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鹿·龙》九
“真稀罕,你也会回来,姐姐。不,出云。”
房间里闪烁的烛光,勉强照亮了说话的人。
他是出云的弟亲、望月。和出云长得很像,是俊美型男子。不同出云的干练短发,他留着飘逸长发,被认成女子也不奇怪。
出云瞪着望月,略带怒意问道:“对神像失礼,不怕婆婆责罚?”
望月抓着自己布满黑色实心斑点的金色绒袍从神像跳下,反问道:“那么,能让‘阳忍’回来,是什么紧急事态呢?”
说话间,他拿出铜镜梳起长发,一脸心不在焉。
所谓‘阳忍’,是公开身份的雇佣忍者,一般会世代侍奉某个家族。与之相应的是‘阴忍’,是那种藏身黑暗、为不同雇主行动的忍者。
出云看着望月拨弄头发,压着怒意问道:“月神在吗?”
“月神?抱歉啊,我不认识什么月神。倒是认识一只黑豹。你找他有事?”
“对前辈如此不敬,我代婆婆惩罚你。”
出云顷刻消失,望月也在同时消失,两人又在房梁上抵住了对方的匕首。
“姐姐,你现在是‘阳忍’,可以说已脱离我们。凭什么替婆婆?”
“那就以姐姐的身份教训你!”说着又挥匕首刺来。
望月挡时,两人手腕的龙纹手镯微微震动起来。这手镯本是一对,他姐弟共分后衰弱许多。现在又自己战自己,自然起了排斥。
两人收手,望月微笑着道:“真抱歉,那只黑豹去执行任务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是吗?”出云有些失落,她沉思几秒又道:“那这次你来帮我,跟我到鹿狼熊兔四国交汇的松木村走一趟。”
望月揉着眼眶,心不在焉地立即回复了,“好远啊,不想去。”
出云知道自己无利不往的弟弟心里又打起算盘,她冷笑一声问:“你要什么?”
“鹿王签授的鹿国通行证。”
“你要干什么?”
“什么?你说的我没听清。”望月侧身扯着自己毛绒绒的耳朵,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我只能弄到钟王签授的。”
“鹿国钟王,鹿铃的哥哥吗?”望月摸着下巴,脑中似在模拟什么,“嗯…嘛,也行,成交。”说着他便消失不见。望月定是立即去办了,他十分在意报酬,都会在第一时间完成任务。可他要通行证干什么?这让出云毫无头绪。
铃公主冲进钢松房中,看看亦在房中的炬目道:“事态有变,即刻出兵。”炬目一脸不屑的走上前便是怒骂,而钢松看铃公主一脸严肃,呵停炬目问:“怎么了?铃公主?”
事情已来不及解释,她从衣兜里掏出一块镶着金边翠绿玉牌,厉声呵道:“无须多问!立即出兵!”炬目疑惑地观察玉牌,可钢松却难以置信,“翠……翠玉令?”
翠玉令牌,象征至高王权,出现时如帝王降临。且此玉牌仅和帝王兵符一起出现,不会单独被持有。钢松仅听先代说过,问及详细时,先代也未曾见过。
钢松不敢怠慢,忙带着炬目集结将兵。集结军队时,钢松看着铃公主起了疑:“她既手握翠玉令,何不调动周边大军剿灭,却让我部送死?看来另有隐情,得多留意她。”
阿柿和大壮过几招后,知道再纠缠下去又会被包围。于是决定使出先前想用的关节技,也是她仅会的另一个。
她变成狼形奔向大壮,不甘示弱的大壮自然也迎上来。
两人靠近、阿柿以幻形躲过勾拳,并大壮的右腕抓住。大壮察觉到阿柿想使先前的关节技,忙抬左手回护右臂。
阿柿趁机推着大壮的左臂跳起,将右腿穿过腋下,又将左腿搭在肩上,右脚掏过左腘、紧紧锁住大壮脖颈。
慌忙中漏了只手,她便卯足劲儿挺胯,想让大壮失衡倒下。大壮不但没有倒下,更反手去推阿柿并向前扑倒。
尽管阿柿调整位置不让后脑受力,可撞击仍让她全身震颤、两耳嗡鸣。想到自己没剩多少时间,她只得铤而走险,继续加力。大壮已觉得呼吸困难,也硬顶着起身,又飞扑撞地。阿柿咳出了血,但下一秒咬住牙。生死存亡,就看谁更顶得住。
大壮也开始恍惚,他已经爬不起来。阿柿不敢放松,继续发力、大壮终于晕厥。
她不想杀死大壮,不想再沾染同族鲜血。
阿柿抽出腿、喘息着化作狼形,向村外奔逃。四肢发软的她虽跌跌撞撞,可不动只能等死。她不会停下前行的脚步,直到耗尽力气。
血爪终于赶到,见大壮化作狼形、牙齿更流着血,探听心跳果然身死。他不屑咂嘴道:“真没用,竟然被外乡娘儿们杀了。”
欲继续追击时,可鹿族边境那边却传来号角。
“竟在这个时候!”血爪简单整顿后,便引众人迎击。
两军相接、有的狼族手里甚至都没武器,他们更因失去族长士气消沉。可这些战士仍骁勇善战,还可以一敌三,让鹿族叫苦。拂晓时分,狼族村落终究沦陷。这次和先前的平原战一样,狼族村落战死更多的是鹿族。松木村已倾尽全力,村里几乎没了男丁。
狼族大多战死,仅少数被俘,其中便有血爪。
铃公主上前问血爪道:“你族的传承秘宝呢?”
血爪愤怒骂道:“不详白鹿!要杀便杀,何必辱我?”
铃公主一愣,轻咳清嗓又问:“换个说法,那个戴着项圈的少女呢?”
这次轮到血爪一怔,他仰天大笑,半晌功夫后终于道:“她往熊国的方向逃了。不过,如果你抓到她。定要把她扒皮抽筋、碎尸万段!”
铃公主看着血爪满是仇恨的双眼,扭头对钢松道:“剩下的交给你了。”
说罢,便化为白鹿向熊国的方向离去。出云突的出现在她身后,默默跟了上去。
钢松看着铃公主远去,再结合出云的龙纹手镯,他明白了:铃公主是为那个龙纹项圈而来。他和铁臂交战时,曾近距离看到过。不集结大军的缘由,应是怕其他三族起反应调查。狼国若知晓此处有龙族秘宝,恐怕倾一国之力抢夺。这里也是狼族残留,很容易回归故土。但向来有冲突的两个部落再起战火,并不引人注目。
他们整个部族都成了工具,为无关物品献出最宝贵的生命。虽灭了姬奈部落,可这荒诞之实让钢松痛心。
相反,在一旁的炬目喜悦地泪流满面。铃公主兑现了承诺,后世无忧是其一;狼族带回来的尸骸并没吃几个,更多的仅堆放起来。这样便能让对战友们魂归,对他们的家人也有个交代,本已绝望的炬目因此为之一振,好不激动。
忽然看到钢松木讷地站在原地,炬目上前问道:“钢松大人,铃公主呢?”
“她另有要事,先离开了。”
“对了,大人。那玉牌是什么?”钢松正要开口,远处突然喊到:“钢松大人!您快来看!是铁臂!”
钢松这时才反应过来,刚才的战争中并未见到铁臂。他忙过去查看,化作狼形的铁臂已经僵硬,静静地躺在黑色血泊中。
“血这么黑!难道?”炬目吃惊地扭头向钢松求证。
钢松点头,“不错,是毒。”
炬目大笑起来,“死得好!给我们省事儿了。”
钢松合上双眼,惋惜地心中暗道:“慎重之将、仁慈之主,竟是如此结局。不过经历了比这更离谱的事,这也不算什么。”
如此想着,他苦笑起来。炬目听着钢松苦笑,他扭头道:“钢松大人,您的笑有点…有点奇怪啊?”
铃公主追逐阿柿已有半日。
看着前方白雪皑皑的地面上没有任何脚印,也没任何被尾巴扫过的痕迹。她叹口气,闭眼训斥自己的失误:
“仇恨是真,情报是假吗?看来将死之言,亦不可信。”
事情紧急,已容不得她后悔。铃公主转身对出云道:“回去告诉哥哥,‘不世现世,需时成事’。”
“不是现是,虚实成是?”
铃公主听完出云的复述愣了几秒,便用蹄在雪地写下这几个字。出云看罢,点头抹去字迹便消失了。
“如果那少女知道四国地形,她必选本族投靠。与其去混乱的兔国,不如先去狼国边境探听,更易得出结果。”
熊国地处东北,而狼国位于西北。虽两国接壤,过去不需多久,铃公主不顾过速的心跳、疾奔前行。寻找并得到龙族秘宝是鹿王托付她的,绝不能辜负。这条命都是王给的,又有什么不能付出呢?
心跳过速的不止铃公主,拼命狂奔的阿柿也是一样。她终于耗尽气力,侧躺在草地上不动了。狼形不宜散热,她变回人形躺在草上想:
“哪里也容不下我,也没人需要我,也不会真的关心我。他们都——”
想到这里,她缩成球哭泣起来。她想起铁臂、想起石老,曾对她怀着善意的都因她而死,甚至被她杀害。她安慰起自己:
“赐名礼前,铁臂也没告知规则,也没赐予吃的,并不那么在意;长老在赐名礼后,一次也没来看望过自己,也不是多么关心。对,他们都是虚伪的!他们都是……”
果然没法说服自己,她知道铁臂身为族长的忙碌,也知道长老在铁臂和血爪之间的立场。她只好哭泣、也只能哭泣。
看着天空又暗下来,她抹干泪继续前行。
哭泣有什么用呢?还是得继续前行。
姬奈部落处在鹿、狼、熊、兔四国交汇之地,姬奈部落作为四国的缓冲带不被四国理会。而此处的边境也因地下贸易十分宽松,兔国甚至撤了岗哨。所以阿柿畅通无阻的进了兔国。
远处终于出现了一座破屋,从屋里传来了哭泣与哀嚎。不同于阿柿的无助,那声音充斥着绝望。
阿柿化做狼形,收爪快步靠近。
她从窗外窥视,不觉呼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