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走廊又传来一阵欢快的笑闹。
几个女生谈论着新开的甜品店,声音清脆,充满了对眼下琐碎的美好期待。
这声音让江小白感到一阵尖锐的疏离。
他等声音远去,才重新看向表盘。
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到了那条昏暗街道上每一双惊惶的眼睛。
“我知道我现阶段的窘迫。”
江小白开口,声音显得很平静。
那是一种认清现实后的疲惫的清醒。
“所以,我没打算单方面的索要和乞讨。”
他顿了顿。
像是在梳理思路,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接受这套冰冷的规则。
“再说,我和你可是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哪怕我故意绕弯把你给绕晕,成功得到了你的力量,那也只是一时半刻的。更有可能会因为事后被你发现,我把力量用在了‘自己以外’的地方从而得罪了你,如此一来,关系破裂是重罪,哪怕运气很好判了轻罪,也很有可能是需要支付提供力量的原价。”
江小白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丝并无笑意的弧度。
“就跟没有医保却硬要跑去医院看一场无关紧要的小病差不多,付钱时才知道肉疼。”
暮色渐浓。
晚风带来了凉意。
手表屏幕的幽光在昏暗中成了唯一稳定的光源。
【很好的比喻】
【很好的理解】
两行字,简洁至极。
没有赞赏,只有一种基于规则被清晰认知后的确认。
小际认可了江小白看清合作的底线,也清晰判断出江小白哪怕深陷疲惫,其专注也依旧稳定在感性之上。
因此,屠刀一事。
已然成功了大半。
另一方面。
这份冰冷的认可反而给了江小白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小际培养自己并不是让我成为一个强大的工具,而是一个既能计算得失又能拿到力量,且,具备自主判断力的深度合作伙伴。
而如今的小际,只是通过明确规则的方式换取我未来的助力。
双方依旧在平衡点上做着双方该做的事情。
这一点,很是重要。
“道德绑架这套我知道不管用。”
江小白抬起头。
望向三角洲方向那片已经开始闪烁零星霓虹的天空。
眼神重新聚焦,瞬间锐利了起来。
“所以,我想要寻求的不是你的帮助,而是你的智慧。”
江小白将重点放在了最后两个字上。
实质性的力量需要代价,但并非实质性的力量,例如策略、分析、看透迷雾的视角。
或许。
只要解释妥当的情况下,免费的范畴仍然被准许在内也不一定?
这。
是江小白基于对小际逻辑的理解,所能做出的最精明也最不屈的试探。
智能手表沉默了片刻。
这短暂的停顿在江小白感觉里格外漫长。
仿佛能听到无数可能性在虚无中被高速计算、权衡、筛选的细微声响。
过后。
手表,再次传来熟悉的震动。
【您真的觉得】
【当下】
【真有这个时间去忙他人的事情吗?】
问题依旧犀利,直指最初的核心。
时间、精力、机会成本。
小际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未来日程的拥挤。
尤其是涉及外联部的草创、关智仁的任务、校内各种势力的周旋…每一件,都直接关联江小白的生存压力与成长发展。
江小白抿紧嘴唇。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
“我只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绷紧的钢丝承载着沉重的决心“做了可能会后悔,但不做,我此刻就已经在后悔了。”
他想起了欧阳靖在对付前哨站的那天。
他想起了自己曾被初中班集体的别眼。
他想起了伍文欣被赫晓沫排挤的往事。
他想起了排球部因自己而分裂的瞬间。
他想起了二高田径部来袭导致的断臂。
关于这些,只要不涉及生命问题的话。
对于江小白来说,那都是小事。
但修车店老板的情况明显不同。
对方即将面临不仅仅是牢狱之灾,更有可能是其家里人即将要被埋在落满泪水的照片里。
想起了整条街的噤若寒蝉。
也想起了自己那声呐喊后。
某些店铺门缝后一闪而过掏出如看待火星人一般的复杂目光,或许,那就是在警告着自己如果你不打算出手,那你不过是嗓门大了点的其中之一。
因此。
这,理性与感性重叠后的一种坚韧。
并非是什么厌恶不公,纯粹就是…想要活得像个人。
“总而言之,我的意思就是,先试试看,再说话。”
江小白选择了遵循内心那份一文不值的道德冲动。
这或许是幼稚的,是不顾前不顾后的。
但这就是他之所以被称呼为‘江小白’的一部分。
晚风,带着初夏夜晚的微暖气息拂过。
江小白盯着手表屏幕。
只觉得一股更冷冽、更透彻的风,从小际即将给出的回应中透出。
终于,新的文字浮现。
【本人认为】
【您,未必需要亲自去做】
江小白一怔。
心脏猛地一跳,追问道。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小际的回答依旧简洁。
却像是在紧闭而又冰冷的铁门上,悄悄推开了一条缝隙。
它没有提供实质性的力量,甚至没有直接赞同这份目标。
但它给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思考方向。
它似乎在说。
你的想法或许可以通过其他路径实现,一条不需要你亲自化身正义使者与黑暗正面冲撞的路径。
这条路径可能更迂回,更精巧,更符合独属于谜语人那套冰冷的计算。
却同样能撼动世上任何一块沉重的铁板。
最为关键的是,这,依然在免费的范畴内。
周遭的风,明显更大了些。
吹动江小白额前的碎发。
远处三角洲方向的霓虹在渐浓的夜色中连成了片,模糊而妖异。
江小白缓缓放下手腕,表盘光芒顺势熄灭。
对话,似乎结束了。
但一场基于全新可能性的推演才刚刚在他脑海中轰鸣着启动。
露台之下,校园渐归宁静。
露台之上,一个少年陆续从无血战争当中插足到有声战争的领域当中。
几分钟过后。
终于等来了关键人物。
只见那位纨绔在拐角处帅气地一甩头发,关于这个动作,他已经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练过十几遍,确保每根发丝扬起的角度都能透着恰到好处的痞帅。
如此做法,其实只为示意对方赶紧跟上。
“走。”
罗易然吐出字,甚至没有回头看位于露台的江小白。
而他身后的狗腿子们则是立刻绷直了脊背,像是一群听见哨声的猎犬。
紧接着。
江小白便与纨绔外加身后一群不知从哪路借来的狗腿子,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杀去一号教学楼。
在罗易然的眼里看来。
解决矛盾的本身甚至比吃饭还要简单,只是目前的自己稍微绕了点远路罢了。
毕竟。
身后这个断了胳膊的穷人像极了一条沉默的金毛寻回犬,不仅聪明狡猾,还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替自己吊回想要的猎物。
罗易然非常欣赏这种识时务的聪明。
所以,他才会耐下性子陪他走这么一出。
至少要比身后这群只会咧嘴傻笑、不懂创造、肌肉比脑浆更发达的狗腿子们要强。
眼看如此庞大的队伍。
面色冷峻地离开了二号教学楼,迈步朝着操场另一头的方向汹涌而去。
脚步杂乱却沉重,踩得跑道咯吱作响。
碰巧路过此处的高二学姐们慌忙侧身让路。
有人小声嘀咕。
“领头的那人,我记得是富二代圈的…。”
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同伴强行扯着衣袖离开。
罗易然似乎很享受这种视线。
于是他故意放慢了半拍步调,让身后那串脚步声在操场上响彻得更久些。
一号教学楼,理科二年4班。
王鹏一脚踩在了椅子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你们是没看见,我用赵子龙的闪现预判了对面的闪现。”他故意提高嗓门音量,差点儿就把自己的唾沫星倾洒在前排女生的后颈上“一招,带走了对面的主C,随后又回手掏把对面辅助给送泉,场面一下子就从五对五变成五打三!”
几个男生配合地哄笑,有人连忙递过一瓶喝了一半的汽水“鹏哥牛哇!”
“那是。”王鹏接过汽水灌了一口,喉结夸张地滚动“等我什么时候在野区混成了大神,到时候哥就带你们起飞,让你们看看什么是……。”
此刻的他,正趁着这段课间休憩与班上成员使劲吹嘘。
然而话音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只因还没等气氛彻底炒热。
教室门外,忽然来了一大群身材高大的一年级生,黑压压一片把教室门口的光给彻底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