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露一字一顿地吼出这两个字。
然后,狠狠地转过头来。
目光直直地锁定在江小白身上。
那眼神里,有羞愤,有恼怒,还有一种‘你倒是说句话啊’的急切。
江小白就这么站在旁边。
既没有附和赫晓沫的那番话,也没有回避叶露那种羞愤不安的视线。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雕塑。
脸上带着一种无所谓的表情。
仿佛在说:关我什么事?
叶露看着这只臭虫那副欲要反问自己的大义凛然时。
情绪,总算不再那么的激动。
冷静,重新执掌那个脑容量并不大的大脑。
叶露深吸一口气。
然后,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果断搬出先前从伍文欣那儿学来的激将法。
“呵,果然是阴险狡黠的小人一个,我们朋友之间打打闹闹的把戏,居然被你当成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下流龌龊,甚至还妄想趁此机会挑起间隙,像你这样卑鄙无耻的小人,身边肯定朋友都没有一个,甚至很有可能每天都只能嬉皮笑脸地去讨好那些摇尾巴的,真是可怜可怜,真是三小三小。”
三小是某些地区的特色语言之一。
虽然字面意思代表着‘啥’,但在特定语境下,释义这个方面就会存有冒犯意味。
而叶露刚才所说的那个,则是当地混混的一句口头禅‘啥也不是’。
她说完,微微抬起下巴,一副看你怎么答辩的表情。
然而,这并不是关键。
关键是,赫晓沫竟然被如此拙劣的挑衅方式给刺激到了!
尤其是那一句‘身边肯定朋友都没有一个’。
虽然这句话完全没有说错,但,不承认错误才是人之常情。
因此。
赫晓沫脸上那标准的商务微笑,明显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
她深吸一口气。
努力维持着表情管理,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真当我好欺负吗的味道。
“叶同学可真会开玩笑,像我这么有出息的人哪有可能会欠缺朋友呢,不过也正因为朋友太多的缘故,所以筛选的时候难免会有点苦恼,关于这一点我可不像叶同学,无论怎么看,无论从哪儿看,始终都是孤身一人的好榜样。”
话音刚落,微微歪头。
笑容依旧,眼神却冷了几分。
“呃咳…。”
叶露发出一声轻微的低吟,脸上那嘲讽的表情僵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显而易见的被戳到痛处的表情。
那表情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强行压下去。
但那一瞬间的破绽已经足够被在场两人捕捉到。
其实。
无论是否具备情报方面的收集能力,只要你敢去一年8班那里稍微找几个同学聊几句,大致都能得知叶露的人际关系如何。
即便拥有社联会首席的妹妹这一层身份,也不见得有多少人能够瞒得住那股寂寥。
又或者说。
正因为她哥哥是叶繁的缘故,所以才会容易与前来巴结的人产生隔阂。
“虽…虽然我确实没有多少朋友,但不代表没有朋友就会死翘翘。”
叶露咬着牙,强行反驳。
声音却不如之前那么有底气了。
赫晓沫面带微笑,使劲揪着补刀“去卫生间结果忽然忘带东西所以只能多走两趟方便强健体魄,便是叶同学完全不羡慕别人三五成群吵吵嚷嚷去卫生间的主要理由了吧。”
又是沉痛的一击。
这只小恶魔的尾巴除了能钩人,也能不声不响地伤人。
叶露的呆毛垂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词。
只能站在原地,脸蛋涨红,眼神飘忽,宛如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
眼看头槌少女彻底落入了劣势。
江小白本意是打算掀翻棋盘,确保双方都不会因为这个事件陷入过于高兴又或者是过于难过的情况。
关于该举动,并非是帝王学当中的权衡之术。
纯粹就是…眼前的二女,必然都会在事后找自己算账。
所以才会衍生出这种‘防范于未然’的怕麻烦。
唉。
结果还没等江小白去做掀棋盘的动作。
叶露,率先一步有了动作。
她忽然抬起头。
呆毛重新竖起来。
眼神里闪过一丝,灵光?
“哦——,我懂了。”
她开口。
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终于看穿你了的笃定。
“你,在,吃,醋!”
一字一顿。
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下去。
“吃醋我能随便使唤你的人,甚至还能让他乖乖替我穿小鞋,所以不久之前的你才会狠狠地踢了他一脚,果然就是一个阴险狡诈的小人,敢做不敢认的闷骚。”
叶露说完,双手抱胸,下巴高高抬起。
一副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的得瑟表情。
也不知道这小妮子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构成的,竟然又一次碰巧找到了有效的进攻路数,甚至还重创了小恶魔。
赫晓沫,明显愣住了。
商务笑容僵在脸上。
大脑飞速运转:什么?吃醋?我?
怎么可能?!
但自己脸颊上那微微发烫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谁吃醋这个了——!!”
赫晓沫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就立刻后悔了。
只因——,叶露笑了。
那笑容是一种充满嘲讽意味的‘嘿嘿’狡黠。
笑而不语。
众所周知。
越是隐瞒,越是狡辩,越是紧张,越是激烈。
那,几乎等同于承认。
虽然这一幕让小恶魔自乱了阵脚。
但是,这也相当于获得了可以利用‘心理预期可能性’的效果,试图去捕捉江小白这位草头天子的机会。
于是乎。
丢了西瓜的赫晓沫,决定顺水推舟继续装模做样地捡起芝麻。
“正所谓棍棒底下出孝子,倘若你有一天忽然瞧见自己的蟑螂…咳,自家的儿郎。”她努力维持着有点混乱的模样,继续组织着语言“在马路边忽然对她人做出怪异的举止,甚至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顽习,到时候无论换做是谁都会一闷棍敲下去,而我刚才不过是用脚蹬代替了闷棍。”
赫晓沫像是在解释些什么,又像是在说服在场的某人。
那眼神时不时飘向江小白,看起来,似乎真的在心底里涌现了什么别致的情愫。
仿佛在说:你倒是赶紧替我说句话啊。
而实际上。
这,就是赫晓沫专门用来困兽的经典套路之一。
名为,卖破绽。
为的,那当然是借此机会拿下‘次要目标’哇。
凭什么这只蟑螂能替别人妹妹穿小鞋,却不能为自己所用?
凭什么?
奈何。
熟知何为套路的江小白压根就不吃这一套玩法,更是已经看得出,小恶魔似乎把眼下的吵架看得太过轻盈,完全忽视了头槌少女的穷追猛打。
反观来看单纯的叶露。
果然,开始进攻了。
“通常那些心里没有鬼的人,都跟你的说话方式一模一样。”叶露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笃定“明摆着就是吃醋,可为毛还要装作没有这回事的模样,难不成你是真没有那个本事?”
顿了顿,眼神从上到下扫了小恶魔一遍。
然后恍然大悟状。
“哦对,没有魅力!我懂了,你是因为没有魅力导致的吧,这就不难——,怪——,了——!”
拖长了尾音。
然后,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
“所以,需要姐姐我把他施舍两天时间给你去习惯一下吗?”
话音刚落。
叶露特意扬了扬下巴,一副我很大方吧的自信表情。
不知为何。
头槌少女的这番话,光是听起来就已经很欠收拾,更别提搭配着她那个自认为很霸气的嘲讽模样。
此刻。
原本还在盘算如何套路隔壁桌那只蟑螂的小恶魔,心里立刻涌现出一股‘闭嘴吧你’的恼怒。
以及。
此刻的赫晓沫才总算意识到,方才的自己,似乎真的把问题的重点给放错了。
无奈。
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认栽。
“需要争取的事情,那当然是不可能途经别人的手,再说,我们之间结识的时间可是远比你要长的多,因此…。”
赫晓沫的目光直视首席妹妹。
表情方面更是努力维持着刚才那股倔强的演艺。
“你——,才是那只误入别人果园的偷腥猫哦,叶同学。”
“偷腥猫是哪个世界的语言,在我们这儿只有小三。”话音刚落,叶露才总算意识到自己说错“不对,你才是偷腥猫!你才是小三!”
“是你先说的偷腥猫!”
“我说的是小三!”
“你说的是偷腥猫!”
“你耳朵有问题吗!我说的是小三!”
“你刚才明明说的是偷腥猫!”
在这之后。
二女,陆陆续续说了很多听起来不脏却全都是骂言的话。
每一句都带着刺,每一句都在往对方最痛的地方扎。
江小白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像在看一场网球比赛。
头从左转到右,再从右转到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