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缓慢地向前推进。地面上有很多水,苏真真提到过这里是个机房,那么可能存在漏电,我得格外小心。
她的话不能全信。我意识到她正在诱导我进行什么行为,也许是前往她预设的陷阱。匮乏的信息让我难以推断她的目的,我隐隐约约觉得她的那句帮我完成宿命可能是真的,但我所想的和她所想的宿命,很有可能不是一个东西。灯光很快照到了地面上短成两截的一次性火箭筒。
我环顾四周,有非常浓厚的、焦黑色的交火痕迹,还有几具尸体,但是没有味道,甚至连武器也没有收走。室内的灰尘间有明显的一串脚印,应该是陶莹莹在不久前留下的。
尸体都是装备整齐的正规军,装备也没有被扒走,意味着可能还存在陷阱。或许也只是太匆忙的缘故。我慢慢地靠近尸体,尸体表面干瘪,但这里很潮湿,潮湿环境下死去的尸体应该是肿胀的,之后很快会出现皮肤脱落的现象,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平稳。他们的军服也是老式的内务部军装,我只在一些很就以前就启动的高级项目的护卫上见过。
蔓舍陀茵可以保证人类的尸体完整,但是他们没有被感染的痕迹,又是我不知道的东西。不过我不知道的东西有些太多了,陶莹莹留下的脚步并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虽然在IR灯光下看不太清楚,她在简单地检查尸体过后又快速地前进,像是早先就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
我抬起头,角落里有一个监控,没有常见的一闪一闪的细微红光。或许还在工作。我盯着它看了五秒,然后示意身后的苏真真准备继续前进。
“您……在看什么?”苏真真轻声问。
“没什么。”我把自己的视线刻意避开摄像头,“我们继续走。”
水越来越多。积水在靴子下发出细微的声响,每一脚下去泛起一圈极小的涟漪,最后以一种不真实的银白色消失在黑暗里。倒下的机柜把本就不宽敞的通道切割成几段,我只能小心地前进,同时关照着后面的苏雨雨——同时基于信任和不信任。把自己的安全放在别人手里是很愚蠢的,我见过太多人死在这种廉价的信任感里。后面的黑暗里是一层层倒下的机柜,IR光打在一排完整的机柜上,表面被熏得漆黑。上半部有一排弹孔,弹孔周围的金属向内翻卷,像是尸体上的眼睛。远处似乎有隐隐约约的尖叫声,淹没在水和死去的机器里。
陶莹莹的脚步在水中模糊不清,所幸现在也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尸体开始变得更多,他们在这里经历过激烈的交火,被打断的手臂泡在水里变成肿胀的圆柱。
我一直在注意身后的苏真真,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到惊慌,她一直轻车熟路地跟在我背后,表现出不应表现出的熟练。附近似乎有别的踩水声,我提高警惕前进,隐约看到前方有人影在晃动。
“别动。”我轻声提醒苏真真,打开枪上的镭射。前面的人影一点一点靠近,轮廓从更深层次的黑暗里浮动出来,变成粗壮的人形。水波推开又合拢的声音中我瞄准了它,那是一具成年男性的尸体,穿着非常厚重的、通常是工兵才会身着的重型防弹衣,胸口处似乎有增生物质,或许是防弹衣影响了零号对人体的修复。
它在看我。带着头上萎靡的蔓舍陀茵。小花在玻璃面罩后颓废地摇摆,我瞄准小花扣下扳机——短点射打碎了玻璃面罩,小花的碎屑和脑浆一起喷涌出来。重装丧尸很迷惑地看着我,我继续开枪,直到将一整个头颅打碎,尸体倒下时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我小心地检查尸体。零号强化过的肌肉在防弹衣下面膨大成一团一团不规则的块状物,把陶瓷板都撑得微微变形,尸体在死后和防弹衣连接在一起。普通丧尸的肌肉不会继续生长,它们只是维持着死前的大致轮廓,再由零号进行维持和进行在非致命伤方面的修复。但是它看起来也并不像特殊种,特殊种的蔓舍陀茵不会如此萎靡,或许是丧尸在极端情况下的变异?
这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问题。丧尸的出现意味着附近存在更多丧尸,也一定存在某个光源提供有限的能源补给。苏真真经过尸体的时候停了一步,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清。出乎意料的是,后面的一段路并没有丧尸,积水也逐渐淡去,陶莹莹的痕迹又从水中浮现出来,变成几个印在尘土上的湿漉漉的脚印。她的足迹一直有明确的目的性,像是早就知道这里会有什么。
通道在这里变窄了,变成裸露的混凝土墙壁。墙壁上有新的弹痕,孔洞周围的水泥炸出放射状的裂纹,角落里还有一些没有生锈的弹壳。远远地可以看到通道尽头的微光,我把夜视仪推了上去,用枪上的瞄准镜观察,光带边缘很清晰,可以看到墙上“机房重地 闲人免进”的大字。
我放下枪。那行字还在那里,安静地收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