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先生?”
苏真真的声音出现了耳边,不远不近。击碎了苏雨雨残余的影子。纸条上的字像是被水泅开模糊又变化,最后变成一行模糊的、像是用铅笔写的数字。
0431。我盯着那行字,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像是它原来就该在那里。
“您……怎么了?”苏真真带着一点恐慌看着我。我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就是一张纸而已——后面!!”
我一脚踹倒苏真真,在她的尖叫声中抬枪射击,子弹命中躯体哗啦一声划出腥黄的、散发着恶臭体液;无法区分性别的人影发出一声嘶吼似的惨叫,向后倒去,电光火石间我得以看清楚那是什么。
我似乎应该将其归类为特殊种,但又不是。与科幻作品有所不同的是,被蔓舍陀茵感染的丧尸在外表极大程度上与人类相似,基本是在肤色上变白一些以及头部增生的小花,特殊种虽然稍微有所不同,但仍然以人类特征作为主体;面前的丧尸则更惊悚一些,可以通过其裸.露.的上半身推测出性别,其表面覆盖着略带腥黄的脓液,头顶的蔓舍陀茵也产生了一定的变化,变成了一朵狰狞的、大约有半米长的花朵,部分根茎植入了脸皮表面,和血管混在一起。
我和她互相盯着。都没有动作。由于刚才的枪击,她的眼中透露出一定的迟疑。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会思考的丧尸会更加难缠,何况我和她之间距离不远,她大约有两米多高,人类在近战上和丧尸相比根本不具备优势。
……但我没见过这样的特殊种。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蔓舍陀茵。倒在地上的苏真真戒备地举起了手枪,我的手暂时扣在扳机上,犹豫了一下。
我没有在她身上看见明显的伤口。这个距离我不可能打空,其表面的脓液一定具备些许防弹作用。苏真真小心翼翼地爬起,她的膝盖似乎因为我刚才的举动受了伤,动作有些别扭。
房间里的小灯挣扎着闪了最后一下,发出“啪”的一声,彻底沉入了死寂的黑暗,沉重的、明显是脚步的闷响在同一刻响起。我在熄灯的瞬间扣下扳机,被抑制器掩盖的枪火中隐约可以看见她口中带着结石的、红黄相间的獠牙。
我边射击边后退,向右侧倒去,防止特殊种的去攻击被我苏真真;不过这一举动显然有些多虑,女孩在我清空弹匣的时刻补充射击,一闪一灭的火光里丧尸头顶的花像动物一样不详地在空中摇摆。
“后退!”
我顺手抄起旁边的椅子砸了过去,拉下夜视仪,把武器换成AS Val。微声突击步枪的穿透能力可能不够,而且对手明显是防御特化型的特殊种,我将攻击目标换成她的腿部,子弹依旧只打出了一些粘液。
“呜——呜!”
连续的攻击没能挡住丧尸,我退无可退,她发出哭泣似的声音扑了过来,我将步枪横起卡在她的脖子上防止被撕咬,下意识地想要拔出手枪。
然后我才想起我把它给了苏真真。巨大的冲击力把我撞倒在地上,后脑勺撞到了什么东西,剧痛中带着一丝恍惚——
我突然想起苏雨雨的脸。十四岁的苏雨雨的脸。她坐在教室里,咬着笔杆回头。阳光照在她白净的脖颈上。我那时......我那时在想什么呢?
依稀的迷离穿过时间而来。我的大脑顶着疼痛想替我回忆什么,似乎比眼前的生死危机还要重要。
“苏先生!”
“我没事!”
我怒吼着一脚蹬向丧尸的腹部,靴子在遭遇脓液后不可避免地滑了一下,残余的冲击力使得丧尸后退半步。它头上半米长的花在空中剧烈摇摆,张开又合拢,发出一声湿漉漉的、像是吸盘脱离表面的声响。我借蹬腿的反作用力往后滑了半个身位,背脊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东西,木茬隔着携行具还是硌得生疼。我再次扣动了步枪的扳机,她重新扑过来的速度比我预估得要快,脓液包覆的手臂横扫过来,我低头躲过,那只手刮过墙壁,发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手指末端的脓液下面藏着东西。可能是增生的角质,也可能是从指骨延伸出来的骨刺,在夜视仪的绿光里泛着一层湿漉漉的反光。丧尸在我还没来得及站稳的时候就转了过来,花朵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露出牙齿似的、中心一圈密密麻麻的深色颗粒状结构。
AS Val的弹匣已经空了,我没有时间去摸新的弹匣,也没有空间再去拉开距离。她扑过来的时候我侧身避开正面,手臂擦着我的胸口砸在身后的墙上,墙皮碎裂的声音和她的嘶吼混在一起。我抓住她手臂还未收回的间隙,把枪托砸在脸上颧骨的位置,脓液溅开,露出下面黄莹莹的皮肤。
特殊种发出一声闷哼,另一只手从侧面横扫过来,骨刺划破了我的袖子,在左小臂外侧拖出一道火辣辣的疼。温热的液体已经开始顺着手腕往下淌,我不确定是我的血还是她的脓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