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万由里轻声问道。
她并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敌意。
也没有感受到灵力。
眼前的少女，就像一个普通人。
可普通人……
是不可能来到这里的。
面对万由里的疑问，真理只是静静看着那颗悬浮于天空之上的巨大球体。
过了几秒。
她再次开口。
“还是很丑。”
“……”
万由里下意识抬头望向雷霆圣堂。
这是第一次。
有人评价它的外貌。
不是力量。
不是压迫。
不是神圣。
而是……
丑。
“为什么？”
万由里忍不住问道。
“颜色不好。”
真理认真回答。
“造型也不好。”
“比例失衡。”
“没有美感。”
“而且让真理想到一群讨厌的家伙。”
万由里沉默了。
她低头。
又抬头。
认真看了一遍雷霆圣堂。
以前没有觉得。
现在……
好像真的有一点。
丑。
……
察觉到自己的想法，万由里连忙摇头。
“不、不对。”
“它不是装饰品。”
“它是裁决。”
“嗯。”
真理点头。
“所以更丑。”
“……”
万由里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沉默良久。
她忽然问道。
“你能看见它？”
“能。”
“为什么？”
“看见了就是看见了。”
“……”
好有道理。
可是完全不能理解。
万由里有些苦恼。
她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少女。
既不像狂三那样难以捉摸。
也不像士道那样温柔。
她只是……
平静。
平静得像湖面。
没有一点波纹。
就在这时。
真理终于将目光从雷霆圣堂移到了万由里身上。
银色眼眸静静打量着她。
从头。
看到脚。
最后。
停留在她头上的金色光环。
“原来如此。”
万由里眨了眨眼。
“什么？”
“依附天使诞生。”
“拥有独立人格。”
“存在期限有限。”
真理每说一句。
万由里的瞳孔便轻轻收缩一分。
直到最后。
她已经完全愣住。
“你……”
“为什么会知道？”
真理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说道。
“所以一直观察士道。”
“因为知道会消失。”
“所以不敢靠近。”
“害怕产生羁绊。”
“也害怕离开。”
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却像一把钥匙。
轻轻打开了万由里的内心。
万由里低着头。
久久没有说话。
因为……
全部正确。
她从未向任何人说过。
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完全整理清楚。
可眼前这个人，仅仅看了一眼，就全部说出来了。
“……”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
万由里轻轻问道。
“我……很奇怪吗？”
真理没有立刻回答。
她思考了一下。
随后摇头。
“不。”
“只是刚出生。”
“什么都不知道。”
“和小孩子一样。”
万由里呆住了。
“小……孩子？”
“嗯。”
真理点点头。
“不会爱。”
“不会悲伤。”
“不会嫉妒。”
“所以一直在学。”
“今天吃蛋糕。”
“看约会。”
“现在开始思考。”
“都是学习。”
万由里微微张着嘴。
因为……
她今天做过的事情。
全部都被说中了。
“……”
真理忽然问道。
“蛋糕。”
“好吃吗？”
万由里愣了一下。
然后轻轻点头。
“……很好吃。”
“嗯。”
真理点头。
“那说明今天没有白来。”
万由里望着她。
忽然觉得。
眼前这个少女……
好像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难接近。
她犹豫了一下。
轻声问道。
“那个……”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
“爱……”
“到底是什么？”
真理沉默了。
她抬起头。
望向远处已经离开的五河士道。
又看了看眼前神情迷茫的万由里。
片刻后。
她缓缓开口。
“真理不知道。”
万由里愣住了。
“但是。”
真理继续说道。
“有人知道。”
“谁？”
“士道。”
“……”
“他现在也不知道全部答案。”
“但他会一直寻找。”
“所以。”
真理重新看向万由里。
银色眼眸第一次泛起一丝极浅的柔和。
“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比问真理。”
“更有意义。”
万由里沉默了很久。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白皙的手掌，没有任何伤痕，也没有任何温度。
她轻轻握了握，又慢慢松开。
“自己……去问吗？”
她低声呢喃。
真理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说完了。
剩下的，需要万由里自己决定。
夜风轻轻吹过。
雷霆圣堂悬浮于夜空之中，缓缓旋转着，金色的电弧如呼吸般明灭，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良久。
万由里再次开口。
“可是……我不能。”
“为什么？”
“因为裁决还没有结束。”
万由里抬起头，望向那颗巨大的金色球体。
“如果在结束之前接触他……”
“裁决就会失去意义。”
“我……不能那么做。”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
可真理还是听出来了。
那不是不能。
是不敢。
她害怕。
害怕靠近之后，便再也舍不得离开。
……
真理轻轻抬起头。
亮银色的双眸同样望向雷霆圣堂。
“它在成长。”
“嗯。”
万由里点点头。
“随着士道先生与精灵们羁绊加深，它也会不断膨胀。”
“直到最后……”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后面的结局，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裁决。
毁灭。
或者……
自己消失。
没有第四种可能。
就在这时。
真理忽然说道。
“也就是说。”
“它其实是在吃醋。”
“……”
万由里呆住了。
“吃……醋？”
真理点了点头。
“嫉妒。”
“羡慕。”
“害怕失去。”
“因为不知道什么是爱，所以只能不断放大这些情绪。”
“最后。”
“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指了指天空中的雷霆圣堂。
“所以真理说。”
“它很丑。”
万由里怔怔地望着雷霆圣堂。
第一次。
她没有把它当成裁决装置。
而是……
一种情绪。
一种失控之后，被无限放大的情绪。
“它……”
“也是我吗？”
“不是。”
真理摇了摇头。
“它只是你的影子。”
“真正的你。”
“站在这里。”
万由里身体微微一震。
影子……
自己……
她缓缓伸出手。
轻轻放在胸口。
那里。
有什么东西。
正在慢慢跳动。
不是心脏。
而是另一种更加陌生的感觉。
……
“原来如此。”
万由里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
却是她诞生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谢谢你。”
真理没有回应。
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
她忽然转身。
“真理要走了。”
“等等。”
万由里连忙叫住她。
“还有什么事吗？”
真理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万由里抿了抿嘴。
犹豫了许久。
终于问出了那个从见面开始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
“为什么会来找我？”
夜风吹起真理银白色的长发。
她沉默了几秒。
随后平静地回答。
“因为。”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一句话。
让万由里彻底愣住了。
这里只有……
你一个人。
不是因为裁决。
不是因为雷霆圣堂。
不是因为危险。
只是因为。
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真理继续说道。
“一个人。”
“很孤独。”
“所以真理来了。”
声音依旧平静。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可万由里却感觉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
有人会因为"担心自己一个人"，而来到这里。
哪怕。
她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
真理迈开脚步。
缓缓朝着远处走去。
就在她即将离开这片空间的时候。
身后。
传来万由里轻轻的声音。
“真理。”
真理停下脚步。
“谢谢。”
这一次。
真理终于回过头。
银色的眼眸静静望着万由里。
片刻后。
她轻轻摇了摇头。
“以后。”
“如果还想吃蛋糕。”
“可以来找真理。”
“……”
万由里眨了眨眼。
“诶？”
“真理知道一家店。”
“很好吃。”
“……”
万由里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浅浅的笑。
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少女稚气的笑容。
“嗯。”
她轻轻点头。
“约好了。”
真理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
随后，她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万由里站在原地，望着真理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这是她诞生以来，第一个约定。
也是第一个，不属于"裁决"、只属于"万由里"自己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