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90年3月3日 天气：晴
“如何？还记得什么？”
我向躺在床上的扶楼询问，得到正面的回复后让他安心休息便出了门。
沙漠里的气温骤降的快，夜间虽没有白日的酷暑，但却有不输极朔的寒冷。紧了紧身上那单薄的衣物，看向不远处稀稀疏疏的灯火。
“好在这小子这次失去的记忆不是什么重要的，不然我们又得忙了。”终焉幻回人形站在我身旁，并将他的外衣脱下给我。
“无妨，只要他的锚点没改，吾就不是特别担心。”
说是如此，自身还是对终焉的话比较认同的。
只要是血术，就一定会付出代价，而代价和血术强弱可不一定是等价的。这是血术的残忍规矩，也是我当初的恶趣味。而扶楼的代价，就是记忆。
扶楼的血术是模仿，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让大脑解析招式，便能不费吹灰之力习得对方的能力，但威力强弱取决于他的理解。
说白了就是学会了和熟练了这两个程度，而这两个程度可以说是两回事。就如同白日他模仿瑟兰迪尔的拳势，只有其形没有其意。
而我现在最为在意的，就是村民的话。
“德哈努，最后还是消亡了吗。”
“看起来，是的。”终焉附和道。
按村民的话来说，在姆达思博成为赤岭新王后便开始对德哈努的清剿，虽在代领袖十三行的带领下苟延残喘的一会儿，可最终以十三行因血术透支尽代价身死为开头，全部都被清剿完毕。
德哈努，也成为禁词。
‘不过消亡的不算没有意义，不是吗？而且，这小子为什么只敢说自己是代领袖呢？竟然会有人不喜权力？真是令人好奇呢呵呵。’
慕合虽对人类的事情不感兴趣，却在这些方面十分敏锐。如今，也许是德哈努的影响，各个藩地都有自己的革命组织，只可惜都没能彻底推翻所在地的压迫。毕竟他们或许能打败那藩王，却打不败这国家最残忍的刀——白刃。
抬起头，天依旧漆黑，只有微弱的星光在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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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390年3月18日 天气：晴
收拾好东西（虽然并没有太多物品）准备重新出发。不管怎么说，在这里逗留的日子已经够久了。见我和扶楼牵着漠角兽来到村里主干道，村民们比起初来时，都热情的向我们打招呼，而扶楼则替我一一回应。也是，生活有了盼头，日子有了希望，谁还会苦着个脸。
直到即将离开村庄，有些村民发觉不对追了出来。
“老爷，老爷！您是要去哪？”
他们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只能跟着扶楼喊。我也不在意，毕竟只是一面之缘，无需知道各自的名字。
我慢悠悠从漠角兽身上转过头来看向他们，言简意赅回复他们。
“往皇城走，也就是迪拉姆。周边的沙匪已经和你们一起剿的差不多了，吾也该离开了不是吗？”
他们听着，脸色有些不舍与，不甘？我不再理会，转过身去刚准备走就又被叫住。
“老爷，带上我们吧！我们想帮您，就像您带我们剿匪时那样！”
“呵呵，你们知吾去做何事？”
“知道！推翻狗国王的统治，让更多人能更好的活着！就像您为我们做的那样！”
‘真是可笑，他们要是知道你单纯只是为了杀掉那姆达思博，不让他这个污点脏了你这一世的父亲之伟业是作何感想？’
慕合讥讽着，而我这次连头也没有转过去。没错，我的确想完成爹爹未竟之事，不让姆达思博继续玷污爹爹的事业。可如今，德哈努已覆灭，我只剩杀掉达姆思博这一件事可做。
带领他们，反抗不公？推翻统治？我想都没有想过，万一我做不好呢？万一他们之后没能过上好日子反而比现在更苦了呢？那这样的我，算不算也玷污了爹爹的遗志。
可我还是转过身了，看向了他们那炙热的目光。可当初，他们的目光是那么呆滞无神。直到随我一起剿匪，为自己的妻儿父母报仇后是那么释怀悲哀；解救那些被沙匪捉住当取乐工具的人族的、魔族的少女时是那么的温和慈祥；一起为明天劳作时是那么认真满足。
“这可不是儿戏，即便是吾，也不能次次保你们平安。而且之后的敌人，可比沙匪要强。你们当真有这决心吗？”
“当真做好把性命化作通往所愿明天的基石了吗？”
他们低头，他们沉默。是啊，一时热血上头，总以为自己能干出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可哪有那么容易。哪件大事的完成不是靠血与肉堆砌出来的。
我给扶楼指示，他便牵着漠角兽离去。
黄沙漫天，在这烈日下我们也行进不了多少。很快就用土魔素操控黄沙为自己造了个能遮阳的的地方。
“在想什么？在想吾为什么不带上他们？”
我没有看向扶楼，依旧靠在角落。扶楼看向我，眼里有惊讶，似乎在问我是怎么看出来的。如果我连这点都看不出来，我早就死千百遍了。毕竟，小时候我可不像现在这样强横。每一次都是拿命去换明天。
“吾说一次缘由，就不再复述。要是这都想不明白，仅凭一腔热血，真能实现他们所期盼的明天吗？况且……”
我抽出终焉，刀身一半露出显锋芒，一半留在刀鞘。
“你最了解吾这一路来遇到的阻碍不是吗？沙匪、官兵、白刃。甚至是，你曾经的同僚。”
他低下头，继续保持沉默。我也不再理会，闭眼假寐。可惜宁静的时光太过短暂。
终焉还未提醒，我就听到了风沙声中夹带着脚步声。缓缓起身，手重新搭在背后的终焉身上。向扶楼使了个眼神他便领会。
我发出信号，他立马使用血术，巨大的困兽笼将人团团围住。走过去，背后的终焉寒光乍现，却发现来者竟是那群村民。
黄沙无情拍打着他们的脸，明明连我都会觉得疼痛，可他们却像是感受不到一般，全都朝我大喊。
“老爷！我们不小心掉进陷阱了，不要管我们！只求您，求您带上我们身后的人！”
“我们想明白了，您说的对，我们不一定能活到那人人吃饱的日子，可一想到还有人像我们一样家散人亡，像那些被捉的少女们，我们，我们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团火，怎么都灭不了！”
“对！所以我们不干了！匪和税是剿不完的，与其待在村里等新的沙匪，那群官狗来剥削，不如用这条命跟他们斗一斗！只可惜还没开始就栽在这了。但求老爷带上我们身后的兄弟们！让他们替我们见证那天的到来！”
看着眼前一个个不是求我救他们，而是求我带上他们剩余还有“活路”的人时，不禁觉得有些头痛。他们如今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是你当初在德哈努时的同志们一样，傻的令人起敬。’
我让扶楼撤去血术，随后摘下自己防风沙的兜帽，没被发簪盘起的的长发在风中凌乱。
“那吾就带上你们，去向那姆达思博讨个公道，讨个明天。”
“真的吗？！那老爷，我们这一队人叫什么？”
“就叫德哈努，一字不改。既然是去找姆达思博，那为什么不是以‘熟人’的身份去。诸位，道路艰险，跟紧吾，莫掉队。”
“是！领袖！”
‘呓渝，我该说些什么呢？陪这群人类过家家真那么好玩吗？’
‘路上怕你无聊，而且同路，陪他们玩玩又如何。就当是，替爹爹重新把火种点燃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