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有些冒昧,请问您身上的伤是?”
西尔维娅一边给自己盛汤,一边试探着a了一下。
“测试新陷阱的时候不小心被误伤了,不算太严重。”
魔法陷阱也是陷阱嘛,虽然把整个实验室炸了,花了快两个星期才修好,但成果还是喜人的。
阿萨尔如此想着,嘬了一口汤。
如果她真的是自己上辈子的弟弟,那必然生性多疑,更别提现在还是这样美丽且稀有的混血女孩,贸然对老乡暗号一定会让她产生些不太好的猜忌。这个世界毕竟是有魔法的,阿萨尔无法在证明自己没有用魔法窥视西尔维娅记忆的同时,证明自己是她的哥哥。
最好先说些上辈子常对她说的话,让她主动开口。
“你这汤可真不错,我都有点想聘请你当我的厨师了。”
“那可不,我做的菜——”
[——你还敢说难吃?]
西尔维娅下意识地回答,在这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上辈子与哥哥相处的日子。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话,只是讲述的语言已经不同,说这番话的也已不再是那个人。
哦,对,我不能对一个刚认识的人说这样的话。
“——在老家哪里很受欢迎的~”
高高竖起的大狐狸耳朵刚有一点低垂的迹象就被西尔维娅挠了挠。低垂的耳朵在狐娘身上代表着情绪低落,她可不能在不信任的人面前敞开心扉。
…………
阿萨尔喝完了最后一口汤。
“我先走了,回查尼斯城把这几只野鸟卖了,你要是也去那里的话,说不定还会碰到我。再见,美丽的西尔维娅小姐。”
他起身走了,不带一丝留恋。
西尔维娅也慢慢地喝完锅子里最后一口汤,拿起地图和钱包,在火堆旁思考。
她在思考,现在要不要立刻摸黑跑路。
虽然阿萨尔刚刚的表现不像是个坏人,反倒像是个受过教育的高尚骑士,对女性有礼貌也懂得看人脸色,但仍有伪装的嫌疑。
猎户可不会穿着衬衫西裤带伤打猎,他那干干净净的样子,看得出来平时有好好打理外貌,靴子上泥巴也很少,不像是经过长途跋涉的样子。
等等……
西尔维娅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令她后怕的可能性,但很快就被自己否决掉了。
哈哈,开什么玩笑,法师老爷那种人物,不都整天窝在家里研究世界运转的规律嘛,偶尔发几篇论文,去法师之都开开学术研讨会,哪里会有时间陪自己玩山地野营角色扮演的游戏……
他是法师的可能性,还没是人贩子精心包装出来博取信任的牛郎的可能性大。
不过说回来,那副强壮的身体和帅气的脸,不花心思打理都足够在大城市里当海王,蓄上点胡子就是安全感爆棚的成熟大叔,这种少女**通吃的家伙,尝过的女人估计比她从小到大吃过的面包还多。
也许在他眼里,自己只是个长相中上乘的普通女孩呢?
不不不不,西尔维娅可不敢再做这种寄希望于他人道德之高尚的事情了。
接下来,她的脑海中以阿萨尔心怀不轨为前提推演了数十种可能的境遇,并将自己带入对方思考。
最终决定:风紧扯呼!
这个临时营地无论如何都不能继续呆下去了,倘若阿萨尔的离开是为了摇人,她再傻不拉叽的在这里过夜无异于一身破布跑去野哥布林窝。
带上必要的食物,地图,钱包和点火工具,西尔维娅踏上了前往查尼斯城的路。
…………
夜晚的天空黢黑黢黑的,满天繁星和那两轮月亮就像是白糖和汤圆,好一锅香甜美满的芝麻糊煮汤圆。
西尔维娅快速穿行在树林里。她并没有走正路,而是在茂密的森林深处沿着路走。
如果西尔维娅想要对一个接触过的人下手,她一定会在对方接下来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
幸运的是,阿萨尔似乎真的没有那个想法,她都走到了查尼斯城的城门口了,都没在一些能藏身的石头坡地灌木丛后边看到有鬼鬼祟祟的人影。
[他也许是想先博取我的信任……]
西尔维娅阴暗地揣测着。
她知道这种行为很神经质,但她现在不得不以最阴暗的猜测为行动的前提。
隔着衣服,西尔维娅死死地握住那该死的奴隶项圈。
她现在就宛如一个胸膛被刨开,五脏六腑暴露在外的垂死之人,任何意外都可以要了她的命。
她甚至不确定这个陌生的国家是否允许奴隶贸易。
如果不合法,西尔维娅也许会得到公正的对待,这该死的项圈也应该有解开的可能。
但如果合法,那她就只能小心翼翼地隐藏。
深吸了一口气,西尔维娅从藏身的树干后走出,尽可能地让自己放松。她现在得登记身份了。
查尼斯城,地图上的标注距离之前的营地有二十公里左右,被群山围绕,所以才没有被之前飞上高空的西尔维娅看见。
几乎在她主动现身的瞬间,一道白光打过来,刺地西尔维娅几乎睁不开眼,慌忙用手遮住头。
等那道白光消失,城墙上的炮台都已经对准了她。
“进。”
冰冷的声音从城门上方类似喇叭的东西里传出,紧接着,大门旁边的一个小门被打开了。
镇定地走进去,已经在此等候的士兵将西尔维娅带到了一间房间内。
“姓名。”
“西尔维娅,我是孤儿所以没有姓。”
“年龄。”
“14。”
“?”
桌子前拿着笔记录的士兵跟见了鬼一样,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西尔维娅。
默默计算了一下她进来时和门框的比例,这个硬朗的中年男人头一回对自己一米七九的身高感到自卑。
哪怕是狐族亚人,这个生长速度也太快了点吧?
公式化的询问还在继续。
“性别。”
“女。”
“种族。”
“是狐狸。”
“是狐族亚人,你是个人不是狐狸啊……你下面那对耳朵是?”
“不知道哦,院长叔叔说把我送来的是一只哥布林,我大概是哥布林的孩子吧。”
“???”
大叔样貌的士兵有那么一瞬间浑身僵硬,又抬头看了看已经比一部分魅魔还美丽的女孩。
“那么,你深夜来访查尼斯城的目的是?”
终于,话题来到了最关键的问题上。
西尔维娅磕磕巴巴地讲出了早在路上就已经想好的说辞。
“我,原本攒了些钱,想出去看看世界,搭上了个商队的车,结果在午睡的时候被偷袭,整个商队只有我幸存了下来。
我准备走到哪里就停在那里住一段时间,所以没有做太多的准备,也不知道最近的城市在哪里叫什么,本来准备荒野求生,打算在森林里过夜。
但,幸运的是,有一位好心的猎人帮助了我!”
说到这里,西尔维娅双手十指相扣,表情带着一分憧憬两分急切,三分的娇羞与四分的期待,动作上也有些扭捏,在椅子上扭扭腰,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一副春心荡漾而不自知的模样。
“他说他叫阿萨尔,是火精灵,但是他没告诉我他的姓氏,他送给了我一张地图和一些钱陪我吃了点烤赤瓜就走了,哦!他的身上有些伤,缠了绷带,他还说他要来这里卖两只野鸟,我本来想第二天早上再启程的,可是他连钱包都一起给我了,我怕等到第二天他就走了,感觉这有点不太好,所以……额,我,我总之觉得反正我是狐狸也看得清夜路,所以就摸黑过来了,总之我只是想要把钱包还给他……”
少女的话有些语无伦次,脸蛋也在萤石灯的照耀下显得红红的,宽大的狐耳和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这在狐娘的肢体语言里代表着害羞。
在话语的最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垂着头,手指头扣着椅子棱角,声若蚊蝇地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啧啧啧……”
中年士兵见多识广,他这三十来年都在守着城门,哪里看不出来眼前陷入恋爱中的少女意欲何为?这种经典的怀春少女,他的职业生涯中见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只是,在离城市这么近的地方被袭击,整个商队就活下来一个女孩子,这么严重的命案可得通报上去好好调查……
“好了,基本的信息已经收集完毕,那位叫阿萨尔的精灵先生我们会帮你找找的,你今晚可以睡在这儿空闲的宿舍,好好平复心情,……等下?”
中年大叔一边整理报告,一边调侃害羞的小姑娘,可突然之间,他感觉到有些违和。
狐族亚人,成年一般在15岁。
也就是说,西尔维娅现在甚至还未成年。
“你说之前攒钱,可是你还没成年哪里来的工作?”
“啊?十四岁还是未成年吗?可是我8岁就出孤儿院了啊,院长叔叔说,我那个时候就有独自谋生的能力。”
西尔维娅歪了歪头,狐耳也跟着拍打了两下,表情显得非常困扰。
大叔的表情顿了顿,看向西尔维娅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怜悯。
这孩子,恐怕从小就被那无良孤儿院压榨吧?挣钱的法子怕不是……艹他妈的处生啊!她当时才八岁啊!
连这些常识都不懂,结合之前那番语无伦次的模样,智力估计也有些问题,想要出来看看世界,估计也是被压迫到极限了吧?真是可怜……
对只是帮助了自己一次的陌生人一见钟情……那个叫阿萨尔的该不会是这辈子第一个对她散发善意的人吧?!
“小西尔维娅啊,明天士兵们的早饭是白面包,牛奶和煎鸡蛋,你想留下来一起吃吗?”
士兵大叔决定,对可怜的女孩给予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啊啊啊!太好了,虽然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但还是谢谢你!谢谢你大叔!”
眼前的生物欢呼雀跃起来,那快乐的表情比他听说老婆做了一桌国宴还要幸福。
他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他的同理心将令他在接下来的几天内都彻夜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