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8]心债(其二)

作者:橘赭Juzer 更新时间:2026/11/19 12:39:00 字数:4265

一个周末的上午,伊芙正在房间里看书,却见艾薇拉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还锁上了房门。

“你不是要去平民区那边吗,怎么跑回来了?”伊芙问。

见艾薇拉没有吭声,伊芙抬起头,发现她居然在哭。

放下手里的书,伊芙走到她面前,想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结果又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艾薇拉,开下门!”是锡林雅的声音。

难道她又被锡林雅欺负了?

伊芙拍了拍艾薇拉的肩膀,以示安慰,转身又去开了门。锡林雅探头探脑地朝着门内看了一眼,对伊芙小声说道:“刚才楼下有个男的,好像是个雪莫人,艾薇拉见到他之后就跑回来了,你说那人是不是——”

“那人现在还在吗?”

“不知道。”锡林雅摇了摇头。

伊芙走到窗边,打开窗朝下看了一眼,果然看到有人正站在大门旁,那是个身材短小的男人,上身穿着一件陈旧的棉衣,没戴帽子,如今伊刻林省的天气早已转暖,他这不合时宜的打扮引得来往学生纷纷侧目。

似乎是注意到了头顶的目光,男人抬头看了一眼,但又马上缩回了目光。男人有一头金发,但乱蓬蓬的,明显缺乏打理。

伊芙回过头,又看了眼艾薇拉。

“楼下站着的人……是你父亲?”她问。

艾薇拉抹着泪,点头承认了。

“你不想见他吗?”

艾薇拉先是点头,随后又猛地摇头。

到底想还是不想呢?伊芙叹了口气,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要不——”这时,一直站在门口的锡林雅说,“咱们先下去,和她父亲谈一谈?”

“你觉得呢?”伊芙问艾薇拉。

艾薇拉依旧没有回答,于是伊芙决定先同锡林雅下去看看。在离开房间时,艾薇拉一直目送着她们离开,但并未阻止。

走到楼下,她们见到了艾薇拉的父亲,从此人的相貌来看,倒的确与艾薇拉有些相像,而且,他也有一对雪莫人的尖耳朵——与精灵相比,雪莫人的耳朵要更单薄一些,对伊芙来说,这很好分辨。

男人回过头,见到两个学生站在自己面前,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挡了路,所以又往旁边让了让。

“您是艾薇拉的父亲?”伊芙开门见山地问。

男人瞪大了眼,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他打量了两人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回答说:“对,艾薇拉·拉迪是我女儿,你们是她的同学,是吗?”

伊芙和锡林雅面面相觑。男人操着一口她们从没听过的口音,有些怪,勉强能听懂,像是克利金语中又夹杂着一些西语的词汇。

“对,我们是艾薇拉的同学,她和我住在一块儿。”似乎是怕对方听不懂,伊芙放慢了语速,尽可能地吐字清晰。

“那……你们能帮我叫一下她吗?”

“冒昧问一句,您找艾薇拉有什么事?”锡林雅躲在伊芙后面,但语气却不怎么客气。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来看看她。”男人低着脑袋,像是有些心虚。

“您是第一次来这边?”伊芙问。

“对,是从西面的‘范卢’来的,离这里有点远。”

大概是个小地方——伊芙和锡林雅从没听说过这里。

男人见两人不说话,于是又道:“你们能帮我带个话给艾薇拉吗?就说,她父亲来看她了,要是她不愿意见我,我就马上离开……”

他低着头,动作局促,有点让人同情。

“能具体说说您的事吗?”锡林雅说,“并不是我们不信任您,但是……艾薇拉在哭。她刚才其实已经看到您了。”

听到这话,男人愣了愣,继而眉头紧锁,看起来很痛苦。隔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说道,“我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她不愿意见我很正常。”这位父亲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布袋,交给了伊芙,“就把这个给她吧,我走了——”

而说完这句话,男人并未马上离开,他刚才说话时,视线就总朝着地面,此时也终于抬起头来。他对她们说,“我能看得出,你们是在为艾薇拉着想……这我也就放心了。”

男人转过头,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他看着不像坏人。”望着男人的背影,伊芙对锡林雅说。她在想,要不要先让他留下,说不定艾薇拉会改变主意呢?

“说不准。”锡林雅说,“不过,艾薇拉不愿见他,咱们又有什么办法。”

也就在这时,公寓楼上方响起了一个声音:“等一下!”

是艾薇拉。艾薇拉是个文静的姑娘,伊芙好像还是第一次听见她这样大声喊话。

逐渐走远的男人似乎认出了女儿的声音,他回过头,眼中带着惶恐般的惊喜。

“等我下来!”艾薇拉说完,便从窗前消失不见了,而男人也尽可能快地跑了回来——他跑步时的样子有些蹒跚,也许是因为腿上有伤。

终于,这对父女在楼下相见了,艾薇拉激动得说不出话,只能抱着父亲默默地哭泣着,她的个子比男人还要高一点呢。

富家大小姐锡林雅可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她被感动得落了泪,但又不愿意表现出来,只是低下头用帕子不动声色地擦了擦眼角。

这对父女显然很久没有见过面了,在学院放假时,艾薇拉为了夜校的工作,可从来没有回家过一次——现在来看,夜校工作倒更像是一个借口。罗捷卡女士给他们在一楼找了间空房,这里没有人住,一直是被当做公共的待客室使用的,父女二人就在这里聊了许久。

昨夜刚下过雨,此时已经转晴,阵阵凉风带着雨水的味道,是伊芙最喜欢的天气。解决了艾薇拉的事情后,她也不打算回屋看书了,索性和锡林雅在公寓附近的小路上散起了步。

她们顺着坡道,越走越高,一直走到了新堡后身的围墙附近,那里有一片小平台,几乎可以望到整个城堡。

一路走一路聊,可锡林雅却没有伊芙那样的好体力,因而走到半路就开始岔气,于是伊芙便拉着她的手,走完了后半段路。

“奥利德恩呢?我这次回来好像一直没看到他。”在路上,伊芙问锡林雅。

“你倒是挺关心他。”锡林雅说,“他当然来了,二月份就回来了,我们同坐一辆车,不过最近他遇到了点麻烦,所以不太愿意出门。”

“怎么了?穿裙子被人发现了?”

“不是,他好久都没穿过女装了,也许是长大懂事了吧。”

“哦……”不知为何,听了她这话,伊芙心中却有些失落。

“其实,他最近遇到的麻烦也和这有关。”锡林雅说,“你还记得‘安弗恩’这个人吗?”

“那是谁?”伊芙毫无印象。

“就是咱们去年在黑城堡做客时碰见的那些人——其中一个喜欢上了‘奥莉捷安’。”

“哦,是他!”伊芙眼睛一亮。

“你知道吗,这个人来奔龙堡了。”锡林雅的脸色有些古怪,“而且被你说对了,他没找到奥利德恩,所以就来找我。”

“这才一年多点,他就找过来了?”

“我听说,他给奥利德恩写过几次信,却一直没收到过回信,所以……”

“还真是个痴情的小子。”伊芙笑着说——她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因为这事,奥利德恩最近除了上课之外,几乎都不敢出门了。”

“这个人现在还在奔龙堡?”

“对,我和他说,奥莉捷安还没回来。”锡林雅用手指揉了揉眉心,似乎十分苦恼,“我能怎么说呢?只能先找个借口拖延一下了。”

“就说她病死了?你以前不就这么打算的吗?”

“不行,你是没看到安弗恩的样子,要是真这么说了,他说不定转头就会去自杀。”

“有这么夸张?”

锡林雅沉默了片刻,又道:“要不,我带你去看看这个人?说实话,我其实有点同情他了……这都怪奥利德恩。”

听到这句话,伊芙有些心虚。

毕竟,在这件事上,她也要负一定的责任,若不是因为当时自己心血来潮去鼓励奥利德恩,也不至于弄出那样一个以假乱真的奥莉捷安来。

“他现在住在哪?”伊芙问。

“就在山下的那家‘雏鹿旅店’,我对他说,‘只要奥莉捷安一回来,就让她去找你’,他同意了。你觉得……这件事要怎么办才好?”

“这个谎恐怕是圆不下去了,要不——就让他和奥利德恩见一面吧,把误会当面说清楚。”

“这样好吗?”锡林雅明显不太看好她的主意,“说实话,安弗恩很可怜,你要是见了他,也会这么想的。所以我觉得,可能让他和‘奥莉捷安’见一面比较好。”

“让奥莉捷安和他提分手?”

“可能吧,不过,拒绝得太直白也不行,我怕他到时候想不开,又会找条河跳进去……奔龙堡这边河可多着呢。”

锡林雅这话莫名地有些好笑。伊芙沉默了一会儿,但最后还是没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奥利德恩会同意吗?”随后,她又问锡林雅。

“这本就是他自己的事,要是他能想出更好的办法,倒也用不着我来操心。”

“说得也是。”

两人坐在小平台的边沿,看着远处漂浮的大片云朵,任由清风吹拂着脸颊,一直聊到了中午。回到公寓之后,她们听罗捷卡女士说,艾薇拉和她父亲出门了,大概是出去吃饭了。

“您觉得,艾薇拉离开时的状态怎么样?”以防万一,锡林雅问了一句。

“我看,他们相处得还是很融洽的,不必太担心。”罗捷卡女士说。

伊芙看着身旁的锡林雅,突然有些感慨——不知不觉间,曾经那个喜欢恃强凌弱的大小姐,如今居然也有了这么大的改变。

下午一时,两人出了奔龙堡的城门,坐着马车下山去找安弗恩了。

走进雏鹿旅店的二楼,锡林雅敲响了一间客房的房门,她清了清嗓,说道:“在吗?安弗恩,我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你。”

不多时,门后响起一阵磕磕绊绊的声响,安弗恩跌跌撞撞地为她们开了门——此时,这个少年脸色憔悴,苍白得有些吓人,但眼中却像燃着一股火焰似的。

“姐姐,奥莉捷安她回来了吗?”安弗恩扫了伊芙一眼,又转回视线,他看锡林雅时的目光近乎恳求。

这是一个为情所困的人——伊芙如此想到。她从看到安弗恩的第一眼时,就产生了和锡林雅一样的感受,那就是同情、可怜他,他太年轻了,比自己和锡林雅还要小很多呢。

“就快了,她回来我会告诉你的。”锡林雅对他挤出了一个笑容。安弗恩的目光令锡林雅感受到了刺痛,她因而提醒自己,尽量不要闪躲他的目光,以防他看出来自己是在说谎。

安弗恩的眼神迅速暗淡了下来,“所以,她还没回来。”

“比起奥莉捷安,你应该多注意自己的身体——你最近照过镜子没有?”锡林雅问他。

安弗恩茫然地摇了摇头。

锡林雅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一面小镜,让他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这个招数很奏效,安弗恩看到了镜子里的人,被吓了一跳。

“你看到了?”锡林雅收起镜子,又劝道,“最近都没有好好吃饭吧?你不怕奥莉捷安看到你现在的模样,直接被吓跑吗?”

安弗恩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多关心自己,别等奥莉捷安回来了,你自己却病倒了,到时候还要她来照顾你。”

安弗恩听到她的话,似乎陷入了幻想,他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她会回来吗?”

“很快,你好好保重吧,这是我的忠告。”

离开安弗恩的房间后,伊芙彻底同意了锡林雅的看法。

“他的精神状况有点堪忧。”伊芙说,“最好别刺激他。”

“我说得没错吧?”

“如果你打算让奥利德恩去见他,记得一定要叫上我。”她严肃地说。

“怎么,你怕他会对奥利德恩用强?”

“这可真保不准。”

她们看着对方,表情都有些古怪——这件事的确需要严肃对待,然而,在某些方面却又总是让人没法真正严肃起来。

直到天快黑时,艾薇拉才返回公寓。至此,伊芙和锡林雅也终于放下了心。艾薇拉的神情十分落寞,她说,父亲已经回去了,在这一整天的时间里,他们一直在城堡里闲逛,又说了很多话,在平民区的商铺里,父亲仔细打听了价格,为艾薇拉定做了一双鞋子,让她过些天再来取,而后他又说,自己身上的钱不太够,不能给她添置新衣裳了。

“我们快有五年没见过面了。”艾薇拉说起这件事,不禁声泪俱下,“妈妈在去世前总对我说,让我不要恨他——我也明白她的意思,他是为了治好她的病才犯的罪,可当初妈妈之所以会生病,也是因为他……”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小 中 大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窄 中 宽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