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让我们把视觉点放回江简二人这边。
江小白用眼角余光注意到赖浅琳的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拍了拍简政恒的肩膀。
声音恢复正常音量,但内容却继续为对方打掩护。
“所以,是因为被一些校外突发状况牵扯了精力,对吧?而且这状况还有点…难以启齿,怕别人误会你分心所以才拖着没说?”
简政恒拼命点头。
“但你看,现在别人的误会反而更深了。”江小白循循善诱,只字不提刚才听见的那些“总之,你别不管那状况到底有多离谱,不说,可是远远要比说了更麻烦,当然,如果是涉及到…嗯唔,某些隐私交换之类的。”
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确保两人都跟上节奏以后。
紧接着。
江小白再次压低声音,确保后续的闲聊只有两人可以听见。
“那确实得谨慎一些啊。总之,对方之所以这么主动是不是你也…在无意中给了什么信号?比如,也看了人家的坨坨之类的?”
坨坨二字刚说出口,吓得简政恒打算慌忙转身看向身后。
幸好江小白用尽全力把这头蠢牛给拉了回来。
否则,此时此刻的赖浅琳肯定不再被刚才的‘隐私’二字给吸引住全部注意力。
见状。
简政恒脸涨得通红,连忙压低声音解释“我没有!”
“真没有?”江小白显然不信。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真没有主动去做这事。”
“哦?主动二字可是很有讲究的,意思就是你被动看了?”
“呃……!!”
就在此时。
一个节奏感十足、夹杂着塑料英文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Yo,是我干的,别奇怪yo。”
只见。
田纪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戴着夸张的耳机,身体随着不存在的节奏律动着。
“心情say No,坨来Look Look,拜托拜托,She掏快go。”
江小白和简政恒一起看向舞男。
满脸,问号。
“你干了啥?说清楚!”江小白追问。
田纪双手不断比划着,继续刚才那中英混杂的押韵说明以及奇怪舞蹈。
只可惜那不是寻常人能够理解的。
随后。
简政恒痛苦地捂住脸,对江小白补充道“他…他乱动我手机,回了些乱七八糟的话!还指挥人家…发了那种照片过来!然后,那边就忽然来劲了!”
江小白看着一脸快夸我的田纪。
又看看无地自容的简政恒。
最后,瞥了一眼远处什么都没听到且还在纠结之前那个字眼的赖浅琳。
他深吸一口气。
对着田纪竖起一个大拇指,语气无比真诚。
“真的,有你这样的好兄弟,那真是…三生有幸啊。”
阳光,终于彻底挣脱云层洒在露台上。
照亮了简政恒通红的脸、田纪没心没肺的笑、以及江小白那表面无奈。
这场雨后的调解。
就在这种荒诞、尴尬又微妙的气氛中,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
至少,明面上的合作关系算是勉强维持住了。
…。
初夏傍晚的风。
裹挟着操场上男生们跑动时的闷响、女生们结伴离校的嬉笑,拂过空旷的露台。
夕阳的余晖将天际线染成一片暖橙。
却无法温暖某条商业街的冰冷。
屹立在教学楼露台的江小白,依靠栏杆背对着喧嚣。
右臂石膏在昏暗中泛着冷白,而他那双并未被寒意吞噬的目光,却始终面向逐渐被城市霓虹点亮的远方。
那里,有一片被称作三角洲的灰色地带。
其周遭更是有一条被恐惧缝死了嘴巴和口袋的老旧街道。
修车店老板模糊的惨状,路边摊阿姨手机里那歪曲事实的自媒体视频,周遭商户们躲闪的目光…这些画面反复在他脑中灼烧。
如今,江小白趁着关键人员尚未到达此处之前。
抬起手腕,智能手表屏幕在暮色中立刻亮起幽光。
指尖无意识地重重按在右臂的石膏。
那里陆续传来的轻微痛楚,像是对这古往今来的江湖的一种冰冷确认。
随后对着智能手表。
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件经过深思熟虑的作战计划。
“解决商铺问题的切入点,我认为得先从自媒体这个角度去进行,毕竟这世上只有魔法才能攻克魔法,同样的,只有舆论才能解决舆论,只有故事才能对冲故事,至于执行层面这个方面…需要呼唤三角洲的人。”
江小白言简意赅。
但字字都浸透着要以毒攻毒的念头。
短暂的寂静。
楼下,忽然传来了一阵爆笑。
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路过走廊,大声讨论着晚上的游戏段位。
他们的欢乐毫无杂质,与江小白此刻心中的惊涛骇浪隔着一道无形的玻璃。
江小白下意识侧身。
用身体挡住可能从楼梯口投来的视线,仿佛,接下来腕表上显示的不是文字,而是绝不能为外人所见的密谋。
智能手表屏幕的幽光开始流转。
伴随着熟悉的震动,文字陆续以绝对理性的节奏浮现。
【本人】
【可以在有限的范围以内按需擅自帮助您】
【但坚决不会帮助您擅自帮助的别人】
【毕竟】
【正义,一文不值】
“我没有飘。”
江小白立刻回应,语速快得像在格挡攻击。
他可太清楚小际在指什么了。
毕竟如今的这些做法在小际的眼里看来,完全不像是以获取商铺赞助为核心,反而更像是满足我个人的正义需求。
面对如此冲动的铲奸除恶,江小白的任何说法都绝对换不来所需。
因此,这才有了立刻划清界限的应答。
另一方面。
小际投资江小白这个主体,只关乎当事人的成长与未来收益,不涉足无关的道德泥潭。
效率至上主义的它,尽管其当前做法的本身已经把效率本身放在了第二位。
但不代表可以继续容忍风险指数呈现叠加的情况出现。
因此。
这,便是小际。
【您】
【或许还存有些许的侥幸心理】
【否则您也不会与本人商讨此事】
【但】
【您目前拥有可用于支付这此类战争开支的资本,接近于零】
【无论是人情债务,还是实际花销】
【您,均无法做到】
【再说】
【铲奸除恶不在本人与您的合作义务范围以内】
虽然不是第一次。
但这如此冰冷的界定说明,将江小白的一切想法都被归类为无聊事的做法。
依旧,还是会让人感到有些倦怠。
“虽然我也知道我能办得到的事情并不多,但若是先从自媒体这个部分开始解决的话,应该不需要花费太多的钱,只需一个很棒的点子以及最初的火苗即可。”
江小白的语速加快。
仿佛在对抗那股无形的理性。
可现实结果却是一记最猛烈的当头一棒。
【您用来成长的时间】
【并不多了】
【更别提他颁布的任务您目前尚未完成其一】
文字当中的他,指代的就是臭弟弟。
而当下最该做的也应当是解决关智仁的任务才对。
可不知为什么。
每当你打算专心致志去做好某些东西的瞬间,例如做作业的那个时候,人类都会下意识地觉得‘除此以外’的事务都显得那么有趣。
而。
精神方面疲惫已久的江小白,正是陷入了这个浑然不知的症状。
“可是…那家店的老板,他明明……。”
江小白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前闪过那位阿姨苦涩而恐惧的脸。
任何没有武器帮忙批判的辩解,都是苍白无力,更何况还是在绝对的理性面前。
他人的苦难只剩下被剔除的可能。
【这是您的道德标准,与本人无关】
【本人目前能够办得到的就是】
【询问您会用什么代价去支付本人租借给您的力量】
代价这个词,让小际的冷酷逻辑完整浮现。
它不评判对错,只计算得失。
介入此事对江小白现阶段的成长,究竟收益是否大于风险?
它,早已定夺。
因此小际默许的事情便是正确,出声制止便是错误。
然而这个做法的存在本身其实也是一种矛盾。
只因,小际同样也默许了江小白可以在关键时候反驳自己。
确保江小白是独立思考的个体,而不是什么只会依葫芦画瓢的傀儡。
这对于江小白的成长根基有着巨大的未来警示作用。
同时,也是隐患。
如今,隐患在疲惫感的诱导下逐步绽放最初的一次叛逆。
江小白依旧对小际保持诚实,这是好事。
同样的。
江小白也对小际的观念产生了分歧,这不一定是好事。
一人一表,就这样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