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缘小区。
“哎,可算结束了,今天真是累死我了。”
赵知恒一进门就扑倒在沙发上,发出满足的叹息。
“还是你这舒服啊,比在宿舍强多了。哎,早知道我当时也搬出来住了,老大现在也不住宿舍了,宿舍就我一个人,真是寂寞啊~”
赵知恒作为他家的“常驻访客”,一进来就霸占了沙发的一半使用权。
佟泽轩没理他,径直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他的公寓不大,仅有不到50平,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室一厅一厨一卫一阳台,属于标准的小户型套间。
这房子还是当时郑新宇给他介绍的,因为是熟人的关系,加上现在的租房有一些学生优惠和补贴,所以价格也还可以,以他现在的收入和奖金还能承受。
房子里一切都被布置得井井有条,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类书籍,从专业教材到手工制作指南应有尽有。
窗边的工作台上散落着一些半成品木雕和工具,显示主人处于中断的工作状态。
“你把我这儿当酒店了?”
佟泽轩看着瘫在沙发上的赵知恒,无奈地摇头。
“哪能啊,酒店哪有这么舒服?”
赵知恒嬉皮笑脸地坐起来,“再说,我兄弟的家不也是我的家嘛!”
“不好意思,鄙人小小陋室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另外,你能不能换双鞋,一来就躺下,我昨天才回来搞干净了卫生。”
佟泽轩一脸黑线的说道。
赵知恒闻言低头才瞧了瞧自己的鞋,以及在地板上留下的鞋印。
“咳…就一点鞋印而已嘛,我等会帮你搞干净就是了。真是的,咱是男的,要这么干净干啥,没听过一句话嘛,房间整洁无异味,不是伪娘就是GAY……咦惹,难不成轩儿你……”
佟泽轩:“……”(≖_≖)
“咳咳…开玩笑,开玩笑。”赵知恒被佟泽轩的眼神盯的有点发毛,乖乖去换鞋了。
佟泽轩默默开始收拾略显凌乱的工作台,将雕刻工具一一归位。
这是他的习惯——心情烦躁时,总会通过整理东西来让自己平静下来。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他需要一点时间梳理思绪。
“轩儿~”
“……”
又来了。
“求你件事呗。”
“我拒绝。”
“别啊,我都还没说呢。”
“除了那件事你还有别的事?”
“那你到底帮不帮?我都第三次求你了。”
“不帮。”
“佟小轩!你别逼我。”
“那又如何?”
“噗通……”
——一声脆响。
“轩儿!轩大爷!你就行行好,帮帮忙吧!一个比赛而已……”
“……”
看着赵知恒干脆利落的下跪,佟泽轩眼皮直跳。
“停停停…”
赵知恒停止吟唱。
佟泽轩无奈道:”不是我不想帮你,首先,你说的‘比赛而已’的比赛是全国大学生排球联赛,要花很多时间去参与的;其次,我们是少年班的,还有一堆专业学科课等着我们修读,要是哪科专业不过关,教授会吃了我们的;最后,我们没那个实力,你不是专业的,我更不是,我连排球怎么打都不会,况且我也没那个体力。”
“NONONO…关于这些,我还是要纠正一下的,我要参加的的确是这个比赛,但却是校内的选拔赛。而且你也知道我们学院都是一群死宅理工男,愿意参加的人本来就少,能不能过还不一定呢。”
死宅理工男:“……那你怎么会想参加?”
赵知恒鬼鬼祟祟的凑过来小声道:
“还不是上次的活动,我们学院去的人太少了,院长面子上过不去,把很多老师和班级都批评了一顿。然后刚好有这个比赛,就让学院师生一定要积极参与,然后就把我们班也拉上了,然后呢,我平时比较喜欢运动,难得有机会去玩玩嘛。”
“你确定你只是喜欢运动?不是想去凑热闹?”佟泽轩表示怀疑。
“不冲突不冲突,嘿嘿…”
“那你自己去就好了,干嘛拉上我?”
“人不够啊,能拉一个是一个。”
“那你怎么不叫毅哥?”
“最近毅哥很忙的,我不好叫他。”
合着我就不忙呗……佟泽轩无语。
“不去。”
“别啊…”赵知恒赶紧抱着佟泽轩大腿。“就当陪我去看看。”
“你放开。”
“不放。”
“放开”
“我不…除非你答应。”
经过两人的不断拉扯与深入交流,佟泽轩败下阵来,无奈答应。
当然,是有条件的,赵知恒含泪包下了佟泽轩接下来一个月的伙食。
“什么时候开始?”
“下个月,所以这个月我们就要做好准备,平时去体育馆打打排球,练习一下。”
“其他人呢?”
“我晚点建个群,把你们都拉个进去,有消息群里负责人也会说。”
“先说好,我没打过排球,别怪我拖你后腿。然后平时上课和工作我可能没时间去训练。”
“没事没事,平时能去就行。还有,就你那个实力还用去上课?而且我也没见过你去课室啊……”
佟泽轩看着他。
赵知恒一手搭在佟泽轩肩上,笑嘻嘻道:”总之,我看你老是宅着,不如多出去活动活动,就去练练,对你有好处的。”
“你的套路有点眼熟啊,晚会的时候你好像也是这么忽悠我的。”佟泽轩端详着他的表情。
“嗐,瞎说,哪有……”
赵知恒打了个哈哈,连连摆手。
佟泽轩无言,坐在收拾好的工作台前。
拿起一个半成品的木雕——那是只小鹿,形态已经初具雏形,细节尚未完善。
他拿起刻刀,开始仔细雕琢鹿眼的轮廓。
事已至此,随便吧。
赵知恒见状,知道佟泽轩已经默认,目的达成,也就不打扰他了。
拿着一套留在这的换洗衣服,就去浴室洗澡。
……
“嗤嗤…嗤嗤……”
安静的客厅只剩下刀锋推进发出的簌簌微响。
刻刀在木料上划过,留下细腻的纹路。
佟泽轩从小就喜欢雕刻,特别是木雕。
也很享受这种手工制作的过程,这种将无形想法转化为有形实物的成就感,这种全心投入时内心的宁静。
木屑一点点落下,随着眼睛的完善,整只小鹿变得栩栩如生。
特别是眼睛——灵动狡黠,像林间小鹿不经意的一瞥。
不知是想到什么。
佟泽轩的手顿住了。
他放下刻刀,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
“咚……”小鹿掉在桌面。
“……”
心跳漏了一拍,佟泽轩僵硬转头。
赵知恒正盘腿坐在他旁边,默默啃着一包薯片打量他。
不知何时,赵知恒已经洗完澡,还从冰箱里翻出了零食和饮料。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早就出来了好吧,洗澡也就几分钟的事。倒是你,从我出来到刚才一直在发呆,可不止几分钟。想啥呢?”
佟泽轩不答,看着茶几上一桌子的零食包装袋,说道。:
“你是猪吗?今晚吃了这么多现在又吃?”
“舞狮很耗体力的好吧!”
赵知恒理直气壮地又塞了一片薯片到嘴里,“你要不要来点?”
佟泽轩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我去洗澡了。”
赵知恒狐疑的盯着他:”你有问题。”
佟泽轩不搭理他,回房间拿衣服去了浴室。
浴室里,佟泽轩站在淋浴下,让温热的水流冲刷身体。
氤氲的水汽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一切都是雾蒙蒙的。
过了一会儿。
佟泽轩换上干净的居家服,擦干头发出来。
赵知恒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正津津有味地翻看着晚会上拍的照片和视频,偶尔发出几声哼哧哼哧的窃笑。
有猫饼。
佟泽轩走过去拿自己的手机。
看见佟泽轩出来,赵知恒笑而不语。
佟泽轩一头雾水看他。
赵知恒:努力憋笑·JPG
赵知恒憋不住了,发出了夸张的爆笑声。
“你笑什么?”
“我想起开心的事了。”
“……”
“好叭好叭,给你看看。”
赵知恒把手机递给他。
是一段视频——
视频中舞台上一只绿色的青蛙在打拳,哦…跳舞。
佟泽轩:“???”地铁老人·JPG
赵知恒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今晚的表演算是火出圈了,斗音一堆评论,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佟泽轩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那当然。”
赵知恒完全没听出话里的讽刺,或者说听出来了但毫不在意,“请我吃顿好的就行,我不挑,就学校东门那家烧烤店……”
“爬一边去。”
见他有点恼羞成怒,赵知恒识趣不再调侃他。
万一佟泽轩赶他出门就有点得不偿失了,适当逗逗他就得了。
“对了,轩儿,你今晚帮我拍的视频呢?快快快,发我一份,我要好好欣赏一下我的英姿。”赵知恒催促道。
佟泽轩眼神鄙夷的看着他,把视频给他发了过去。
拍了很多视频,加载有点慢。
就在这时,佟泽轩聊天界面弹出一条新消息。
[若初]:[视频]
[若初]:“小佟学长,今晚的表演很精彩,呐~视频也发你一份,帮你留作纪念。”
空气突然凝固。
佟泽轩顿时觉得手机像个烫手山芋,有种想扔掉的冲动。
看着那个视频,他不太敢点开。
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记录了自己“社死历史”的视频。
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他没想好要怎么回复。
“轩儿…轩儿!”赵知恒突然出声,打断了佟泽轩的思绪。
“啊…”佟泽轩呆呆抬头。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拍照技术不错,视频也录的可以,起码把我的百分之一帅拍出来了。”
“哦,那就行。”
赵知恒见他心不在焉,一把夺过他手机。
“看啥呢?这么入神?我也康康~”
“不行!”
佟泽轩终于反应过来,试图抢回手机,但赵知恒灵活地躲开了。
“赵知恒!把手机还我!”佟泽轩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迟了,赵知恒已经点开了聊天界面的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有些晃动,但清晰地记录下了佟泽轩在台上的“精彩表现”——
从他被推上台时的一脸懵逼,到互动时僵硬的动作,最后是结束时如释重负的表情。
视频的拍摄角度巧妙,既记录下了全过程,又巧妙地避开了大部分围观人群,仿佛整个舞台只有佟泽轩一人。
视频最后转场,贴心地给佟泽轩手中的小猪玩偶来了个特写。
赵知恒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飙出来了:
“这视频…哈哈哈…乐死我了,拍得好啊!角度刁钻,精彩!谁发的?这么会拍,厉害,哈哈哈哈哈……”
佟泽轩趁机抢回手机,面色通红地瞪着他。
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今晚努力压抑的所有社死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最后,佟泽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
他重新打开手机,只回复了一个表情。
[林深见木]:尴尬微笑·JPG
就这样吧,累了。
然后他放下手机,对赵知恒露出一个狞笑的表情,然后冲过去,就是一记“泰山压顶”,狠狠把赵知恒压制在沙发上。
忍不可忍无需再忍,西内!
经过一顿惨不忍睹的单方面“殴打”,场面终于消停下来了。
见佟泽轩发泄完。
赵知恒顶着通红的“猪脸”——被掐的。
小心翼翼的打量他,突然正经起来,试探道:“话说,轩儿,你觉得陈初若怎么样?”
佟泽轩沉默了一会儿,“她…很特别。”
“特别?”赵知恒扬起眉毛,“具体点?”
“就是…”佟泽轩有些词穷。
“不对,我干嘛要回答你这个问题,而且关人家什么事?”佟泽轩反应过来。
赵知恒吹了声口哨,打趣道:
“嚯~特别~你平时对女生可不是这态度,礼貌但疏远,恨不得在周围画个结界写上‘生人勿近’。”
佟泽轩没有反驳,因为赵知恒说的都是事实。
“啧啧啧…”
赵知恒眼神上下扫射了佟泽轩几次,不由露出兴奋的神色。
“闭嘴吧你。”佟泽轩眯着眼不甘示弱得警告,耳根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热。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好似吃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瓜,赵知恒见好就收,在嘴巴做一个拉链的动作,示意闭嘴。
佟泽轩见此作罢。
他转身走向卧室,“我要睡了,你自便。”
“得令!”
赵知恒笑嘻嘻地敬了个礼,等卧室门关上后,立刻掏出手机,似是在回复消息。
“有意思……”
赵知恒摸着下巴,脸上露出老母亲般的欣慰笑容。
窗外,京都,月初,夜半。
天幕常是空的,见不着月亮。
可那月色却悄悄溜进了谁的心里,兀自升起一轮皓然的白,明晃晃地照着。
一只被随意放在床头的小猪玩偶,在柔和的灯光下仿佛也露出了憨傻的微笑。
佟泽轩的生活依旧保持了他熟悉的秩序和规律,但一些微妙的改变正在发生。
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会泛起涟漪一圈圈扩散,终将触及湖心的最深处。
大概,年少的心总是禁不起风动,总是在起点与终点间徘徊不定。
目光所及,所有的悸动都藏于每个寻常的瞬间,却是少年全部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