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到这儿。
江小白就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这可不是什么仅凭借一次对话就能解决的,而是需要像对待婴儿学走路那般,给予充足的耐心和引导。
让我们把视线放回戴梦梦的身上。
忐忑的情绪,久久不能平息。
即便江小白什么话语都没有说,但手脚一紧的冲动却依旧健在。
只要是个普通人就会犯错,都有低头承认错误的一天。
这很难吗?
这不难。
可为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连如此简单的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呢?
我,是在害怕吗?
害怕小白子今后远离自己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为什么还要擅自替我报仇?
我到底在纠结些什么?
我,真不配称之为大师啊。
思绪如同一把钝刀,又如同一根锈箭。
砍不断,扎着疼。
值得庆幸的是。
江小白给予了非常充裕的时间给戴梦梦去理清思路,直到那堆情感的酝酿,敌不过直面的勇气。
最后。
戴梦梦,终究还是如愿以偿地把那几个字给吐了出来。
“你,不怪罪我吗?”
显然,这是废话。
却因为是废话的缘故。
所以才能更加证明戴梦梦的纠结。
江小白全都看在眼底,记在心里。
“从你声称自己想要过来见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答应愿意与你见上一面了。”
这不是正面的回答。
却比她所需要的答案,更为正式。
戴梦梦娇嗔道“能不能不要敷衍。”
面包脸显然听懂了。
但或许觉得不够直接,不够让她那颗被愧疚折磨的心彻底安放。
“正儿八经的说法,反而给人一种情商低的味道。”江小白惯例吐槽。
“我的意思是希望你,不要那么敷衍自己的情感。”戴梦梦不依不挠。
“昨天晚上,我明明已经说过自己在直播写作业,有不少的在线观众都在看着我,结果你非得要和我聊聊赵珊洳的事情,当时我就已经给了你一个明确的答复来着。”
江小白所言不虚。
同时,这句话也在明确展示着,自己敢当着除你我以外的人去知晓。
这就足以说明有些事情没有你所想的那么糟糕。
更别说,这也不是你的感情。
江小白没有言明上述,却也拐弯抹角地诉说了出来。
另一边。
戴梦梦依旧还是不太愿意相信。
“好吧,我摊牌了,我不是怕你走上了渣男的道,我是怕你们这两个别扭精浪费了我当初看热闹不嫌事大时投入的珍贵感情,所以,给我个面子考虑一下,毕竟我这张可爱的面包脸笑起来的时候虽然不费劲,但若是一直用来对你做出嫌弃的表情,倒是有点疲惫。”
戴梦梦终于换了一种说法。
把动机的部分从负罪感转移到了情感投资和维护自己形象之上。
这依然是戴梦梦式的奇怪逻辑,巧用那看似自私滑稽的理由,去包装她那份希望事情圆满的善意。
“呃,终于承认自己是面包脸了啊。”
江小白精准地吐槽了她发言中无关紧要的部分,试图再次将话题带离沉重核心。
同时,这也是一种婉拒的姿态。
“你怎么老是这么喜欢给话题打岔啦!”
很遗憾,戴梦梦听不懂这句话的潜台词。
更是进一步地把思绪放在了责任的牢笼里头。
如果小白子的初恋是一个很普通的女生,又或者是一个五官不太标致的,再或者是一个天赋不太出众的。
那么,小白子的初恋肯定只是一场过客级别的戏份。
称呼不上是什么恋爱,更有可能只是碰巧的凑合。
但。
赵珊洳不一样。
她并不普通,五官也有三分之二的赵雅歌,天赋更是音乐道路上的一绝。
再说。
在此期间的小白子居然全程都只保持在赠人玫瑰手留余香的情况,这不就是更加明说,江小白其实是过分看重对方以后才会不敢染指的吗。
总结。
戴梦梦认为,过客的恋爱必然发生肢体接触,唯有真正的恋爱才会如此稳扎稳打。
关于这种新奇的脑回路。
身为当事人的江小白,显然是无法理解的。
于是乎。
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争论了起来。
江小白基于现实与理性的分析,撞上了戴梦梦基于她自身逻辑和情感投射构建的理论。
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本质上不是对错的争论,而是两种认知世界的碰撞。
所以,谁也没有成功把谁给说服。
无奈,双方又换了一个角度。
“要不,我充当你的临时女友等你寂寞的时候就专门过来陪陪你?”
果不其然。
江小白又一次被戴梦梦的新奇脑回路给带偏了。
这份提议无论从哪一个角度去看,始终都是荒诞至极,却又莫名地很符合戴梦梦的性格。
她似乎认为。
如果撮合江小白与赵珊洳的感情暂时无望,那么,由她这个肇事者暂时填补小白子可能的情感空缺,或许也是一种负责任的补偿?
“你是饥渴难耐到连我这个残疾人的身子都眼馋了吗?”
戴梦梦嘴硬道“不行吗?”
江小白反驳“等我什么时候晚上睡不着再说吧。”
“这不是昨晚的事情来着?”
“非得现在就把我当种马看是么。”
“那就…今晚?”
“不能是更加遥远的未来么。”
“每晚,也不是不行?”
“好一个每晚,字典撰写没有你戴梦梦名字的我坚决不会买!”
“那就这么定了!”
“啥啊?”
说罢,戴梦梦便迅速离开了。
她似乎得到了某个她想要的进展,又或者只是觉得今天已经努力够了,达到了某种心理平衡点。
戴梦梦总是这样。
赶在别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就单方面宣布了某个结果,然后迅速抽身,留下一个需要消化的混乱局面。
因而导致趣味集合体这个标签的长存。
另一边。
尽管江小白并不理解面包脸所说的‘陪陪’,具体是几个意思。
但考虑到近期极有可能继续收录戴梦梦的最新床照,顿时就觉得那肯定不是什么坏事。
反正这个趣味集合体又不是第一次做出出格的事情。
脑回路如此新奇的戴梦梦,哪有可能会是什么寻常人可以理解的。
江小白望着那个面包脸几乎是蹦跳着远去的背影。
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嘴角却在不自觉间勾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弧度。
…。
结束了体育馆看场子的一事。
江小白拖着有些疲惫的步伐,右臂的石膏在逐渐昏黄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笨拙。
此时是傍晚时段。
地点,三角洲地盘。
空气似乎在这里变了质。
熟悉的城市规整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被时代车轮碾过后随意丢弃在路边的破败氛围。
巷道狭窄曲折,墙壁上涂鸦层层覆盖,大多是粗俗的挑衅和下流的图案。
地面污水横流,混合着垃圾腐烂的酸馊味和不知哪里飘来的廉价香烟气味。
晾晒在锈蚀防盗网上的衣物颜色晦暗,在晚风中无精打采地飘荡。
进入此处以后,果不其然,所有人的智商会直降五十点!
尽管到处都是秩序崩坏的痕迹,碎裂的窗玻璃用胶带勉强粘合,废弃的家具被随意扔在路边成了公共座位,墙角的尿渍宣告着年深日久。
即使到处都有手持钢棍的混混身影,他们或蹲或站,聚集在街角、店门口,眼神懒散又带着点随时能被点燃的凶狠,像一群在领地边缘逡巡的鬣狗。
但在所有当事人眼里看来。
这一幕幕却都如同幼稚园的孩童们在玩一款名叫初入江湖的过家家。
毫无震慑力的同时,甚至还有点好笑。
甚至就连江小白也不例外。
‘哦吼,那个整天吹嘘自己多牛掰结果连请客兄弟一杯都不舍得的小子,今天居然给他那台电瓶车喷涂了新颜色,实属有点难得’
快听这位独臂男的心声,完全就是把这里的所有人和事都当作日常去看待了。
原本与同僚聊得好好的那位机车小子,忽然感受到江小白这位人送外号独臂的新星,居然在注视着自己。
于是乎,机车小子下意识地点点头。
而江小白也是礼貌性地挑了挑眉毛以作回应。
两人并没有进行直接的交流,却已经交流完毕。
这,便是三角洲!
等等?
猛地察觉异常的江小白,脚步微顿。
只因平日里这些小混混最多拿着木棍或甩棍去撑撑场面。
至于如今的他们竟然莫名其妙选择手持钢棍这玩意儿…其动静和性质,都是截然不同的。
还没来得及思考。
江小白一个箭步就已经来到另一边的角落,与几个蹲在墙角吃着棒棒糖的年轻混混们,稍微打了一会儿交道。
年轻混混们缩在阴影里,校服歪斜,头发染着不伦不类的颜色。
试图用叼着棒棒糖的姿势模仿电影里的不羁,但现实中的他们却显得格外稚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