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幼孜承认自己有被‘棱镜’的名头给震惊到。
但,此刻更多的是汹涌而来的怀疑。
只因江小白曾经撒过的谎言实在太多了,无论是沙盘比赛、外联部的权斗、乃至刚才展示的后台…就问哪次不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让人难以分辨?
而这次。
会不会又是一个精心设计用于某种目的的人物背景设定呢?
江小白似乎早就料到小金的反应。
撇了撇嘴,语气带着点不耐烦的笃定。
“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逗你一个在校高中生玩。”
金幼孜稳了稳心神,决定直击核心“多少钱一个月?”
江小白迎着她的目光,嘴角似乎翘起得意的弧度“这种情况我们都是按年薪去计算的。”
装杯成功。
简单的回答,没有具体数字,却比任何数字都更有冲击力。
按年薪计算的特别顾问,吗?
金幼孜瞬间脑补了许多。
她沉默了两秒。
等再开口时,语气已经不由自主地变更为惊叹。
“牛哇老板。”
这回。
小金的这声‘老板’叫得似乎多了点实心实意的份量。
江小白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放心,以后需要你夸赞的地方我还有一大堆,总之,你先把自己的本分工作给搞好再说吧。”
眼看对方没打算继续揪着这个话题深入。
金幼孜抓住机会,转而提出盘旋心底已久的另一个疑问。
“所以,你老人家为什么非得选择外联部呢?有钱有后台的你还怕毕业之后没出路吗?该不会是想要游戏人间吧?”
江小白闻言,目光投向操场远处“现在的你啊,还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金幼孜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谜语人。”
江小白听见了。
非但不恼,反而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
“必须说谜语的人可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
金幼孜再次翻了翻白眼。
决定完全放弃跟这个哲学家探讨人生,没有选择搭话。
就在两人一时无话,只是沿着跑道边缘继续向前走动时。
远处,也就是操场另一头的田径部训练区域。
一群穿着运动短裤、汗湿了额发的女生刚刚结束一组冲刺训练,正聚在一起休息。
其中几个女生以某位女生为首,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用力地边挥手边打招呼,笑容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有活力。
“江先生——!早啊——!”
江小白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立刻抬起那只没打石膏的左手,也朝着那边自然地挥了挥,算作回礼。
动作熟稔,显然不是第一次。
旁边的金幼孜,又一次被震惊了!
首先,这附近没有其他人就唯独他们俩,且,江小白的确姓江,所以对方打招呼的对象明确无误。
其次,身为一年级学生的金幼孜不仅难以接触甚至认识田径部的学姐们,如此对比之下,江小白不仅认识居然还被她们称呼为江先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校的田径部只有女子组!
金幼孜完全不懂这背后又是怎样的操作或交集的。
她只是再一次,大受震撼!
本以为江小白的人际关系网终于能够摸到边界时,下一秒又向她展露出新的一角。
“嗡嗡——、嗡嗡——”
还没从田径部学姐的震撼中完全回神。
江小白裤兜里的手机又传来一阵连续的企鹅消息震动提示音。
只见,江小白再次掏出那台落伍手机。
解锁屏幕,眉头微皱地看着弹出来的消息。
试图单手打字回复。
但由于右手石膏严重限制了自己的操作空间,只能用左手笨拙地戳着屏幕上的虚拟键盘,动作显得十分迟缓狼狈,每打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下。
金幼孜看着断臂男那费劲的样子。
下意识上前半步“老板,要不我……。”
“不用。”
江小白头也没抬,简短地拒绝了。
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插手的意味。
看来,又是一些私人问题。
金幼孜识趣地退开,目光望向别处。
心里却在嘀咕:这老板的业务范围是不是太广了点?
好不容易等江小白终于回复完毕。
他如释重负般把手机塞回裤兜,轻轻呼了口气。
金幼孜抓住机会,立刻送上贴心吐槽。
“老板,你的工作也未免太过忙碌了吧,又是听电话又是回信息什么的,这才刚进校门呢…我害怕我这位小跟班,以后吃苦的日子会比吃甜头的日子要多呀。”
江小白斜睨她一眼“这就怕了?”
“那倒不至于,毕竟忙着总比闲着强。”金幼孜挺了挺胸,随即又好奇地问“又是公司催促?”
“不,这次是一位脸蛋宛如面包一样的女生,再次询问我需不需要她自作主张,去帮我把前女友给追回来。”
“…呃。”
听得金幼孜那叫一个大无语。
沉默了好几秒,才重新抬头用一种病得不轻的眼神看向江小白。
语重心长一字一句地接过话题“老板,学校确实是梦开始的地方,但不该是做梦的地方。”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实在无法想象面包脸女生和追回前女友这种词居然能组合在一起。
因此金幼孜的质疑并没有问题!
“你觉得我是在骗你?”江小白挑眉。
金幼孜诚恳地点头“我只觉得老板你昨晚没有睡好,所以刚才一不小心就说梦话了。”
“好你个小金,说话水平这么快就有了质的进步,我喜欢。”
金幼孜立刻双手交叉在胸前“抱歉老板,请容许我拒绝你的追求。”
江小白被她这反应逗乐了“能不能把骂人不带脏的技巧对老板以外的人使用。”
“等老板你什么时候睡醒了再说。”金幼孜假笑了一下。
等对方走后。
裤兜里的落伍手机,立刻传来了熟悉的震动。
掏出一看,这次是来自关智仁的黑底白字。
〖恭喜你啊,六三五〗
〖恭喜你只完成了老子颁发的任务的百分之五十〗
〖距离结算日还剩六天!〗
江小白并没有高兴,只是默默地把手机放回原位。
“倘若真按照这速度继续下去,恐怕进度会非常不妙啊。”
周遭蜻蜓低飞,似乎都在很专注地倾听着少年的烦恼。
却无一人伸出援手。
…。
上午,十点刚过。
初夏的阳光已经显出几分热度,透过体育馆侧面高窗的玻璃,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气中四处弥漫着塑胶地板特有的气味,隐约的汗味,以及羽毛球划过空气的咻咻声。
体育馆内。
眼前的景象确实有些奇异。
一边,是几个打扮成熟的年轻人正努力模仿着成年人的做派,挥拍却透着生涩。
另一边,几位穿着鲜艳运动服戴着头带或护腕的成年人,则在努力找回青春的活力,动作幅度很大笑声也格外响亮。
就这么混杂在一起不断打着羽毛球。
球网两侧仿佛是两个试图互相渗透又泾渭分明的小世界。
真是一幕奇怪的光景。
为了维护校内秩序,防止这些租用场地的校外人员擅自进入教学区,也顺便盯着点别让他们损坏了昂贵的运动地板和设施。
学校刻意安排了风纪部的成员…简称免费劳动力。
轮流,在此值守。
右臂上方佩戴着风纪部字样臂章的杨尚玟。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像棵晒蔫了的小草。
她看着场地上来回跳跃的球和人,又瞥了一眼身边同样戴着臂章的同僚。
终于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声音拖得又软又绵,满是生无可恋。
“好希望能有人和我替换岗位啊…。”
同样身为风纪部成员的张海峰,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卷着自己额前的一缕头发。
闻言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地泼冷水。
“别闹,巡逻的事情但凡是个人都行,然而,管辖这场地的任务只能由我们这些成员进行。”
杨尚玟没好气地白了身旁的话痨一眼“想什么呢,谁会闲着没事会让实习生来忙活这个,我的意思就是找个成员和我换个位置。”
张海峰这才转过头。
上下打量了杨尚玟的行为举止,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毫不客气地反白了她一眼“哦?别说的好像有人和你换位置,你就会去认真干活一样。”
杨尚玟立刻挺直腰板反驳“连个机会都不给,谈何而来的假说。”
“就因为你平时作恶多端才会没有机会的。”
“你才作恶多端!”
张海峰不退反进。
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点审讯般的调调“好好好,既然你声称没有做过,那你倒是跟我说说看,巡逻期间你人在哪里?”
“我人…当然是在,巡逻!”
杨尚玟眼神飞快地游移了一下。
随即梗着脖子,机敏地避免说漏嘴。
甚至还提高了音量反将一军“少在这里胡言乱语,你这个话痨。”
张海峰被骂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大方承认“我承认自己是话痨,而事实上也确实是话痨,但你敢承认自己是姬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