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7]圣名之下(其十一)

作者:橘赭Juzer 更新时间:2026/4/19 19:17:51 字数:6600

三天后,王室的大部队启程了,他们将乘坐战船返回森特兰姆。

坤德洛米菲并未随他们一起离开,因为他听说朱利尔老先生还会在这里逗留两三个月,待到春末开港之后再离开,便想在他身边再多学一阵子,而同他一起留下来的还有侍从奈德利格以及侄女叶菲。

伊芙已经正式搬去了新别墅,但老城堡依旧留了些人——主要是为了接待客人和处理公务。等工作都交接完成之后,那地方也差不多该废弃了。

最近没有下雪,甚至积雪也在融化,途经原野时,能看到一些光秃枝干上生出一簇簇的小花,混在寒风里,如冰雪般清冽。

伊芙有些惊讶,她没想到洛明各的春天来得居然比克利金更早,然而同行的老公爵康森德却告诉她,这是本地独有的假春时节。

洛明各南部的气候总这样,也许会暖一阵子,但最寒冷的日子其实还未到来。假春时节的回暖并非错觉,只是它有心无力,不能被称作是春天罢了。

众人坐在小溪旁,各自端着小杯品茶,遥望着远处山顶的美景——那里被白雪与云雾覆盖,尚还无人涉足,天空蓝得发光,澄澈得令人向往。

从这里向小溪下游看去,能看到坐落于山下的三层别墅,白墙蓝瓦,附带一片院子,模样优雅气派。在洛明各要住这样的房子,单凭有钱可不行。

国王与长公主离开以后,伊芙心中的巨石也终于落了地,她坐在火堆旁喝着茶,和同伴闲聊,心中惬意了许多。

乌狄娜正在给她心爱的宠物鼠喂花生,小小的茸鼠坐在她小小的肩头上。

女孩儿把一颗带壳的花生塞进茸鼠的怀里,茸鼠用门牙将外壳撬开一条长长的豁口,熟练地取出其中的颗粒,全都填进了腮帮,随后,它把花生壳抛在了地上,却发觉自己怀中又多一颗,它用鼻头嗅了嗅,对这奇迹般的现象不疑有他,只是再次埋头苦干。

大家都在看这只茸鼠,康森德则笑着提醒乌狄娜——他说,可要看好了它,别被天上的老鹰给捉走了。

乌狄娜被他唬住了,她朝天上看了一眼,果真看见有鸟在飞,于是连忙将小茸鼠从肩膀上取下,小心翼翼地捧在了手里。

天上飞的当然不是老鹰。看乌狄娜那慌里慌张的反应,大家都笑了起来。

视线上移,穿过了乌狄娜的肩膀,伊芙看到了路斯蒂娅。路斯蒂娅站在树荫下,她也刚好在看伊芙。

在目光交汇的一瞬间,路斯蒂娅收起笑容,垂下了眼睛——她总这样,态度显得恭敬而自然。

现在是圣宗历的一月末。

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开始算起,也差不多有一个半月了,但在此前,伊芙却很少认认真真地审视她。诚然,在洛明各的这段时日,路斯蒂娅总伴她左右,在一次次的随口闲聊中,伊芙也听她说过许多故事,却从未真正想去了解她。这倒不是因为地位的差异——伊芙本就不看重这些——反而是因为她对别人的一视同仁的尊重,使得她从不会主动过问他人的私事。

路斯蒂娅,她像这样看自己……有多久了?

回想起来,似乎每次不经意间的目光交汇,她都会温顺地回避视线,就像一朵长在角落里的小花,柔弱无声,听风飘摇。

伊芙想着事,没注意到自己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而路斯蒂娅恰好也在走神,因而当她习惯性地转回视线之后,两人的目光便又一次发生了触碰——这一瞬,她们错开视线,脸上都闪过一抹慌乱。

那一晚的风波过后,一切照常。照常出门,照常服侍,照常聊天,似乎除了她们自己,谁都没看出异样。或许连两位当事人都说不清,当时的冲动到底源自何处。

回想起那时,伊芙仍觉得脸上发烫,论主要原因,是路斯蒂娅当时说的话令她感到羞愧。在洛明各人看来,自渎又被当场发现,这的确可以算是道德败坏,更何况做出这种事的还是手持圣杖的圣女,是人们心目中的最纯洁的象征。

路斯蒂娅会以此要挟自己吗?她曾担心过一阵子,但很快又想明白了:路斯蒂娅不可能泄密,因为她当时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了一个有关她自己的秘密——先不说她当时提那件事的目的是什么。

自己该怎样看待这件事?她不知道,只觉得心乱如麻。

“伊芙,你又走神了,快回答我——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沸蒙?”听见康森德的声音,她回过神,意识到对方似乎正在和自己说话。

“尽快吧。”她抬头看他一眼,漫不经心地答。

“要是你不急,咱们也可以等春天开港的时候再走,最多两个月。”

“我可等不了,就按咱们之前计划的那样,骑马从东面绕行吧。”伊芙说,“正好可以看看那边的地势,顺便再去东部城一趟,我打算去拜访几个熟人。”

“也好,一切随你。”康森德点点头,又拿腔拿调地说了一句,“听从圣女大人的安排。”

不知是因为情绪的转变,还是因为身体上的满足,她感觉那股持续了一周之久的、莫名腾起的欲望正在散去——但她也明白,这并不意味着自己能完全回归以前的心无旁骛的状态。

不论如何,人总是需要一点激情的。她只能这样劝说自己。

伊芙又突然想起迪更,想起他说自己总会被环境所影响,只要一走进人堆里便会感觉理智在蒸发——也许不只是他,世上的大多数人也都如此,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自己在内。

在面对别人的恭维、在俗世的熏染之下,人很容易忘乎所以,而时间一久,便会被虚无吞没,成为只知贪图享乐的贵族中的一员,变得放纵而不自知。

她抬起头,看向漫山的松林。

没有人工痕迹的地方,最能让人看清自我的边界。她不禁思考起这些自己以前就明白的道理。

别墅的新卧室有两扇大窗,墙上装饰着漂亮的挂毯,家具也一应俱全,书桌上摆放着一篮不知从哪弄来的鲜花,混合着盘中的水果和蜜饯的味道,芳香扑鼻。

这里比城堡要亮堂许多,只是由于太过宽敞,便远不如波云庄园温馨、安逸,即便拉起床幔,只留一张大床,也依旧显得太阔。

这天晚上,明月当空——洛明各有一个专门用于形容紫月光辉的词,若是按照词根直译过来,那就是“月神的裙纱之影”。

紫月的光辉映在窗帘上,投下了窗棂的影子。伊芙心中浮躁,有些难以入眠。她拉来了一张椅子,拨开窗帘,沐浴起了月光,随即又将窗户掀开一条小缝,释放着屋中的混浊与热量,品着夜晚的气味与声音。

裹着一张毛毯,靠在椅背上静坐,望着月色下明晃晃的雪山与夜雾弥漫的树林,她的心却仍平静不下来。

这时,黑暗中响起了敲门声,那声音小到难以分辨,让人怀疑是否只是错觉。

伊芙并不意外,她预感今晚有人要来,但在预感应验之时,她心里还是惊讶,惊讶于这种不被期待的诡异的默契。她先是觉得心头一松,仿佛重担落地,随后又觉心烦意乱。事实上,她并不期待这一次的会面,也因此,她没有马上去开门。

敲门声没有再次响起——或许,若一直不去理会,这件事便会永远一笔揭过,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

可这件事终不能糊里糊涂地过去。她叹息了一声,关好了了窗子,起身去开房门。离开了月色,潜入温吞的夜影,像在水中行走,如有无形的阻力,它吞噬了声音,让人悒悒无采。

门开了,新合页上足了油,安安静静,没发出任何令人不快的响动,她听到了走廊的空荡,她嗅到门口的影子。

“进来吧。”她轻声说道,女主人克制着,声音中没有透露出任何情绪。

来访者先朝她鞠了一躬,这才进到房间,而伊芙则关上了房门,将门重新锁好——她有些紧张,像在策划一场密谋,怕事情败露。

伊芙指了一个位置让她坐下,直至此时,她才终于重新适应了夜的黑暗。两人坐在床沿边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房间里安静至极,离得稍远,听不见呼吸,也听不见心事,只能听见布料在身上发出的沙沙声响。

路斯蒂娅仍然穿着那身侍女的装束,头上围着白色的头巾,而伊芙则穿着一条长睡裙,上半身披着一条小毯子。她们看不清对方,却又都在黑暗中努力观察、想象着对方。

“您在这里并不快乐。”终于,路斯蒂娅说出了第一句话。她的话很快便融进了黑暗中,悄无声息。

“我确实不太适应这边的生活。”过了一会儿,伊芙也开口了。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枚古朴的铜币。

“假如……您从出生起就被困在这样的环境,没法逃脱,您——打算做点什么呢?”

“你不喜欢这里?”

“和您一样,不喜欢。不是指在您身边,我指的是……洛明各。”路斯蒂娅说。

伊芙又沉默了,于是话题到这里也就中断了。

“我想和您谈谈自己以前的事,您愿意听吗?”过了一会儿,路斯蒂娅再次开口。

屋子里静得吓人。

“修女院里的事?”

“对,有些事……其实连我父亲都不知道。”

“如果你想说,我倒是可以听听。”

“谢谢您。”路斯蒂娅说,“就当是我在向您忏悔吧。”

从她的声音中,伊芙听出了一丝异样:既像是紧张,又像是激动,也许还带了一丝愤怒。

“我之前对您说,我父亲是因为听说我要终身不嫁,所以才送我进修女院的——其实并不完全是这样,说实在的,这只是对外人的说辞。”她说,“真实情况是……他是怕我坏他的好事,所以才急着打发我离开。您懂的——他有了一个新情妇,对方也是贵族。”

“克西洛尔伯爵?他因为这种事把你赶去修女院了?”

“对。”或许是在组织语言,又或是为了平复情绪,路斯蒂娅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说起来,这其实也是我母亲的愿望,她是个虔诚的信徒,她也希望我能去修女院学习,这一点倒是和父亲立场一致。”

“对令尊的事,你母亲怎么看?”

“她年纪大了,不太在乎这些,而且除了吃饭的时候,他们两个不怎么在一起,除非有客人在。”

“哦,我懂了,继续说吧。”

路斯蒂娅这才开始讲起她在修女院的事。

“在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教我识字和读经书,她还给修女院捐钱盖房。我记得那时院长嬷嬷经常来我们家,她和母亲关系很好——那时院长就夸过我,说我很聪明,有做个好修女的资质。

“在去修女院之前,我和母亲一样,在信仰方面有着绝对的虔诚。在最初的一年,我非常努力,在院长的亲自教导下,我读懂了大部分经书的原文,也学了许多本国的历史知识。院长嬷嬷是把我当做接班人来培养的——关于这一点,包括我自己在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后来呢,你之前说……你在那里爱上了别的修女?”

“那是很后来的事,您要听我慢慢讲。关于将来,所有的事都规划好了——母亲为了送我进来,给修女院捐了很大一片地,其中有耕地,也有牧场,如果我以后当了院长,这些地自然也归我来经营。我明白这个道理,也觉得这样理所当然,但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又彻底改变了我的想法。

“多格利克有过一次瘟疫,是我在来到修女院之后的第二年末爆发的,当时我也染病了,躺在床上发着高烧,一直上吐下泻,折腾了快有一个月才缓过来。院里有几个老辈没能撑过去,相继病死了,只有两个活了下来,也因此空出了几个职位——在管理上,修女院没有男修道院那么严格,我算术好,院长嬷嬷就让我担任司库,那时我好像才十五岁。

“一开始我还挺高兴的,想着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今后一定要好好努力,但很快又接到了家里的信——这才知道母亲过世的消息……她是死于瘟疫。我在修女院里总在想她,生病的时候还时常梦到她,梦到她在床边照顾我……但自从她送我进来之后,我就一直没和她见过一面。”

“这……确实挺让人难过的。”

“我在听到消息的时候,非常惊讶、茫然,这种情绪甚至盖过了悲伤……我突然感觉自己无依无靠,无助至极。随后,我又醒悟过来,自己其实也差点死在这场瘟疫中了——要是死了,大概也会像那些老修女一样,被无声无息地埋进土里,连一场葬礼都没有。

“在我生病的时候,有个修女一直在照看我,她大我十岁。在我想明白这件事之后,我便去找她,我对她说,我很喜欢她,希望能和她一直在一起。

“那个姐妹长得不算好看,反而像个村姑一样,有一副宽肩膀,精力很充沛。她对我很好,在我表白之后,她笑着答应了我,就像在哄一个孩子一样。我们其实没有太多共通的话题,但我直到今天都很感激她,能在那段时间一直陪伴着我……再后来,她教会了我如何取悦自己,还对我说,要是有一天你体验到了男人的滋味,就会觉得这些其实也不算什么——我那时才知道,原来她在来这之前还有过男朋友,而且他们之间一直都未断绝联系,她并没有把我真的当成恋人。

“这段感情并没有维持太久……也可以说,其实从未有过。在这之后不久,我又谈了另一场恋情,也就是我之前和您提到过的,那个告密的姑娘。

“她比我小两岁,是在那场瘟疫结束后进的修女院,我和她很快便投入到了热恋当中。我们两个在相处时虽然显得过分亲昵,但在外人看来,却也很难想到这会是一对秘密情人,毕竟都只是十几岁的年纪,单纯,不成熟。

“我很爱她,但也厌倦了修女院的生活,所以我跟她说,要不我们就私奔吧。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的提议——现在回想起来,这其实还是我考虑不周:她当然会拒绝,毕竟她才刚来修女院不久呀。

“所以,这段感情也终于冷却了下来,直到彻底结束。自母亲死后,那些对未来的规划似乎也跟着烟消云散了,我心里非常空虚,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里,趁着外出采买的机会,我从别人那里收来了一些禁书,就是那些被流放的人写的那种书,当时很流行……我偷偷读,读得十分入迷,这些书让我大开眼界。

“在修女院里,我能接触到的也只有修女——想取悦她们,与她们建立关系,基本上也就只有一种方式,那就是搞恋情……在那种地方,本来也没什么可做的事。我长得漂亮,又有司库这一层身份,所以很少会有姑娘拒绝……毕竟,大家都很无聊。

“说实话,我其实不怎么喜欢别人碰自己,反而更喜欢当主动的那一方……这么说可能有点变态——我确实从中获得了一种被需要的感觉。她们自己其实是很羞于做这种事的,但若被迫接受,那又是另一种心态。我一般会先说一些话来试探,这样有助于突破她们的心理防线,如果对方退缩了,我就继续进攻。在第二次恋情结束之后,我又交了几个朋友,年纪和我也都差不多。再然后,就有人向院长嬷嬷那里告状,我不知道是谁,但我能猜得到是谁。其实,我也早就意识到自己做得有些过火,但我又觉得这么做很过瘾,就仿佛是对那位高高在上的圣宗的报复——我知道后果,知道自己这种不耻的行为足以被宗教法庭审判,最严重的后果甚至是被当众脱光衣服再处以极刑,但我一点都不在乎。也许院长嬷嬷早就察觉到了异常,却还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有人挑明了,就不能置之不理。”

“所以那天晚上你说的那些话……”

“听起来像是威胁,但本质上——您可以看作是一种……调情。”

黑暗中发出了一声轻叹。

“路斯蒂娅,你这是在游戏人间。”

“您说什么?”

“我是说,有些人来到世上,就好像只是来玩的,对别的事毫无挂念,也不担心离开。”

“您说我?我可没您说得这么潇洒。我总觉得生活很无趣,并没有什么可做的,也没有从中体会到多少快乐。”

屋子里再次沉寂下来。

“您有一个恋人,对吗?”又过了一会儿,路斯蒂娅问她。

对此,伊芙一愣,下意识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我不太想说这个。”

“您这么说,那就是有,对吧?”她说,“您的恋人肯定也是女性。我猜,她是一个家世显赫、和您一样出色的人。”

“别跑题,就说你自己的事。”

“这是您的事,但也算是我的事。”路斯蒂娅说,“我只是想对您说,我仰仗您,无论您做什么,都不必为此负责,因为我是您的侍女——安心做您想做的事吧,别去在乎别人的闲言碎语……尤其是那些男人们的,他们自己到处沾花惹草,却要求女人为他们保持纯洁……”

“这话我不认同。”伊芙当即打断了她,“人还是要洁身自好的。”

“好,您这样想也没错。我只是想说——我会保守住秘密的,即便有一天我会离开您。”

“你打算去哪?”伊芙问。

“您不打算赶我走吗?”路斯蒂娅反问。

“我可从没这么说过。”

“那——我原本以为……自己会……”路斯蒂娅有些语无伦次。

“我确实从没这么想过。但……为了以后,我要对你提一个要求。”

“您说,我一定照办。”

“路斯蒂娅,你很聪明,比这里大部分人都要聪明,但没有用对地方。咱们得去找点事做,找点真正有意义的事。”

“您打算让我做什么?”

“这……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好,不管您打算让我做什么,我都会遵从吩咐的。还有另一件事,我想问您——当然,您完全可以不回答——我想知道,您对我怎么看,您……讨厌我吗?”

“我是一个很能说服自己的人。我觉得,人总有改变的一天,所以……不管一个人之前做错了多少事,若是能懂得反省,前路便是坦途。”伊芙并未正面回答她。

“这是《悔悟之喻》中的话。”路斯蒂娅说,“您说得对,是该反省。”

她们谈了很久,谈得伊芙都有些累了。她觉得,话说到这里也差不多该结束了,于是便想请她离开,然而侍女却仍有话要说。

“我不知是否该对您坦白。”路斯蒂娅说道,“以前在修女院的时候,我还记得一位修女说过的话。她比我大几岁,那时我们还在相处,她说,她爱我并不是因为我的样貌,而是因为我很聪明,很勇敢,懂很多别人不懂的事。我那时以为,她是在说我很强势——是因为强势所以才有魅力。但直到我遇到了您,才有些理解她这话中的含义。”

“我?”

“我看到您,就像看到了自己在镜中的倒影一样,您理解我的意思吗?洛明各这边有这样一种说法——倒影并不真正存在,人却总能想象它的完美无瑕。”路斯蒂娅说,“我不清楚男女之间的爱是怎样的,但我清楚自己此刻的感受,一个女性对另一个女性的爱慕就是如此……就好像看到了心目中的自己,一个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的自己……也是因为这一点,人为镜中人而着迷,爱她更多过自己。”

仿佛能从黑暗中看到她那炯炯的双眼。

伊芙并未因为她的话而觉得感动或惊喜,反而开始恐慌——若这里不是她的卧室,或许她早就准备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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