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赖浅琳说出这个名字以及这件事情时。
语气极其平淡,像在提及一个很普通的工作变量。
反观来看江小白。
只需零点三秒的功夫,立刻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明明是一年6班、7班的事情,与自己所在的3班毫无瓜葛。
再说。
身为候补人的老赖,难道就不怕我这个外人把这件事情,告诉给同样身为候补人且还是我隔壁桌的赫晓沫听见吗?
毕竟。
你若是真和简政恒闹出什么矛盾的话,我的隔壁桌可是会毫不犹豫地收下这颗能够间接控制7班的简姓棋子。
江小白如此思考,暗暗分析赖浅琳也未免太过没有防备心。
另一边。
过于天真的赖浅琳此时竟然还在絮叨着问题的内容。
“我啊,最近有点忙打算把手头上的一些事情交代给他去,结果,进度方面可以说是稍微有点不太理想。”
赖浅琳自认为这些说法很是聪明。
既没有用懈怠、失联等这种情绪化的词,更没有掏出帮我问问的请求句式。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可能影响她身为候补人基数票的事实。
如此一来。
解决问题的方向就已经明确,还完全忽视了重要性这个角度的衡量天秤。
导致赖浅琳忽然忘记‘谈判原则’的根本原因。
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前阵子的她,帮助江小白搞定了那张‘晚归证明’照片,并把这份功劳吹嘘成耗费巨大人情债务的成本。
反观来看如今的所作所为,只是惯例前来收利息的琐碎事情罢了。
殊不知。
江小白心里门儿比什么都清。
眼前的双面女不仅借口找得并不高明,更核心的是,全校都知道她与赫晓沫的竞争就差一个活动部门提供的基数票。
老赖害怕自己承诺的拉票落空。
得紧紧攥住自己这支潜力股,顺便把身边的破事也塞过来,仿佛这样就能增加彼此的合作关系深度。
就在江小白还在盘算该怎么应答时。
请让我们把视线放回终于说完废话的赖浅琳身上。
此刻,她终于看向江小白。
目光坦然。
甚至带着一丝合作者特有的考量味。
“我记得,你和他打交道还算挺顺利的?毕竟男生之间在私底下有些话,或许会更好沟通。”
这不是求助。
而是一个基于现状的理性建议。
赖浅琳的潜台词是:这件破事涉及我们的共同合作利益了。
有你帮忙,肯定是最好的沟通渠道。
因此。
你替我忙活这件事情,就当作是先前我帮你的利息。
完全符合我们合作关系的合理分工。
江小白听懂了。
并没有立刻答应,反而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
微微蹙眉道。
“简兄弟啊…他最近确实是有点神神秘秘的,也没有主动和我联系些什么,坦白些什么,不过老赖,以你对他的掌控力,这点起伏应该很快就能调整回来吧?除非……。”
江小白故意拖长了语调。
目光敏锐地捕捉着赖浅琳的后续反应。
“除非什么?”
“除非,这起伏背后的事比看起来麻烦,甚至…还有点赶时间?”
江小白知道。
欠人情债被人收利息是必然的。
不然的话,双方的合作前提就会因此事而出现关系破裂,这是双方都不愿意瞧见也不想看见的情况。
只是吧。
不爱吃亏的江小白,自然能够找到其他角度突破困境。
而这其中,赶时间就是核心。
要不然赖浅琳不至于会在最初的时候出现气喘吁吁。
话音刚落。
赖浅琳的神色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明显被江小白戳中了要害,如果不是因为事情有点紧急,以她的行事风格和手头资源,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用更迂回的方式解决。
导致老赖如此正式地来告知断臂男关于这件事,本身就隐含着时间上的迫切。
因此。
赖浅琳没有回避,她只是顺势沉默了两秒。
那层身为社联会候补人的从容面具,在聪明人面前似乎无需完全紧绷。
随后,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虽然姿态依旧挺直,但语气中之前那点刻意的轻松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换上了更有效率的面具。
“啊对对对,老娘确实很着急,请问现在你满意了吗。”
“非常满意。”
“既然满意了。”话锋一转,赖浅琳指着断臂男的鼻子“那就别再喊我老赖。”
江小白没有接过话茬,只是晃了晃脑袋“能说正事了不?”
话音刚落。
赖浅琳,重归平心静气地说道“放学之前,老娘需要那个肌肉男的状态立刻恢复过来。”
老赖不再选择绕弯子。
直接承认了时间的紧迫性,也点明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原来如此,是因为小恶魔那边的压力回来了是吧,让你手头上不能再存有其他变量了对吗。”
面对江小白的自言自语。
赖浅琳,明显感到有些意外。
只因江小白远远要比自己所想的更加聪明,更懂得隐忍。
另一方面。
江小白从对方的表情得到了自己想要瞧见的确认,具体就是这件事在她棋盘上的分量。
还没等赖浅琳辩解。
江小白就已经点了点头,神色也转为认真。
“行了行了,既然是老赖这边出现关键时期的变量,那我确实得去问问当事人究竟在忙些什么,放心,票数的事我心里有数。”
他没有说我帮你,而是说我去问问。
并将此事与票数承诺并置,维持了对等合作的语言。
“给老娘尽快办妥。”
赖浅琳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尽管她如愿达成了沟通目的,却依旧没能在江小白面前维持身份上的矜持。
就像是老天爷的恶作剧一般,这类情景一次又一次的出现。
另一边。
确切听见赖浅琳的尾音落下以后,老赖本人却没有转身离开,而是向后轻退两步,倚靠在露台另一侧的栏杆边,双臂交叠。
摆出一副我就在这儿等着你快快处理的姿态。
目光平静却带着压力,如同无形的针刺。
江小白承受着这道视线。
脸上虽然没有什么波澜,心底里早就是一堆骂言:
‘怕我磨洋工也不至于这么离谱的好吧,再说,明知道接下来的剧情肯定就是我找无镜片眼镜框单独会个面,你这颗生菜故意伫立一旁,哪怕是再怎么简单的问题也会变得复杂化的好吗!’
心声虽是如此。
但考虑到如果自己也是候补人的情况下,必然不放心别人在背地里对自己的命脉动刀子。
无奈。
江小白转过身去,背对着赖浅琳,面朝无比开阔的操场方向。
仿佛只是在独自透气。
即便这个动作能巧妙地将他与赖浅琳隔开了一个心理和视觉上的半私密空间,却终究只是心灵上的慰藉罢了。
思索再三。
只见,江小白从裤兜里掏出落伍手机。
屏幕的光亮起,可他却没有立刻动作。
像是犹豫了一下以后才敢点开与简政恒的聊天窗口。
只因江小白知道,身后的老赖能够瞧见他怎么操作手机,甚至有可能目睹到其中的内容会是啥。
所以。
江小白需要让这个召唤的仪式看起来更加自然,需要带着江湖救急的味道,但绝对不能使用奉命盘问的正式。
否则,没有后续。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沉思片刻的江小白,把手机放在露台护栏上,使用没被石膏固定的左手。
打出了这么一段话。
【江小白(简兄,江湖救急!二楼露台速来!)】
【江小白(我有一个关于秦始皇的世纪难题急需你的智慧。)】
这条信息精心设计了几层意思。
使用江湖救急的字眼去吸引眼球,确保收到这条消息的对方会第一时间查看,而不是选择忽视。
其二就是将真正的话题包装成男生之间特有的傻缺问答,而非是出于什么公务,极大降低对方对此的戒备。
不出三秒。
那个无镜片眼镜框,立刻发来了答复。
【简政恒(???)】
虽然只是一串问号,但足以说明战术的成功。
紧接着,就是最为关键的一步了。
如果不成,那就变成两人只能在线上闲聊,而不是到达现场面对面地说话。
【江小白(我只单独跟你说。)】
【江小白(今早,我忽然发现自己是秦始皇的后代。)】
【江小白(所以打算待会放学去偷父母的钱去做血统测试。)】
看似是遭遇诈骗,实则被骗的根本就不是当事人。
不出一秒。
后续,来了。
【简政恒(二楼露台是吧,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