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伽眼看那双拳头就要击中自己的眼镜,连忙伸手格挡,谁知拳头竟顺着自己格挡的方向朝耳边的空中打去。他还没来得及疑惑,就发现自己的腰部受到了一个侧踢,原来刚刚的拳头是假动作。
“卑鄙!”他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只手臂,企图破坏对方的平衡。这一招奏效了,对方却立即落脚到了他的小腿后方,并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绊倒。两个人互相抓着对方的手臂僵持不下,刘丁彦在座位上一边望着教室门外的走廊一边说:“老师快来了,你们俩下课再继续吧。”……
清晨,阴云层层,地面上只有微微光亮。这样的天气,不得不说和小学生开学第一天被社会所期望的蓬勃朝气背道而驰,可在湖畔的人行道上,一个男孩却依然迈着轻快的步伐朝湖滨小学走去,松软的浅褐色头发随着轻风缓缓拂动。翠绿的湖面,还处于花期的三角梅悬挂在上方,令他张望得最多的,却还是路上的人们。
“阿轩!阿轩!”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女孩从后面追上他,名为阿轩的男孩停下脚步,回头朝离自己几步之遥的女孩挥了挥手。
“小萝,我就觉得今天会在路上见到你。”
小萝笑了笑,拨开脸庞被风吹乱的短发,推着他的肩膀,“走吧。这天气好棒啊,等会去操场时也这样就好了!”
一个穿着湖滨小学校服的女孩出现在了他们眼前,她站在湖边的石头围栏上,一条与鞋子颜色相呼应的蝴蝶结缎带松散地系着上半部分的头发。女孩垂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湖底,两人疑惑地互相看了一眼,小萝冲上前,停在了女孩旁边,“同学,不要站在这上面,很危险的!”
女孩转过头,深邃的双眼盯着小萝。阿轩也跟上说着:“对啊,下来吧……咦?”他停住了,因为此时他看清了女孩的面貌,这是一个和他们一般年纪,面容姣好的女生,而且,他们认识。
小萝愣了一下,退到了阿轩身边。女孩开口回答:“好吧。”走下了围栏。
“是白若羽同学啊,换了新发型我们都没认出来。”阿轩笑着朝女孩打了招呼,小萝看了一眼女孩,不屑地说:“什么啊,原来是我们班的白若羽。”
“什么啊,原来是我们班的沈部轩和夏佩萝。”若羽学着小萝的语调回应了她,“真是尴尬,好像两年前我刚转来时我们一起做过小组作业,其他时候都没怎么说过话吧?但还是要谢谢你提醒我不要站在这种地方。”
“没什么。”夏佩萝双手插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道路的远方,迈开脚步。
“我可以替你占卜。”若羽从书包里掏出一副卡牌,“你最想要知道的事情是什么?”
“最想知道的事情?”夏佩萝用手托着下巴思考这个问题,“我想……”她瞄了一眼沈部轩,他正研究着这些卡牌的外形。
若羽微微一笑:“你想知道会不会和沈部轩结婚吗?”
“没有这回事!”佩萝立即跳了起来。沈部轩把卡牌还给若羽:“就占卜一下她今天的运势吧。”夏佩萝点点头,抽了一张牌。
若羽惊讶地看着牌面,“是时间魔术师!”
“这是哪门子占卜啊?”夏佩萝又抽出几张牌,“怎么还有宝肯梦卡片?上门维修的名片?”
沈部轩看着夏佩萝惊奇的表情笑了笑,“白若羽同学还收藏这种卡片啊?”
“那是以前的同学送我的。我也没有办法,没钱买正式的占卜道具,只能拿家里的垃圾代替了,但这不重要。”若羽收回那些卡片瞄了一眼,“夏佩萝,今天是遇见命运之人的日子。”
夏佩萝思考了一会儿,问若羽:“不会吧?难道你想暗示那个人是你吗?这样忽然出现在我的上学路上,真可疑。”
“也有可能是我吧?”沈部轩小声嘀咕。
若羽捂着嘴,一边憋笑一边说:“很难说,全班都有可能,说不定是学校里的老师呢?”
夏佩萝扬起眉毛,“你们女生怎么都这么可怕?反正我是不信占卜的,真要说有这么个人,那也只能是阿轩。”
若羽用故作惊奇的语气回答:“哇,什么叫你的命运之人只能是他?这是表白吗?”
“才没有!我是说我们是好兄弟。“夏佩萝一手搭在沈部轩的肩膀上,”走啦,不然就要迟到了。”
“别不小心走到三年级时的教室,不然你的命运之人就是三年级的人咯!”
逸伽坐在班主任去办公室前交代给他的座位上,思考着等会如何向新同桌打招呼。因为他的身高,老师把他安排在了最后一排,想必同桌也会是个高个子的家伙。他用笔戳了下坐在他前面的男生,“嘿,哥们,能不能告诉我,我的同桌是什么样的人?”
男生转过头,和其他人不同,他并没有戴着规定的领巾,还有一张看起来比同龄人要老成的脸,“哥们?好久没人这么叫我了。”
逸伽耸了耸肩,“你的全名是什么?”
本来就在早读中浑水摸鱼的男生像是提起了性质:“我叫刘丁彦,他们都管我叫大哥。你的同桌叫沈部轩,是个脾气很好的小白脸,我们都喜欢欺负他,但是别惹到他女朋友……”
“你在我的座位上做什么?”一个分不清性别的声音传来,逸伽转头看见一个留着深色童花头的学生正从教室后门朝自己走近,此人手上提着棕色的书包,像一只警惕的小狗一样瞪着他,一个皮肤白皙的男生跟在后面迷惑地看着自己。
“说草草草草到。”(说曹操曹操到)刘丁彦抬起头,“喂,夏佩萝,这是新转来的人。”
“这已经是我的座位了,老师让你坐到那桌去。”逸伽得意地朝夏佩萝指了指教室角落的桌子。“绝不能在入学第一天就被人当成软柿子。”他心想。
“混蛋。”夏佩萝小声骂了一句,走向一旁。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此时夏佩萝身边已经有了一位同桌,正是早上和她在湖畔邂逅的若羽。由于昨天晚上若羽的家长向班主任严厉拒绝了让她与(家长眼中的)差生同桌的“扶持项目”,正愁找不到新同桌人选的班主任便将若羽调到了孤单一人的夏佩萝旁边。
若羽打量着夏佩萝,“你的鞋子是正版的吗?”她忍不住问。
“哈?”夏佩萝皱眉看了她一眼,又接着写中午的算术作业,“你无聊吗?”
“你的朋友有哪些人?”若羽趴在桌上,看着她做题。
“沈部轩,刘丁彦,欧阳。”
“为什么都是男生?”
“……难不成我该喜欢女生吗?”
“你有兄弟姐妹吗?”
“所有民族的人都是我们的兄弟姐妹。”
“你家里有几个房间呀?”
“我忘记我家长什么样了。”
若羽不再提问,看一眼桌上翻到了《如何交朋友》一文的四年级杂志,叹了口气,随即拿出语文课本。
夏佩萝很快写完了算术题,她瞄了一眼教室另一头,撕下了一张笔记本上的白纸,写完几个字以后,把纸交给了隔壁桌的女生,“帮我传给那个转校生。”
一张纸团击中了逸伽的脸,他展开纸团,只见上面写着:“和我换座位。——夏佩萝”
逸伽立即挑了一支不同颜色的笔,在下面写上“你凭什么命令本大爷?自己叫你同桌和我同桌换位置去!”又把纸团扔给了隔壁桌的女生,“帮我传给那个死小子。”
很快,这场交流从一开始的谈判转变成了骂战,在中间传递书信的两个女生不仅毫无怨言,还帮两人出谋划策,众人的思想火花碰撞出了许多创新骂人词汇。
夏佩萝忍无可忍,走到了逸伽身旁,“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逸伽也离开了座位,“我怕你啊?”
一场互相试探武力的比试一触即发,正当他们打得不可开交时,刘丁彦的一句“老师快来了。”让他们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众人皆以为这样就能躲过一劫,下课时还能继续比试,谁知当老师进入教室时,刚刚帮忙传递纸条的一名女生站了起来,一脸坏笑地说着:“老师,我要举报夏佩萝和林逸伽……”
夏佩萝和逸伽同时握紧了拳头。
“真是最毒妇人心!蛇蝎心肠!”夏佩萝的骂声在空旷的语文组办公室回荡。
“都是你害的,谁让你传纸条?本来这时候都能吃饭了,现在居然要抄十遍古诗!”逸伽趴在地上,挨着夏佩萝,一边往草稿纸上抄写一边抱怨着。
夏佩萝调整了压在语文课本上的笔袋位置,“搞清楚,都是那个打小报告的贱人害的!我恨死我们班的女生了,她们长得那么好看,心肠却那么歹毒,天天想着怎么陷害别人,只有一样坏心眼的人才能和她们玩在一起。”
“这个老师也很可恶,抄这么多遍,还让不让人吃午饭了?”
“对啊!我们在这抄课文,她倒去吃饭了。她也不是什么好人,以前刘丁彦腿受伤时,她竟然把他的作业扔到讲台地上,让他自己去捡,她就没把学生当人来看,那些女生还天天拍她马屁……”
“我转学过两次了,以前遇到的老师同学都很好,这次居然遇到了这种老师,真是倒霉!”
“你这个人好好说话的话还是挺可以的嘛!你的名字叫林逸伽,对吗?”
“呃……对,你可以这么叫我。”
逸伽把几张稿纸丢到桌上,“哈哈!我抄完了!虽然字很潦草,但是她应该也懒得检查吧?”他将文具收回笔袋里,站了起来。
夏佩萝抓住了逸伽的裤管,“我快写完了,等等我!”
“快写啊!”逸伽想了想,又蹲了下来,“你别看课本了,我直接念给你听吧……”
湖滨小学有一处诡异的设计,那就是放学后会广播风格非常欢乐的音乐。设计者可能认为,放学时分,成群结队的小朋友们在富有朝气的音乐中向前踏步,合情合理。可随着时间的推进,主要音乐听众就只剩下留校接受处罚的学生们。这些听者的处境可想而知:饥肠辘辘,孤立无援,沉浸在被囚禁的绝望中。此时,一句“太阳出来了喂,喜洋洋啦咯~”仿佛就是对他们的无情嘲弄,如果设计这个播放列表的人是有意而为,那实在是一种残酷的恶趣味。
夏佩萝和逸伽在欢快的音乐中怀着诡异的心情走出校门。这个吃饭的时间,路上行人寥寥,偶尔有自行车清脆的铃声穿梭在空旷的街上,更显得寂寞。
两人互相嘲笑着对方刚刚的书写,走过一栋居民楼底下,夏佩萝忽然叫起来:“林逸伽,你是不是忘记拿你的水杯了?”
林逸伽把书包翻到自己面前,发觉真的找不到水杯,“我记得明明带出来了,难道是掉在了路上?”
他慌乱地察看着身后的路,瞥见夏佩萝一语不发地笑着看他,忽然明白了真相——“等等,你背后藏着什么?”
夏佩萝在路上跳跃着躲避逸伽的追查,忽然间拉住了逸伽,她把水杯还给了他,又兴奋地指向楼上——“阿轩!”
“小萝!同桌!”窗口处,沈部轩朝两人挥手。
“我们从牢里出来了!”“饿死我了!”
“你们两个太惨了,打小报告的人实在可恶!”沈部轩说完挥了挥拳头,替他们打抱不平。
“我要回家吃饭啦,下午再见!”逸伽喊着。
夏佩萝挥舞着双手,“下午来找我对中午作业的答案哦!”
沈部轩露出微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