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趁机摆出大度又委屈的样子“彩妹,算了,别为了我跟你那个姓独的傻缺师兄继续浪费时间吵下去,行不?”
阿彩的逆反心理果然被激到了顶点。
她猛地退后两步,背抵住身后锈蚀的铁皮垃圾桶,发出咣当一声响。
眼睛通红,扫视着围观的人群。
最后死死瞪着独孤绝,声音尖厉得几乎破音。
阿彩再次怒骂“凭什么就这样算了!阿飞哥你别退缩!你没错!错的是独孤绝这个自大狂!控制狂!独孤绝我告诉你,今天我就是要跟着阿飞哥走了!你敢动他一下,我立刻朝着附近的墙角撞破脑袋!我,李彩娇,说到做到!”
炸串男被如此气势吓了一跳,甚至就连嘴里的炸串都忘了嚼“哎呦彩妹,别说不吉利的话!赶紧吐口水重新说一遍。”
波浪卷也收起了刚才那股看戏的表情,手脚方面明显有点慌“小子,赶紧低头道歉啊,真闹出人命怎么办!”
身为当事人之一的阿飞更是脸色煞白。
心想着自己明明只想泡个妞,而且还是自己不喜欢的妞。
可不想就这么摊上如此大事。
于是连忙摆手“彩妹你别冲动!姓独的,我警告你!你快点下跪然后劝劝她!如果被我瞧见待会的彩妹做出什么傻事,我唯你是问——!!”
独孤绝的下颌线陡然绷紧,摩挲手指的拇指停顿了一瞬。
看向自家小师妹李彩娇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复杂的东西翻涌了一下。
最终,归于沉寂。
“…。”独孤绝没有说话。
阿彩捕捉到了他这近乎漠然的沉默。
眼泪瞬间飙了出来,混合着愤怒和一种被彻底忽视的绝望。
“你看他!他根本不在乎!他巴不得我死了干净!好让他能舔尸!”
就在这时。
一阵改装排气管发出极其嚣张刺耳的跑车声浪由远及近。
呼啸着从街口掠过,暂时压过了这里的闹剧。
几乎是同时。
阿飞的手机响了。
刺耳的流行铃声让他浑身一哆嗦。
阿飞慌忙去掏手机,屏幕亮起的来电显示让此人露出魂飞魄散的表情。
他想按掉。
结果手指却因为过度紧张而打滑,不仅误触了免提,手机还脱手飞了出去。
啪地摔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屏幕蛛网般裂开。
但那个娇嗲到腻人的女声却无比清晰地炸响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街道上空。
话筒另一头的女声“飞宝宝~你死哪儿去啦?说好下午来接我去做指甲的!我闺蜜都到了,就等你啦!今晚月色的卡座都订好了,你答应给我庆生的,不许放鸽子哦~,哞哇~。”
空气彻底死寂。
连远处大排档的划拳声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不知哪家店里传来沉闷的舞曲低音,如同垂死的心跳。
阿飞的脸从白转青,嘴唇开始哆嗦着。
他下意识地向身旁的人解释“不、不是…彩妹你听我解释,这是我妹……。”
阿彩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盯着地上那还在发出轻微电流声的手机,声音飘忽得像梦游“你…你妹妹……声音挺诱人啊?”
瘦高个移开了目光,低声吐出两个字“啧啧……。”
阿飞急得汗如雨下,语无伦次“不是!真是表妹!是二舅叔的小姨太的隔壁邻居的远房表妹!她这人最爱玩的就是开玩笑!”
仿佛是为了彻底坐实他的谎言。
那摔裂的手机听筒里,又传出一阵杂音。
接着是另一个女孩带着笑意的催促声,背景音嘈杂“飞飞你旁边有女人?谁啊?又是哪个职高的小土妞?快点打发掉啦,晚上琳琳和薇薇也来,三缺一就等你了!”
电话终于挂断。
世界迎来了宁静。
只有杂货店老板石兴安继续站在店门口刁着烟,冷漠地翻动着手中的旧报纸,纸张随着清风发出书页特有的轻响,还顺势飘起一阵带着焦糊味的青烟。
缓缓漫过这群僵住的年轻混混。
此刻,阿彩的身体开始细微地发抖。
重新回忆起自己拥有小师妹这道身份的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那个一直沉默如礁石的师兄独孤绝。
最初的震惊和难堪,迅速被一种更强烈的为了维护可怜自尊而生的迁怒所取代。
阿彩眼圈通红,泪水积聚。
但眼神却像刀子。
阿彩的声音有点抖,但更多的是愤怒“你…你早就知道了……那你为什么不拦着我!你就这么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他骗!你是不是在心里笑我!笑我活该是吧!”
江小白心中腹诽:我是不是该怪天气预报没跪下来求我带伞,所以我才淋的雨。
另一边,剧情还在继续。
炸串哥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嘶,这个……阿飞哥你这就不地道了……。”
阿飞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僵硬地扑过来想牵起阿彩的手“彩妹!你听我说!是她们缠着我!我只喜欢你!真的!”
阿彩突然爆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渣男!你闭嘴——!!”
她猛地甩开阿飞。
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目光在狼狈的阿飞和面无表情的独孤绝之间来回扫视。
最终。
那充满怨毒的视线死死钉在独孤绝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
委屈、难堪、羞愤、以及不愿承认自己愚蠢的倔强。
混合成一种扭曲的指责。
泪水终于滚落,但话语却更加伤人。
阿彩开始新一轮的巨婴行为“都怪你……独孤绝,都怪你!是你害我在大家面前丢脸,是你害我的。”
见状。
波浪卷似乎觉得剧情就该这么发展,顺口接道“就是就是。”
阿彩像是得到了某种支持,哭喊得更加理直气壮“你要是早点告诉我!用我能接受的方式告诉我!我会不听吗?你非要那么粗暴!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让我怎么下得来台!现在好了!我成了最大的笑话!你满意了?”
瘦高个再次用力勒了勒捆绑在自己腰间的校服,仿佛在做总结陈词“彩妹,你这话说得对,确实得让绝哥赔礼道歉!!”
阿彩立刻打断他,怒火更炽“只是赔礼道歉?他明明就是故意看我出丑!他根本不懂怎么对人好!他就只会冷着一张脸,在背后搞些阴的!现在你高兴了?我被人玩了,丢人丢到家了!”
独孤绝依旧站在原地。
初夏傍晚微热的风拂动着他的额前碎发。
独孤绝深邃的眼眸低垂,视线落在自己脚尖前一小块龟裂的地砖缝隙里。
只有那只垂在身侧的右手,拇指用几乎要擦破皮的力道,反复地、缓慢地摩挲着食指的关节。
泄露着一丝近乎麻木的波澜。
就在此时。
阿飞居然还敢试图挽回!
他跪爬过来,扯住阿彩的裤脚。
“彩妹,我错了,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阿彩看也没看阿飞,像是甩掉一块肮脏的抹布。
微胖的小腿往前迈了一步。
一口气站到独孤绝面前。
刚才还盈满愤怒和指责的脸,只需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完成了一种切换。
泪水还挂在睫毛上,鼻尖通红,阿彩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拽住了独孤绝黑色运动服的袖口,轻轻摇了摇。
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重的撒娇鼻音,和一种天经地义的语气。
“师兄……我难受……,你带我走吧……,这里好吵…我想喝你上次买的那种奶茶,加双份珍珠,以及给我下跪低头认个错,这样我就能原谅你。”
她仿佛完全失忆。
忘记了三十秒前自己如何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独孤绝。
忘记了这场让她丢人丢到家的羞辱究竟缘起于谁。
巨婴阿彩只知道此刻自己难堪、受伤、需要安抚和逃离。
而独孤绝。
永远是那个最后也是最可靠的港湾。
索取自家师兄的庇护和付出,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无需理由,更无需愧疚。
独孤绝没有动,也没有低头看这个小师妹。
袖口传来的轻微拉扯感,和那带着哭腔的熟悉语调,让他摩挲着指关节的拇指,骤然停顿了那么一瞬。
仿佛体内某根始终绷紧到极致的弦,被这看似柔软的力道,猝不及防地拨动了一下,发出无声的震颤。
然后。
那停顿的拇指,倏然攥紧成拳。
独孤绝毫无预兆地动了。
动作快得只在众人视网膜上留下一道黑色的残影。
不是挣脱阿彩的手。
而是侧身、拧腰、出拳。
目标正是跪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的阿飞。
‘砰——!’
一声闷响。
结实实地砸在阿飞那张写满错愕的脸上。
此时的江小白心中腹诽:早该这么打了,为毛非得挨骂这么久,真是服了。
阿飞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倒,瘫软在地,鼻血瞬间涌出。
世界安静了。
只有旧报纸的翻动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以及周遭一群小嘎嘎被惊讶到不敢大口喘气的摩挲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