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的注意力集中在我的脖子上,挣扎间我可以闻见她口中的腐烂的血腥味。我再次试图用腿攻击她的腹部,这一次她有所防范,连续的几蹬都没有气到什么效果。
余光里的苏真真还在犹豫要不要开枪,丧尸又一次试图攻击我的头部,我偏头躲开,夜视仪狭窄的视野丢失了苏真真的人影。它又压下来几寸。我的手臂开始发抖,肌肉出现持续的、带着点僵硬的微颤。
我再次踢了她一脚,趁此机会拔刀,然后险之又险地躲开她的下一次撕咬。磨磨蹭蹭许久的苏真真终于动手,她没有用枪,而是举起了一把凳子,猛地砸在丧尸的后脑勺上。
丧尸发出一声怒吼,她像是被激怒了,猛地转头——
然后停在那里。
她停滞了几秒,直到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哭泣似的哀嚎。
我发力起身,抓住机会一刀捅向她的脖子,丧尸挣扎着发出哀嚎。我用力将刀往更深处压去,顶部的刀尖似乎被骨头挡住了,最后卡在里面,动弹不得。反应过来的丧尸把尝试着拔刀的我甩开,然后迫不及待地扑向苏真真。
她被扑倒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要轻。我很缓慢地听到三种声音,先是什么东西脱手后落地的闷响,然后是脊椎撞上地板的震动,最后是从女孩喉咙挤出来的、被压扁的小小痛呼。
夜视仪里的一切都蒙着层肮脏的绿色。我挣扎给AK步枪换上新的弹匣,胸口沉闷的痛让我喘不上气。苏真真的轮廓正被另一个轮廓覆盖,我用尽全力瞄准,然后扣动扳机。这一次我听到了更真切的惨叫,像是动物临死之前的哀嚎。
但是她没有死。
夜视仪可以看到她身上黑色的孔洞。没有血流出来。然后她慢慢地动,从头到脚,像是被拧干的抹布一样,有什么东西在内部拧紧了她的脊椎,让它的头以不自然的角度一点一点地转过来,最后变成夜视仪里只有半张脸的诡异的笑。
然后它从苏真真身上弹了起来。
我开枪迎击,这一次飞溅的不再是恶心的脓液,枪火在夜视仪里炸开第二朵白花。我什么都看不见,但子弹打中了什么东西,弹头钻进肉里的声音非常清晰,像是破碎的细微泡沫。我与她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不用再依赖视觉,我后退一步躲开迎面而来的攻击,后背撞上墙壁,发出“咚”的一声。
丧尸巨大的脸迎面而来,我打出最后的子弹,全数命中的攻击在丧尸上半身噼里啪啦地打碎皮肤,然后露出了肌肉的截面:露出的没有骨头碎片或者肌肉纤维,而是发暗的、缠绕在一起的、密密麻麻的、一层一层像是被压实的植物根系的东西。她剩下的半张脸露出狞笑,我下蹲躲开她的抓捕,把自己整个人都撞了上去。
肩膀撞进了她的腹腔,感觉就像撞上一堵墙。丧尸在冲击力下被我带着连连后退,但她没有倒下,她的腿在后退中快速调整,脚掌重新抓地,两只手同时往下掐住了我的后颈,然后始料未及地抬起了她的膝盖向我面部撞来。
这是人类的格斗技巧。不是丧尸应该会的。
夜视仪替我挡住了第一下,我翻滚着向下倒去,在一片狼藉躲避着她的追击,碎玻璃和椅子的残骸留下并不深刻的疼痛。她的脚后跟紧接着踩下来,我乘此机会一刀割在她的小腿上,然后快速后退,没有观察战果。
她没有动,也没有发出痛呼,只是保持着腿下压姿势冷冷地看着我,她的脸在破损的夜视仪里变成割裂的两张。我扯下头盔丢在地上,握紧手里的刀,等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她的眼睛在不是红色的。在挥刀前我最后想道。
丧尸发力冲刺,她的右手先到,五指张开抓我的脸。我往侧边闪,从下往上撩刀,随即被格挡。她抱住我的头,像是在欣赏一样,头顶的花朵也发出蛇似的嘶嘶声音。
“……s……a……”她发出含糊不清的话。
苏真真从她的背后扑了上来,她抓住插在脖子上的刀,用尽全身力气扒动,黑色的汁液从刀口处喷涌而出,那丧尸终于发出了一声真正像是人类的尖叫。她松开我,猛地转身,但苏真真已经用那把刀第二次捅进了她的身体。我撞了上去,抓紧手上的刀,从不知道哪里捅了进去。丧尸夹在我们中间挣扎,我开始旋转刀柄,突然离奇地感觉自己在驯服一只猫。
她在很久很久之后终于不动了。头顶的花掉下来,蜷缩成一团黑炭。
我趔趄着后退两步,然后两眼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