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廷锋知道。
这,是自己献上忠诚的好时候。
他立刻调整表情,换上一种痛心疾首但又忠心耿耿的模样。
果断借着江小白这个小卡拉米网红不作为的态度,一边踩,一边捧高自己的英明。
谢廷锋挥舞着那叠纸,唾沫横飞。
“林部长,您看,数据是不会说谎的,我们既然投入了十分的资源,给予了充足的机会,可对方呢?完全不当回事!这不仅仅是态度的问题,更是对我们部门专业性的侮辱!流量堆出来的东西容易红,更容易黑,而且还是一天一个不重样,试问,这二十多年的网络经验不足以看透吗?”
真不愧是网络论文写手。
一套说辞既有数据支撑,又有经验高度,还巧妙地把部门利益绑上了战车。
林旦大。
果真被谢廷锋这多纸诉状和激昂陈词给唬住了。
他眉头紧锁,翻看着那些纸张。
甚至还隐隐觉得这个新人的嘴巴虽然是臭了点,但姑且还是在为公司的决策抱打不平。
尤其是,这些话明里暗里都在暗示自己。
‘可以巧借这股东风,捅别人刀子。’
这个念头让林旦大心头一跳。
众所周知。
职场的级别往往决定了薪资待遇。
所以,级别越高的情况下,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越轻松。
林旦大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口的工牌,冰凉的塑料质感提醒着他的位置。
自己,已经停在P5这个位置很多年了。
像一颗生了根的螺丝,完全没有升级的迹象。
更是每年都只能瞧见别人霸占了自己未来可能的位置。
那种憋闷感,年复一年地累积。
着实不好受。
见状。
谢廷锋果断乘胜追击美言了几句。
语气放缓,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蛊惑。
“林部长,有时候,机会就是这样,看起来是麻烦,说不定就是台阶,至于上面的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嘛,我们要是能把这事处理得‘漂亮’,指出真正的问题所在,那不就显得我们部门有眼光、有担当了?”
简单来说。
就是别怕得罪了人,只要自己在职场上站好了队伍,那么,顶头上司就绝对不可能会辜负你的付出。
但。
谢廷锋故意把这些内容说得十分委婉,毕竟有些话的确不适合摆在台面上,尤其是涉及势力与站队外加捅刀子的事情。
而。
当下这件选错网红的矛头,正好可以作用于某位高层被捅一刀的用处。
思所再三。
林旦大看着谢廷锋眼中闪烁着名为野心和投名状的光芒。
又掂量了一下自己办公桌上那叠实打实的罪证。
最终,他决定还是稳一手,考虑考虑。
“行了,东西就先放这儿,你出去吧,管好你下面的人,别再喧哗。”
林旦大挥挥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另一边。
谢廷锋看见自己的部长没有立刻否定提案,甚至收下了那叠纸,这说明事情已经成功了至少一半!
之后,自然就是林旦大如何找机会捅刀子的事情。
而谢廷锋作为发起人。
不仅无需承担捅刀子的后果,若是胜利了的话,级别提升之后的林旦大必然也会对自己不薄。
可谓是只有好没有坏的计谋!
谢廷锋压抑着内心的兴奋,恭敬地退出办公室。
带上门的那一刻,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上扬。
就在这个新人员工使劲幻想着今后的自己该如何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画面时,一阵清脆的电子音乐铃声,毫无浪漫色彩地响起。
‘哈基蜜喝南北绿豆——’
吃饭的铃声,悄然响彻整个工厂。
如同一道不可违抗的指令,瞬间瓦解了办公室内各种或明或暗的心思。
所有人都需要立刻停下手头上的一切工作,从工位上起身,椅子滑动的声音、关电脑的声音、低声交谈晚饭吃什么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就这么开始前往工厂食堂就餐。
到达食堂。
依旧还是忙碌的身影,依然需要排队刷脸打卡。
但,气氛对比上午已然不同。
食物的香气冲淡了职场上的硝烟味。
长长的取餐窗口前,队伍,缓慢移动。
不锈钢餐盘碰撞发出清脆又美妙的响声。
就在众人吃到食物的那一刻,表情十分之幸福。
只因棱镜核心技术工厂的伙食,远远要比其他工厂更优质,且,更多选择!
两荤两素一汤是基础!
还有额外的水果或酸奶或咖啡!
尤其是那些曾经就职过其他工厂的员工来说,这充满幸福的表情只会变得更加明显几分,毕竟,眼前的那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满足。
来到部长级别的专属区域后。
环境,相对安静。
桌椅,也更宽敞些。
手捧饭菜的林旦大没有第一时间坐下。
而是端着餐盘,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稀疏的人群中寻觅。
确认过眼神,对方今日也是一个人。
便,火急火燎地快步来到前辈熬车长身旁,坐下。
餐盘里的红烧肉汁因为他的急走而微微晃动。
先是客套寒暄一番。
“车涨,今天这排骨烧得不错。”
“嗯,还行,就是酱油味重了点。”
随后。
林旦大,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也像是急于验证什么。
如实把谢廷锋整理出来的抱怨,一五一十地趁着用餐的间隙说给了熬车长听。
他压低了声音,但语速很快:
比如,哪怕有领导帮忙催促赶紧让江小白上班,可他本人却依旧视若无睹,不仅如此,还因为很多围绕着这位网红进行的事务,均由于网红本人不在场的缘故难以开展。
昨晚直播时,该网红的观众数量不超过二十多,其中有一半还是我们部门的人去看。
模仿高中生的路线在直播行业里面早就不吃香了,看大学女生在寝室做作业不比这个好看许多倍?甚至还有概率看到女生舍友呢,多吊人胃口啊。
等等等,诸如此类。
然而。
他的前辈却不是这样思考的。
熬车长慢条斯理地剔着鱼刺,听完林旦大连珠炮似的吐槽,只是抬起眼皮看了这个不老实的中年人一眼,那眼神里有着经历风浪后的浑浊与了然。
“旦大啊,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你先想想,厂里面有多少个高层不是稳如老狗的模样,又又多少个下属不是虎视眈眈着她们的位置,但,这些人就是一动也不动,你试着想,那,到底是为啥?”
“因为…因为,运气好?”林旦大试探着回答,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错。”熬车长摇摇头,声音更低沉了些“因为她们都是三思而后行的人。”
说罢,身为P6的熬车长轻叹一声。
那叹息里包含着过来人的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明里暗里都在表示,这就是你职能级别依旧停在P5的理由啊。
有些话,点到这里就够了。
林旦大似乎悟了,又似乎没悟。
他感觉自己触碰到了某种职场生存的模糊边界,但具体该怎么操作,还是一头雾水。
焦虑感随着时间的推移再次浮现。
“道理我都懂,可是…我们这边的工作一直不好开展啊,终究还是需要解决问题的。”
言外之意就是卖个人情让熬车长去探探口风。
毕竟对方级别更高,人脉更广。
瞬间意会。
熬车长看了林旦大一眼,那眼神仿佛在掂量这个后辈值不值得自己费这个劲。
片刻,他点了点头。
“行吧,待会我吃完饭就去外头抽几根烟,如果运气好遇到什么人的话,我,到时候会试着替你询问那人怎么看。”
“行行行,谢谢前辈!”林旦大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仿佛看到了希望“事情无论成与不成,我都欠你两顿烧烤。”
“哎,这季节吃烧烤就不必了。”熬车长摆摆手,语气随意却意有所指“有空,就给我整点我现在缺的就行。”
缺的是啥?
刚才,熬车长明显提示过待会的自己需要出去抽烟。
那么他现在最缺的必然就是这个。
“您看,苏烟可以么?”林旦大立刻接话。
“最近换了口味,太淡的不太喜欢。”欣慰的熬车长含糊地说了一句,便重新拿起了筷子。
这不是不喜欢的意思,而是嫌弃太便宜的意思。
然而,林旦大却误以为对方想要吸味道重的烟。
吃完午饭以后,他便立刻屁颠颠地去厂内小卖部,整了两条硬盒的七匹狼塞了过去,心里还琢磨着这烟够劲儿,前辈应该会满意。
熬车长瞧着手里这两条莫名其妙的七匹狼,气得牙痒痒!
‘这后辈,难得开窍一回却只开窍了一半?’
念在林旦大在人情世故这个方面比以往要聪明了许多,至少是学会了入门级别的进贡。
所以。
熬车长没有斥责,只是没好气地、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伸手敲了他脑门一下。
“你这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