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毫不客气地倾泻在公爵府的青石板上,将那些错落有致的楼阁亭台镀上一层晃眼的金辉,贺君安站在大门口,目送着车队整装待发。
魏宓亲自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走在车队最前方,那张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也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毕竟是帝宫的大婚,容不得半点差错。
车队很长很长,光是装载嫁妆的车就有十几辆,绫罗绸缎、金银器皿、珠宝玉器,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应雪青的车辇在最前面,她掀开车帘的一角,探出头来,冲贺君安喊了一声:“老实待着,别到处乱跑!”
贺君安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路上小心。”
“你也是,我们在帝宫等你......”应雪青放下车帘,车辇缓缓启动,沿着长街向帝宫的方向驶去。
紧随其后的是沐婉柔的车辇,她没有掀开车帘,只是从车窗的缝隙中投来一瞥,那双温柔的眼眸中满是叮嘱:别惹事,别乱跑,乖乖等着。
贺君安读懂了那目光中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沐婉柔的车帘这才放下,车辇继续向前,然后依次分别是唐茵、涂山萨拉、阿丽娜、德川夜、冉晴和贺若棠......
作为沐婉柔的父亲,神军司宗郎楚云义盛装出席,亲自带领一支骑兵部队随护车队,经过贺君安眼前时,向他翘起了大拇指,可见他有多么认同这门亲事。
煌西府司府应采诚紧随其后,他是应雪青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亲,虽然已经出席过天垣小苑的婚宴,但他依旧满心欢喜,期待着自己的外甥女能再幸福一次。
新娘子们的车辇结束之后,就是福禄亲王白天勤的车辇,由于身材问题,他不得不配个八抬大轿,方鹤山与唐问心骑着高头大马护卫两侧,另有王府亲兵数十人随行,可谓是牌面拉满。
格鲁萨斯和拉姆芬妮跟在车队侧面,赫尼族的步伐沉稳有力,四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格鲁萨斯经过贺君安身边时,冲他挤了挤眼睛,呲着牙威胁道:“小子,今天是我大意了,等以后找个机会跟你一对一单挑!”
拉姆芬妮毫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死鬼,少丢人现眼,你被人家的老婆一招秒还想单挑?!”
格鲁萨斯吃痛,龇牙咧嘴地往前快走了几步,嘴里嘟囔着什么,但贺君安没听清。
涂山诗玥和涂山清浅乘车而过,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经过贺君安身边时,大祭司侧过头,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车队渐行渐远,喧闹声也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长街的尽头,那些忙碌了大半天的侍女们跟着车队去了帝宫,那些跑来跑去的常侍们也走了,就连张二狗都带着手底下的看护去帮忙布置婚宴现场了,公爵府一下子变得格外冷清。
只剩下贺君安一个人,他站在大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庭院,听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反差感还真强啊......】
他转身走回府内,脚步在青石板上发出空旷的回响,穿过回廊,走过庭院,经过一间间空荡荡的房间,最后在演武场停下来。
德川夜之前在这里晨练的痕迹还在,地上还有唐问心被击飞时留下的划痕,青石板上那一道道白色的印记,像是在诉说着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
他转身离开演武场,沿着回廊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中回荡,一下一下,像是心跳的节拍。
不知走了多久,他来到东厢房,推开门,走进唐茵的房间,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梳妆台,梳妆台上还放着没来得及收走的胭脂水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走到床边,蹲下身,在床榻边摸索了一阵,找到了那个隐蔽的暗格,轻轻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精致的木箱,箱盖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边缘镶着银色的金属片。
贺君安小心翼翼地将木箱取出来,放在床上,打开箱盖,箱子里铺着厚厚的绒布,绒布是淡蓝色的,上面绣着细碎的花纹,像是夜空中的星星,而在绒布的正中央,静静躺着一枚血牙卵。
卵壳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一颗被打磨过的玉石,卵壳上有一层细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自然形成的花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贺君安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卵壳的表面,那触感比他想象的要光滑,像丝绸,像花瓣,像清晨的露珠,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很轻,像心跳,像呼吸,像一个还没有醒来的梦。
“小家伙......”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妈妈?妈妈不在,现在就剩爸爸在.....”卵壳里面的东西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贺君安的嘴角微微上扬,他轻轻抚摸着卵壳,感受着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那里面有他的血脉,有唐茵的血脉,有两个人共同的未来。
“我给你取个好听的名字,叫什么好呢......”他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将木箱放回暗格,关上暗格的门,站起身,走出房间。
回廊里依旧空荡荡的,阳光依旧洒在青石板上,只是影子已经偏了一些,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贺君安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回廊,走过庭院,经过一间间空荡荡的房间,最后来到大门口。
【她们应该已经到了帝宫吧?不知道顺不顺利......】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门前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说话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男一女,男的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锦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丝不羁,女的穿着一袭淡青色的长裙,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面容清秀,眉目如画,两个人并肩走着,却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身形魁梧,面容憨厚,女的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襦裙,梳着双丫髻,面容娇俏,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得亲密无间。
看到他们四人,贺君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招呼道:“掌柜的,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陆羽立刻进入场面人模式,拱手作揖回敬道:“君安兄弟,许久不见,甚至想念!”
林之筱转过头,瞥了他一眼:“喂——我哥是堂堂安民公,你上来就称兄道弟?”
“你这话就说的不中听了,”陆羽的脸微微一黑,“任何事情都要尊重因果,君安兄弟在发迹之前是我玲珑钱庄的伙计,作为他曾经的掌柜,我喊他一声兄弟怎么了?倒是你,不要在这里挑拨离间,试图破坏男同胞之间的友谊。”
“说了这么多,你不就是套近乎拉关系......”
“我娶了你一样要叫他哥,现在喊一句兄弟怎么就成了套近乎拉关系?”
“呸——不要夹带私货,我可没说过要嫁给你!陆公子!”
“你这个女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昨天还叫我小甜甜今天就叫我陆公子?”
贺君安看着他们两个拌嘴,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你们两个打情骂俏就别上强度了,再上强度得把我公爵府的屋顶都掀了。”
“谁打情骂俏了?”林之筱和陆羽异口同声地说,然后对视一眼,又同时别过头去,脸颊都微微泛红。
紫萱站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掩嘴轻笑:“你们两个还真是默契啊。”
“谁跟他(她)默契?”两个人又同时开口,这次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贺君安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看向紫萱,她的手紧紧牵着虎志成的手,十指相扣,毫不避讳,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幸福的笑容,那笑容很朴实也很真实,“阿虎,紫萱,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两个似乎发生了不少故事......”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紫萱的脸微微一红,但她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实不相瞒,我们已经定亲了。”
林之筱点了点头,“嗯,上个月订的婚,陆羽做的见证人。”
陆羽也点了点头,“阿虎这个人虽然话不多,但人踏实,对紫萱也好,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所以我才同意了这门亲事。”
贺君安忍不住吐槽道:“你这语气怎么听起来像是娘家人......”
林之筱暗暗斥道:“哼,讨嫌......”
虎志成憨厚地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紫萱能喜欢我,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紫萱看着虎志成,眼中满是温柔:“不要这么说,能遇见你也是我的福气。”
贺君安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欣慰,没想到,兜兜转转,两人竟然走到了一起,“恭喜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我一定去喝喜酒。”
紫萱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还、还没定,等小姐和陆公子先办了再说。”
林之筱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谁、谁要跟他办婚礼了?”
陆羽也红了脸:“就是就是,谁要跟她办婚礼了?天大地大,我堂堂七尺男儿又不是娶不到更好的......”
“你、你说什么?!”林之筱气得直跺脚,“哥,他欺负我......”
“嗯哼——”贺君安刻意咳嗽了一声,随后立刻转移话题,熟练得很,“话说,我是真没想到你们两个居然会走到一起,感觉就像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
紫萱和虎志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贺君安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他拍了拍陆羽的肩膀,又拍了拍林之筱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瞧瞧人家是怎么泡在蜜糖里过日子的,你们两个总是这样累不累?”
林之筱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
陆羽也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唉,我也想好好改善关系,可你妹刁蛮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你说什么?!”林之筱又气得直跺脚,“哥,他欺负我......”
贺君安扶着额头自言自语道:“又来了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