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高中后我有个习惯,每天放学前十分钟定要收好书包,等下课铃一响必须蹦出教室——不是我讨厌学校,而是不参加晚自习的学生容易招老师白眼,哪怕放学后在其视野范围内逗留了一分钟,也会被当成游手好闲的分子。尽管这种“不融入集体”的异类身份让我被老师找了不少茬,可我就是喜欢看着夕阳的天空悠哉游哉地回家。
正当我熟练地拽起书包打算拔腿就跑,教室门口一个人手忙脚乱地示意我且慢。“别挡道!”我把椅子踢进课桌内,执意前行。“是女生啊!有女生找你!”他大喊。
我握着拳头,假装没听见其他人的议论声,走出教室。我那两个损友每天下午第二节课准时逃学,要恶作剧也不会挑这个时间,那么究竟是谁?此时,我又听到门口有人说了句“这人是玩模联的吗?还化着妆?!”——真的是女生!我不敢轻易抬头,不断猜想着这个专程来找我的女生到底是哪个班花。
“喂,林逸伽。”那一个字瞬间把我从幻想中拉回现实,我抬头。上次见到她是高一入学那天,我们打了个招呼,整个过程快到可以说是匆匆一眼。我又仔细看了下眼前的人,她的头发比之前长了很多,亮泽健康的黑发让人不由得想到狗粮广告,制服的袖子根据她的喜好折了起来,不仅能露出手腕上的细带手表,还能随时随地出拳打人。开玩笑的,这只是个普通的女生,在旁观者看来亦是如此,不过,对我而言,她是学校里唯一不可能和我有什么浪漫关系的人,因为我对她的印象早已根深蒂固——“某人的女朋友”
“奇奇怪怪的发型。”我抢在前面说,但其实我根本不在乎她的发型。
“我看你是没戴眼镜吧?”她反问。
“呵,不就在你眼前……”我嘲讽到一半,她出手夺下我脸上的奢侈定制眼镜:“有吗?”
我忽然意识到我们站在教室外面,回头查看情况,几个还没去吃晚饭的人盯着我们,她便把眼镜还给我,我得意地笑了笑,“还是去学校外边说话比较好。”
她到底来找我做什么?见面已经过去15分钟,可我依然毫无头绪。因为她的一句“我饿了。”我们的目的地忽然变成了面包店。
我们走到一家招牌看起来像是由热衷自拍的女高中生所写的英文单词的咖啡店对面,多亏了奢侈定制眼镜,我看见店内的粉色墙壁上居然做出了一个欧式拱门,墙上涂鸦着气球还是小猫咪之类的东西。我顿时浑身不自在,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站在店门口的尴尬。我一边组织语言一边看向右边的她,她却走向一家普通的早餐店内,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沈部轩最近的事情,你了解吗?”坐在店门口的板凳上,她在问了我为什么没有看她发的消息后,一边在我眼神的哀求下把面包分我一块,一边开始说明此行的目的。
“这是在向我探听前男友的近况?”我吃着面包,用眼神传达这句嘲笑。
“一周不看手机真是让你与世隔绝了。”她捅了我一下。要是刚才那招真的发力了,可是能实践在校园斗殴中的肘击啊。
“他休学了。”
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十二三岁少年的影像,他穿着我记忆里最频繁出现的棒球短袖,皮肤白皙,在烈日下眯着眼向我招手,我甚至还感觉到了那时操场灼热的温度。沈部轩,我曾经的好哥们,初中时我们偶尔见面,在高中后就一直没有联系过,但我还是想不到他会休学。
“从他的初中同班同学那儿听来的,这位同学与他的高中同学有联系,不可能搞错人吧。”
“为什么他会休学啊?”
“我就是想来问问你知不知道一些消息的!”
我的脑袋里开始一场推理游戏,最后的赢家如下:校园暴力,情场失意,超能力培养计划……我把手伸进书包里想发消息问问他,却发现今天还没带手机,不过她应该也发过消息了吧?
“我……前天发了,但是他没有回复我,我不知道是因为他没有看到,还是因为不想和我说话。”她尴尬得快把面包封口夹折断。
我感到一阵怪异,既然她已经听说了休学的事情,为什么无法打听到休学的原因呢?而且,休学这种事,光凭这两个字也很难断定是好是坏,为什么她的所作所为却显得忧心忡忡?
“也许不是什么大事,可能是他想走什么特招生的路子,休学去培训了吧?”我咕哝了一句,走向公交车站,反正她也知道自己今天一无所获。
她站在我的身旁,我看了她一眼,她也看向我,我问:“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也许只能等他主动发消息给我了。”
“如果我和他联系上了,我会告诉你的。”我说。
无语望天。其实我并不喜欢一个人望着夕阳,可看着它会让我想起和别人一起走在夕阳下的日子,笑嘻嘻的沈部轩、对我恶作剧的夏佩萝,以及许多现在难以见到的人。“我很喜欢夏佩萝,她和别的女生不一样。”记不清是哪个人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松软的云朵把天空割裂成猩红的拼图,天幕下,建筑物被笼罩上黑影,渐渐辨认不出原本的面目了,我望着影子过渡的地方,黑暗与真实的交界是梦境与现实的缝隙,今天的天空和昨天独自一人看到的有什么区别吗?
心中的声音告诉我,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段小插曲,今天之后,如果还有什么新进展,她顶多来找我一两次,一周之后我们就会继续之前的生活,她依然每天化着妆摆出一副时髦的样子,我当然是每天放学径直冲出学校。路径不会再相交,我们再也没有精力去追问沈部轩经历了什么,毕竟,不论我们以前一起经历过什么,那依旧是他的私事啊。
袖子被人一扯,我惊愕地转头和她的视线撞上,“去看看他吧!”她说。
夏佩萝的眼神等待着我的回答。
这种突如其来的提案,实在是过于冲动,没有必要,缺乏准备。
“遵命。”我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