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慢着,独孤兄弟。”
独孤绝并未打算停下脚步。
而江小白也是自顾自地补充后续。
“这位老板娘是个苦命人,虽然她刚才不小心把你误以为是收保护费的混混来看,但如果你愿意浪费一点时间去解释清晰的话,她肯定能给你提供不少情报,而如今你最缺的不就是情报来源吗?”
听闻。
独孤绝微微一怔,寻思着道理确实没问题。
所以下一秒。
独孤绝决定再次回到那位老板娘的面前,难得露出有点耐心实则不然的表情,只为解释清楚自己的身份以及自己所来何事。
结果。
文具店老板娘不仅完全不听劝,甚至还爹妈姨娘地劈头盖脸就是臭骂!
尽管这位老板娘在破口大骂的期间全程都是哭腔。
但。
该画面依旧能让江小白这位旁观者眉头微皱。
‘不愧是手持龙傲天剧本的男人,幸好他的性格很龟,否则这个苦命老板娘肯定免不了一顿胖揍’
看着独孤绝的落魄背影。
江小白决定以智囊的身份出场。
简单来说,就是由这位独臂男去解释两人出现在此处的缘由。
如此一来,眼前之人肯定不再那么容易受到龙傲天剧本的影响。
外加。
让独孤绝认清现实的无力,以及,通过合作共赢的念头慢慢将独孤绝纳入麾下。
眼看断臂男把独孤绝给拉走,取而代之来到自己面前以后。
这位文具店老板娘只需零点零三秒就立刻切换了一副嘴脸。
毕竟。
断了胳膊的江小白不具备任何威胁的同时,表情方面也尽显了何为和蔼可亲。
经过长达一分钟的解释。
江小白成功说服了老板娘。
另一边。
独孤绝看着这一幕割裂感十足的变化,尤其是亲眼见证那种人前人后的悬殊差距时,如同吃了一口牛大粪那般,一下子就被数之不尽的恼怒涌进了自己的识海。
并在最终化作了一声冷哼。
“呵,傻女人。”
紧接着。
在江小白的安抚下,文具店老板娘总算说出部分实情。
“他们…他们每天都要收钱,前天是保护费,昨天是清洁费,明天又是其他费,不给就往店里泼油漆,就连我女儿放学路过都被他们吓哭过……。”
尽管独孤绝很是不爽这个中年妇女的区别对待。
但是,他依旧还是能够拎得清真正的大恶之人。
“谁?”
独孤绝问得简短。
只可惜,他的这一声反而更像是打架前的吆喝。
吓得老板娘缩了缩脖子,不敢乱动。
随后,江小白同样询问了对方“那些人来自哪个势力。”
此时。
这位文具店老板娘才肯说出实情。
“是,是那个什么帮…领头的叫什么扒皮的,经常在什么会所那边……。”老板娘说到一半,又慌忙摇头“小伙子,你人看着善良,不像是能帮什么忙的,所以你就别管了,而且,他们不仅人多,背地里还有条子撑腰。”
“我会看着办的。”
江小白表面上如此客套,可心底里却是疯狂吐槽。
什么帮,什么扒皮,什么会所。
明明是我问你问题,结果你给我搬出谜语人的那套。
那我还浪费那么多的时间去做甚?
与文具店老板娘道别以后。
江小白果断指挥着独孤绝前往事件漩涡的中心,也就是那家修车店。
独孤绝并没有反对。
毕竟他也想要亲眼确认一下实际情况如何。
“就是这里了。”
独孤绝在一家门窗被木板封死,卷帘门上还残留着暗红色漆迹的店铺前停下。
他抬手,指节叩了叩腐朽的木板,发出空洞的闷响。
结果。
什么回应都没有。
独孤绝立刻与江小白对视一眼,确认过眼神,估计又是龙傲天剧本惹的锅,随后改由江小白前去帮忙敲了敲。
很遗憾,这次并非是天命导致。
江小白没吭声。
只见这个断臂男忽然扭头看见斜对面那位上次曾有一面之缘的关东煮摊阿姨。
果断跑去巴结并讨要情报。
独孤绝见状,并没有选择跟上。
而是转身走向隔壁一家招牌歪斜的五金店。
店主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门口抽烟,烟雾缭绕着老板那愁苦的脸。
看见独孤绝这个狗眼看人低的畜生靠近以后。
店主本能地缩了缩脖子,烟头差点烫到手。
“老板。”
不信邪的独孤绝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地。
“上次来砸店放狗咬人的,是哪个堂口谁的人?据点在哪?”
老板猛地抬头。
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独孤绝,又飞速瞟了眼其他地方。
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只是狠狠吸了口烟。
摆摆手,把脸扭向墙壁。
无声,但拒绝的姿态比怒吼更彻底。
再次碰壁的独孤绝眉头都没动一下,仿佛早料到如此。
于是他走向下一家。
一家玻璃橱窗积着厚灰的杂货铺。
结果,桥段复刻。
老店主甚至在他开口前就颤巍巍地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纸牌。
一家,两家,三家……。
独孤绝重复着询问、遭遇沉默或驱赶或咒骂、然后离开的流程。
独孤绝的表情自始至终没什么变化。
只有眼底那簇被江小白故事点燃的火,在一次次碰壁中烧得愈发幽暗冰冷。
回到江小白这边。
成功拿到确切情报以后,这位断臂男总算可以继续充当龙傲天主角的狗头军师。
并在心中暗暗盘算着,一个只会单打独斗、空有蛮力又容易惹事的家伙,面对有组织的地头蛇,除了碰一鼻子灰还能怎样?
结果还没等断臂男瞧见这一幕,之前。
独孤绝就已经成功吃了一鼻子来自商家的灰。
这跟自己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江小白原以为,独孤绝在连续碰了几个钉子、见识了商户们如出一辙的恐惧后。
会愣住,会迷茫,会意识到自己一个人的无力,然后转向读作独臂写作军师的怀抱当中,并顺理成章地提出更多可执行的方案,在合作中被建立主导权。
结果。
独孤绝的倔强比钻牛角尖的钻头还硬。
这位主角的脚步不仅没有一丝迟疑,更是使劲涌现出那种‘我与你们不同’的隔阂感,并在此刻发酵成一种近乎傲慢的专注。
简单来说。
独孤绝根本不在乎对方是否回答,他似乎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着什么。
见状如此一幕。
江小白难免会得出这么一句结论:
‘在这件事情上,若是单干的话,独孤绝不仅什么都做不了,更有可能莫名其妙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直到独孤绝问完第五家小餐馆。
得到老板娘带着哭腔的“求求你们快走吧,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时。
独孤绝才肯停下倔脾气。
他站在街心,环顾这条被暮色和绝望浸泡的街道。
江小白以为独孤绝终于要认清现实了。
下一秒。
独孤绝从裤兜里掏出一部老旧的按键手机,手指笨拙却用力地按了几下,放到耳边。
“喂。”
他对着电话说,声音在空旷的街上异常清晰。
“野狗的人就在老商业街这边,跟我说说看他们平时最喜欢去哪个窝点?”
江小白听不见电话另一头说了什么。
而独孤绝也只是嗯了一声。
“知道了,他们今天有看场子的?几个?……行。”
随后挂了电话,手机踹回兜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然后他侧过头。
对江小白说了自调查开始以来的第一句完整话,但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饭。
“问出来了,在红浪漫休闲会所,就不远处后面的巷子,这是他们的一个点。”
江小白满脑子都是问号。
“……哈啊?”
江小白还没来得及消化这通诡异电话和突然获得的信息。
独孤绝就已经迈开步子,朝着街道另一端,也就是那片更昏暗、更杂乱的老城区深处走去。
方向明确,没有丝毫犹豫。
江小白完全低估了龙傲天剧本的含金量。
这种人在所有人的眼里看来,或许,是社交情商均为零的煞笔,又或许,是智商欠费肌肉代缴的白痴。
但在他们认定的道路上,往往有着堪比外挂一般的外援以及匪夷所思的手段。
这样一来。
我是跟,还是不跟呢?
不跟,意味着之前所有铺垫付诸东流。
独孤绝这柄奇怪的剑会彻底失控,更不知接下来将会捅出什么窟窿,甚至极有可能波及到自己这个人送外号独臂的引路人。
但若是跟上去,就意味着被卷入独孤绝即将使用蛮力破局的节奏,计划全乱。
思来想去。
江小白没有停顿,抬脚便跟了上去。
脚步看似平稳,但右手石膏下的手指却微微蜷紧。
计划必须跟随变化调整才行。
路途期间。
巷口的阴影里,某人的烟头在脚下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