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
田径部的晨训已经狂热化,跑道上有十几道身影正在做最后冲刺的热身练习,钉鞋踏在塑胶跑道上发出密集的嗒嗒声。
跑道边。
部长古清璇正拿着秒表,眉头微蹙盯着自家队员。
此时,江小白正慢悠悠地晃过来。
在不远处停下,没有出声。
古清璇余光扫到那个石膏,立刻把手中还在计时的秒表塞给旁边无聊看天的骨干,扭着腰肢小跑过来,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近乎殷勤的笑容。
“江先生早啊。”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不远处正在擦汗休息的几个队员给听见。
她们愣了愣,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骨干们反应最快,立刻跟着打招呼。
“江先生早!”然后用手肘捅身边那些还在发愣的队员“愣着干嘛!叫人啊!”
“江…江先生早安。”
“早安。”
“早……。”
大伙的声音参差不齐,有的精神抖擞,有的敷衍了事,有的还没搞明白状况只是机械跟读,有的明显不太情愿但迫于骨干的眼神只能服从。
江小白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等会儿再处理。
面上不动声色,左手抬起来压了压。
“嗯唔,学姐们早。”
听罢。
古清璇立刻凑上来,腰弯得几乎要鞠九十度。
“哎,不能这样乱了辈分,您有事的时候直接喊我一声小璇就行,又或者是喊她们一声妹妹们也行…。”
赶在对方滔滔不绝之前。
江小白果断抬手打岔。
“私底下的话确实可以这么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还在打量自己的队员“但在外人面前的时候,我们彼此之间就得各喊各的,而如今只是让大伙稍微提前适应一下而已。”
这句答复对于知情人来说,那可是大恩泽,既给了她们留面子,又在外人面前不摆谱。
但对于不知情的人来说,就完全是另一个意思了,满脸都是不屑,满脑子都是这小子谁啊?
就在此时。
人群中立刻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古清璇耳朵尖,猛地转头“谁?有话那就站出来说!”
空气沉默了几秒。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点桀骜不驯。
“部长,请问我们为什么要如此敬重江…江同学呢?”
她把同学二字咬得很重。
古清璇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脸色一沉直接呵斥“你得喊他先生,别再让我听见错误的称谓。”
随后,便是部分成员的阴阳怪气。
扎马尾女生咬了咬嘴唇,没说话,但桀骜不驯的眼神里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凭什么?
人群中开始有细碎的议论声。
“就是啊,一个学弟而已……。”
“胳膊还断着呢……。”
“听说他在外联部最近是挺牛的,但也不至于……。”
“嘘,小声点……。”
骨干们立刻斥骂道“都闭嘴!反了你们了!”
“谁再胡说八道,今天训练加十圈!”
操场的角落,一场小型骚动正在上演。
呵斥声、反驳声、窃窃私语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
江小白就这么站在旁边,眉梢微微一挑。
好家伙,这肌肉脑的部长居然到现在还没给底下人一个合理的解释?
江小白虽然早就知道田径部,因某些事情所以并未让所有成员都知道。
毕竟。
那些事情若是被某些心怀不轨的,亦或者是心存善念的,再或者是嘴巴比寡妇的裤腰带还要松的…到时候的田径部,必然会就此遭遇麻烦不断。
可万万没想到。
这个部长居然到现在为止,居然还连个像样的、通气用的、所谓解释…都没有给出来。
底下一问三不知,全凭部长威信硬压?
威信这种东西,压一次两次还行,压多了就会反弹。
如此一来。
不满的声音只会越来越多。
最后演变成自己先前的努力全都白费。
没错。
江小白之所以没有选择在盘点表的那件事情上直接解决掉古清璇,甚至还帮助她解决理应无法解决的那堆破事,其最终目地不就是间接控制这个运动部门为自己所用嘛。
倘若她手底下的人不老实,导致部长的位置摇摇欲坠。
那么,这个部门也将变得毫无助力。
思来想去。
还得继续帮田径部才行…。
这种感觉就像是股市暴跌之后,股民不断通过低价买股的方式去给自己已购的股票平价,说好听点就是抄底,说难听点就是填补窟窿。
而且还是无底洞的那种级别。
江小白在心里叹了口气。
‘行吧,填就填。’
思绪中断。
赶在眼前这个田径部变得人声鼎沸之前。
江小白清咳两声,示意安静。
但没有效果,人群还在吵。
他又咳了一下,而这次是稍微用了点力。
结果,还是没反应。
此时此刻的古清璇正狠狠地训斥那几个议论最凶的,身旁的骨干们也在帮忙拉架,至于刚才那位扎马尾女生则是站在原地梗着脖子,一副‘我就是不服’的表情。
江小白没再出声。
他走上前,抬手,
拍了拍古清璇她那香汗浸湿的肩膀。
古清璇浑身一僵,立刻转头。
看见是江小白,秒懂这是有话要说的信号。
古清璇立刻端出部长的架子,提高嗓音,迫使眼前所有人都必须安静下来。
“都给我安静!谁再出声,今天训练翻三倍!”
这一嗓子有效!
田径部全体成员慢慢地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江小白。
然而。
靠在后排的吃瓜女生们,其关注点却不是江小白接下来的高谈阔论,而是把全身心的注意力都盯着了这位断臂男刚刚在拍古清璇肩膀的那只手。
眼睛,发亮。
“卧槽。”一句国粹,足以说明其中的惊讶。
另一人立刻接话“他不嫌弃汗味啊?”
听见如此惊呼,周遭人连忙压低声音“嘘,小声点,仔细看,还是直接上手拍的!完全不犹豫的那种!”
“这,好有男友力……!”
“别说话,他在看这边!”
众所周知。
自家部长是个洁癖症,很讨厌被男人直接碰到肌肤。
而之前在二高那次充当人肉椅子的事情,几乎就是古清璇能够接受的极限了。
众所又知。
上一次饭堂那边,有个名叫杜明杰的一年级男生不小心碰了以后,当时他脑袋都快要被砸开花来了。
但众所并不知的是。
哪怕对方是女的,哪怕她还是自家田径部成员之一。
部长也是坚决不同意对方在自己大汗淋漓的时候被人胡搅蛮缠。
只因,这位部长除了物理洁癖还有精神洁癖。
具体就是古清璇似乎有点厌恶被什么人嗅到自己的体味。
然而。
江‘先生’刚刚直接上手的举动,直接引爆了吃瓜少女们充满粉红色的奇怪幻想。
另一边。
江小白在无意中扫过位于后排的她们一眼,感觉似乎挺精气神的,但完全没读懂那几个女生脸上诡异的潮红是来自什么训练的后遗症。
眼看众人变回最初的鸦雀无声。
江小白再次清了清嗓子,确保接下来的喉咙没有结结巴巴的可能。
“我要说的事情并不多,但也并不少,简单总结下来就是希望每位学姐都能保守秘密的同时,也都能记住…这,原本是仅限骨干级别以上才能得知的事情。”
骨干们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
江先生该不会要坦白那些事吧?
有人咽了咽唾沫,有人握紧了手里的秒表,有人低下头不敢看江小白的眼睛。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紧张。
众人本以为。
江小白是打算昭告那几件见不得光的事情,只为了用来安抚田径部的全体成员,为何必须把这位断了胳膊的学弟称呼为‘先生’一事。
结果。
江小白压根就不打算说那事,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恐怖的。
“你们一直以来的某些器材,甚至是某些参赛资格,其实,都是我的顶头上司,也就是棱镜核心技术工厂在背地里默默赞助的。”
一语落下,全场死寂。
就连部长古清璇都被这段震撼首发吓得嘴巴合不拢!
瞳孔放大,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
若不是古清璇身旁的骨干立刻晓得那是谎言,并用手肘撞了撞腰肢,恐怕这位肌肉脑的部长也已经成为中老年被几个鸡蛋骗走十几万的范例。
但。
她脸上的震惊已经完全来不及收回了,被所有队员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部长那个表情…是真的?”
“连她都不知道这事??”
“卧槽,那江…先生说的是真的?”
随着大脑不再变得那么空白。
人群立刻炸开了锅。
但这次是震惊的炸,不是不服的炸。
有部分成员本打算发出自己的质疑声,结果嘴巴刚张开,下一秒就被她身旁的友人用手肘猛捅回去。
‘你想找死吗’
友人用狠厉的眼神劝告。
那人眨了眨眼睛,表示不解:我就问问怎么了?
但下一秒,她自己也反应了过来。
训练时,提供方案的声音可以有很多,但涉及部门存亡时,声音往往只能拥有一个。
只因没有人会蠢到连这种切合自身利益的事情都敢胡作非为。
若是现在开口质疑。
质疑的不是江小白的身份,而是质疑自家部长和骨干们的检验能力,是在怀疑整个部门的管理层,是在否定那个默默赞助的恩人。
像这种行为,大多数人都会将其称呼为‘是非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