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们来到了湮灭城。
刚开始我问多洛莉丝何不想办法回天穹去,她告诉我唯一的交通工具已损坏,客观上她回不去。她自己也不想再回去,至少现在──这是主观上的。主客相统一,我劝也劝不回去了。于是我问她你要到哪里去,她说不知道。
“不跟我一起走么?”我问,一边走向路虎,摸向车门。
“为什么我非得和你一起走?”
我背对着她,不知她现在的表情是怎样的。
我霎时间回头,一瞥她低下头也掩藏不住的不舍模样,笑道:“第一,我想找个旅伴。第二,我能力保护你。第三,别人不能像我一样保护你,反而有可能垂涎于你。你也知道这里的男人多饥饿吧?第四──我看你好像很舍不得我的样子哩!”
多洛莉丝诧异地摸摸自己的脸。又红了,谁叫她大户人家女儿生的一副白皮囊。
多洛莉丝站起来,立刻背过我走向另一边:“没有你我也可以……”
我毫不留情的踩下油门,给她最爱吃的大沙砾子,绝尘而去。
她蓦地回头,愤愤地提着裙角,在滚烫的沙地上蹒跚学步,像第一次沾水的笨小鸭。
“喂,你等等!快停下!”
“你这个无情的家伙,难,难怪你害死了那么多曾经信任你的人!”
看在你光着脚在四十几度的地上忍了这么久的份上,我就可怜你一把吧。
“这些够了吗。”
“够了够了,放心过去吧。鲸哥,您真是稀客啊。您上次来我还是十岁小屁孩呢!”
小黄毛露出一口黄牙谄媚道,往后一扭头,嚷嚷道:“那边的,把门给我开开!”
我拉下黑色单向玻璃车窗。多洛莉丝在后面问道:“别人好像对你很有意见的样子啊?”
外面有人和小黄毛争吵。我知道他们在吵什么。
“没什么,我有特权而已。”
“凭什么他就可以不检查就过去?”“你知道他是谁么?鲸哥!湮灭城的二把手!”“呵呵,二把手不是聂树吗?少胡撰了!”“胡撰是什么词,我读书少,听不懂!你不用管他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他是贵客就行了。”
车后响起了争执声。
“我们去哪?”
“住哪?”
“对。”
“这你不用担心,我有特权。”
“到底是什么特权?”
“跟他们老大有关系,走关系呗。”
多洛莉丝在后座双手抱胸,十分不满于自己的一无所知。
“不过我要带你去见一见那个老大。”
什么意思?
透过后视镜,我看着她疑惑样子,解读出了她的想法。
“你来自天穹,身份特殊,有必要带你去见见地上最大要塞的领导者!”
“你怎么可以不经我同意──为什么。”
多洛莉丝先是惊怒后是犹豫,最终还是坦然。
“她说不定有办法,能帮你回到天穹。”
“明明我,其实,也没那么想……”
“你不会以为我是为了你吧?”我突然踩下刹车,回过头,看着没系安全带而扑在座椅后背上的多洛莉丝。
“……”她把头埋在海绵里,一言不发。
“我想到那里,把那里搅个天翻地覆。”
“我恨你们。”
“为什么抛弃那么多人。”
“我们不值得吗?”
抽泣声响起,刺破了我的一切质问。
“依旧是决策,我的父亲也无力回天,因此而死──我们究竟是错了。我也不想再回到天穹,但条件成熟的话,在你们的帮助下,我或许可以修好飞船。”
“你说的哦~”
欸!?
泪眼婆娑的她抬起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克制住力气,尽量不拍坏方向盘,我嘲讽道:“你你你你你也太天真了吧哈哈哈哈哈!”
“我一个人再牛比也不可能大闹天宫吧。”
我回过头,很好奇她会怎么──
啪!
额。我好像惹女孩子生气了?
我讪讪笑着,扭过头去。连多洛莉丝也是,还有若叶……我好像是女性杀手啊?
“走,我们去会会她?”
“什么人!?”她一抹眼泪,翘起二郎腿,极不客气的瞪我一眼。
“我才跟你讲的。”
天穹怎么样,已经与我无关了。
待会你自个去吧。我这么对多洛莉丝说。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我不太方便见那个人。
“我看你就是跟人家有仇怨。”她瞪我一眼,推开了门。
可门还只来得及开出一条缝便被一只手完全拉开了。
哦豁,完蛋。
我放弃挣扎,乖乖站在那里没动。
“墨向今!”若叶顶开多洛莉丝,抓住我的衣领,一股巨力迫使我低头,与那张被破旧眼罩掩盖的,曾经秀丽动人的面孔相视。
“你怎么可以一声不吭的就离开湮灭城,你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有多想你吗?湮灭城或许不需要你了,可是,可是,我…………现在湮灭城也不在需要我了,你能带我一起走么?求求你了!”若叶眼里的凶狠怨恨慢慢的地化成了哀求与想念,泫然欲泣。
我感觉到一股成形的杀气默默刺向我的心口。
抚摸那个放肆弄湿我衣服的小脑袋,我抬起头。
感觉你已经把我当成渣男了,可是事情,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以眼神传达我的心意,希望多洛莉丝能收到。
她警戒地后退几步。
这可怎么圆哪。我暗自叹气,安慰道:“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现在,既然我回来了,我就不会再走了。”
真的?她眼中泪光闪动。
假的。
“先进房间吧,我今天是来带你见一个人的。”
“真是令人发指,没想到那种地方也会发生政变。”
冷静下来的若叶恢复上位者的姿态,翘着二郎腿坐在皮椅上。
“那你想怎么做呢?”多洛莉丝问。
“我不打算做什么,自从他们升上高天的那一刻起,我便不再觉得我们与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若叶冷冷地看着她。
“是么?”多洛莉丝失落的低下头。
“你是站在湮灭城城主的立场上这么说的吧。”
我凑过去,轻拍她的肩膀。
“要不这样,你准备卸任,以私人名义帮帮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