们大多数被遗忘在了人类遥不可及的其他星球上,人类没有到达其他星球的手段,同样没有操纵它们的能力。
世界陷入了僵局。
或者是短暂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