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靴子踩在潮湿的土地上,湿润的杂草灌木发出悦耳的声响。
西尔维娅已经穿好外套回到地面,自己的小翅膀可能不能被人看到,之前飞上天也只是为了确认方位而已,如今有了前进的方向,自然不用继续在天上飞着了。
哦,还有最重要的奴隶项圈,西尔维娅已经用毛衣的领子盖住,链子也盘起来放进了幽深的山沟沟里。
天色已暗,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安稳度过一夜。
背着从商队残骸里刨出的一大堆物资,西尔维娅找到了一块地势较高且平坦的地方,准备在这里过夜。
锯断了一颗拳头粗的小树,用主干和树枝落叶之类的东西搭了个小帐篷,往里面铺上木板,干燥的茅草和柔软的兽皮,又用剩下的茅草木头生起一小堆篝火。
等她满头大汗地忙完这一切,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上辈子为了和老哥一起野营,学了不少野外求生知识,还不错嘛,终于派上用场了。]
西尔维娅拿几根粗大的木头支起了一个小吊锅,里面炖着咸肉香肠和一些新鲜蔬菜。
说起老哥,西尔维娅也有些怀念,那是她上辈子的亲生哥哥,比自己大九岁,早就迈入了社会接受毒打。
他们感情很好,哥哥会在放假的时候带西尔维娅出去玩,她也经常在哥哥上班摸鱼的时候陪他玩联机游戏。
几根赤瓜也被削了皮切吧切吧扔进锅里增稠。这种长得跟苦瓜一样的红色果实类似于上辈子的土豆,容易保存且淀粉含量高,是长途旅行必备的食物。
[只是不知道老哥怎么样了,我死前他都好几个星期没回过企鹅……也不知道死后他有没有找到女朋友……]
回想着记忆中那个高大坚实的身影,西尔维娅蜷缩在火堆旁取着暖,咕嘟咕嘟煮开了的吊锅里已经传来阵阵肉香。
她咽了咽口水,加了些香料,耐心地等待着。
哒——
有东西来了。
事先在营地周围用落叶埋下的木板被踩出了响声,西尔维娅立刻就抄起了手边的手弩对准传出声音的地方。
“我没有恶意……”
温和沙哑的声音传来,一个穿着衬衫的红发男人举着双手慢慢靠近。
他的身上打着绷带,左边眼睛也被纱布蒙住,耳朵尖尖长长,头发赤红如火,显然是个正儿八经的火精灵。但西尔维娅仍然没有放下手弩,手指也紧紧地放在扳机上。
受过伤的男人也是男人,整体温和的精灵也有高尚与低劣之分,而且目测他都比自己还要高,在体型上西尔维娅就不占优势,他露出的手臂也较为发达粗壮,在力量上自己更是处于劣势。
现在能让西尔维娅有些许安全感的,唯有手中的弩。
“你是什么人!站那儿别动!”
“好好,好,我不动,你冷静点。”
那男人立刻不动了,开口安抚道:“我叫阿萨尔,在附近打猎,刚才听到有巨大的响声所以想来看看是不是出事了,结果正好碰上你。”
说罢,他提了提左手抓着的绳子,西尔维娅这才看清,阿萨尔手上提着两只自己不认识的生物,只能确定大概是一种鸟类。
……BYD你搁这骗鬼呢!谁奖杯会带伤打猎还穿牛魔衬衫西裤啊!当老娘SB是吧!你打猎武器呢?弓也好弩也好东西呢?
西尔维娅差点没直接给这个浑身上下写满了可疑的男人一箭,但在心底估算一番后却可悲的发现,这个距离上,哪怕用手弩射中了他的躯干,阿萨尔也完全能顶着伤痛把自己制服。
她头一回痛恨自己曾经没有练习过各种武器的使用方法。
但在完全陌生的人面前绝不能露怯,哪怕装也一定要装作自己很从容的样子,不然很大概率会激起对方的歹意。
西尔维娅佯装淡定地放下手弩,指着篝火对面的木桩道:“很感谢您能来帮忙,我叫西尔维娅,请您先坐下吧。实不相瞒,我这段时间都跟着商团在各地游历,早些时候在森林里被人袭击了,一大堆魔法不要命地放,只有我靠着敏捷的身手和运气幸存了下来……”
她没有把实话说全,选择性地保留了一部分,就像阿萨尔刚刚的那番说辞一样,既真实可证,又能隐瞒自身的身份。
看阿萨尔来时的方向,他肯定看到了商队的残骸,在这一点上撒谎没有必要,倒不如顺着他看到的东西把自己包装成有一定战斗能力的冒险者,好让对方心生歹意的时候能有些顾虑。
阿萨尔放下手里的猎物,自然地坐了下来:
“你可真是幸运,我在附近找了很久,看到那堆残骸的时候还以为你们全部都遇害了……哦对,你现在最需要的肯定是附近城市的位置,我这里有份地图,还有一些钱。”
他从裤子的口袋里摸出一叠折起来的纸和一个小钱包,伸出手想要交给眼前美丽的狐娘。
西尔维娅眯起眼睛,没有立即接过,揣摩起了阿萨尔的想法。
很显然,对方也看得出来自己对他的不信任,也没有不识相地提出要亲自送她进城,而是把选择权交给自己。一份他自己不怎么需要的地图,以及一些金钱上的帮助,这并不昂贵。
拿起汤勺盛了一碗肉汤,里面满满的都是肉块和香肠,西尔维娅笑着用一只手把这碗汤递给了阿萨尔,另一只手则接过钱包与地图。
“我不太习惯接受陌生人免费的帮助,所以,这顿饭算我请你的~”
看着西尔维娅如花般的笑颜,阿萨尔也微微一笑,接过满是肉的汤碗。
“说起来,你的耳朵是?”
“哦,祖上有和哥布林通婚过,你知道的,对哥布林而言,尖尖的耳朵不算是主要特征。”
西尔维娅很明显的感觉到阿萨尔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
[估计是对我祖上和哥布林结婚感到震撼吧……但也只有哥布林的耳朵不是主要特征还和精灵几乎一模一样,抱歉我这辈子素未谋面的便宜祖宗,只能稍稍损失一点您的颜面了!]
阿萨尔缓缓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咀嚼着软烂的香肠。
[真敢说啊你,西↗尔↘维↗娅↘,敢这么编排你这辈子的祖辈,那些老家伙们听了怕不是得从坟里蹦出来给你一榔头……]
…………
阿萨尔的目的并不单纯。
三个小时前。
庄园别墅的人造灵魂核心检测到未经报备的入境人员。
一分钟后,通过侦查确认了是跨境奴隶贩子。
两分钟后,经由窃听确认其目的地是最近的查尼斯城,并向当地领主寄出举报信。
第四分钟,根据国际法律第二编第四章第二百四十条,依法全员击毙,立即执行。
第五分钟,以上皆整理为报告,送到了他的实验室里。
阿萨尔紧皱着眉头盯着报告上的数据,险些怀疑起自己锻造智能核心的手艺。
“你说她是我的妹妹,瑞姆,你是否清醒?”
冰冷的女性声线从四面八方响起:
“结论:我很清醒。
逻辑:初步使用伊奈夫人的溯源检测法,结果显示,她的亲权点数为5000,可能是您的二代以内旁系亲属。
提议:物理层面取血,使用更精密的仪器进行更精确的基因点位检测。”
一刻也没有为从天而降的血亲感到欣喜,阿萨尔陷入了对过去记忆的思考。
父母意外去世的那一年,母亲正好怀有身孕。如果母亲在那场魔法实验失败前就把孩子生了下来,妹妹还存活至今倒也不是不可能……
回忆起父母,他心里便有几分哀痛,如果母亲的魔力加速实验能晚一点进行,如果父亲没有那么急切,如果他们能等到两天后问世的新型力场护盾……
可世上没有如果。
已经发生的事情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现在更令他头疼的,是如何面对这个从未见过的亲妹妹。
坦白来说,一个从未见过的亲人,哪怕是骨肉至亲也与陌生人无异,阿萨尔又不想眼睁睁看着现存唯一的亲人离自己远去。
他不想要再失去任何人了。
“妹妹啊……”
阿萨尔看着监视傀儡传回的画面,注视着少女笨拙的咬开绳子,飞上天空,在残骸中刨取求生物资。
莫名的,他感觉有些眼熟。
阿萨尔的眼神逐渐犀利了起来。
那些搬东西的动作,那些微小的习惯,搭建的临时营地,支起的篝火,还有,在吊锅里煮着的肉汤。
赤瓜,在这个世界里通常不会被放进汤里,而是在火堆中烤熟,这种把咸肉香肠和各种蔬菜还有赤瓜放到一起随意炖煮的汤……
无数的巧合在阿萨尔的眼前上演,哪怕这些熟悉的习惯与相似的场景全都可以用巧合来解释,哪怕这个世界也不是不可能有人突发奇想地做出这样的料理,但他也还是一厢情愿的想要去相信。
顺手抓了几只野鸟,阿萨尔直接用空间魔法传送了过去。
会是你么,我上一世的弟弟……
满怀期待的阿萨尔,看着篝火旁蜷缩着的女孩,露出了温柔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