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中年人的部长林旦大,根本看不懂这波操作。
只觉得自己眉头上方似乎皱得更深了,不断深思那些弹幕问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另一边。
同样身为中年人的高层国聪,也看不懂这是个什么情况。
只能歪着头,目光在屏幕和手机之间来回切换,试图理解这种来自国外的诡异的热闹。
至于他那位只是比李划水提前一个月进公司的年轻人,谢廷锋。
目前正通过视频通话,向前面两位大人物解释着什么叫‘黑红也是红’的古早道理。
若不是视频通话隔着大老远的距离,恐怕,谢廷锋得把唾沫星子都说出火花才行。
随着这位底层员工手舞足蹈,语速飞快。
表情方面夸张得像在表演脱口秀。
终于…终于出现了第一名理解者。
“你的意思是。”林旦大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被人调侃也要笑着回答,才是网红流量的大势所需?”
谢廷锋立刻点头,脸上带着一种囚犯得以释放的美好。
“也不全然是,林部长,你就把这当作是看说相声,观众就是想要看见主播一脸呆滞的模样,以及,看看他后续是怎么接话的,这样一来才会有搞头。”
听后,林旦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哦我懂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结合着自己为数不多的经验库“就是功夫和足球加起来有没有搞头的那种无厘头风格是吧。”
谢廷锋眼睛一亮。
“对对对对,林部长果然是聪明绝顶,料事如神。”
眼看终于说服了自家部长。
谢廷锋立刻拍马屁。
可见他拍马屁的功夫,远远要比他写小作文的能力要强得多了。
“所以,这节目效果…就是把老外发来的刁钻问题进行逐一解答?”
新一轮的疑惑即将涌现。
画面,快速切回到身为主播的江小白这头。
这个断臂男一边写作业,一边用余光扫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
那些不知何人发送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一个比一个离谱。
但。
江小白或多或少也已经从这些说话口吻当中感受到…应该,是小际弄的。
而李划水这个直播房管还沾沾自喜地觉得,把那些问题发送给江小白这个新来的直播主,就能让他下不来台,好让他报了‘下班也要工作’的仇。
李划水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杯冷咖啡,悠哉悠哉地看着屏幕。
看你怎么接。
看你怎么死。
然而。
江小白只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第一个问题,嘴角微微上扬。
左手握着的笔停了停。
然后,轻轻松松地开口了。
提问一:华夏人为什么会觉得‘牛杯’是很厉害的意思?
江小白抬起头,目光落在镜头上。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这问题问得好的意味。
“因为牛的杯很大。”
语气夸张,不像是在陈述历史课堂的知识。
反而更像是在做脱口秀节目。
“当年,华夏的绝大多数人还没见识过大象,甚至是鲸鱼,所以他们觉得,这世上的杯唯独牛就是最大的,算是一种文化的传承,只不过有点儿低俗罢了,就跟大伙为什么会觉得猫咪与浦西有所联系一般。”
解释完,江小白便继续低头写作业。
结果,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LMAO!(笑死我了)”
“This guy is insane!(这家伙脑子不太对劲)”
“I can‘t breathe!(笑到我呼吸不能)”
“His ‘niubility’ is next level — put that on my tombstone!(他的“牛逼”程度突破天际,把这句话给我刻墓碑上)”
对华夏文化有所了解的米雪儿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提问二:华夏真的到处都是不带钱包只带手机出门的人吗?
江小白头也不抬,左手继续在作业本上划拉。
“是的。”
他顿了顿。
稍微斟酌了自己的用词。
“你们别老是去看那些讽刺华夏的电视频道,也别把那些连阿三棒子都傻傻分不清楚的电视频道当一回事,我们这儿确实有一大堆只带手机和充电宝就出门吃喝玩乐的人,但唯独没有一大堆外星飞船在天上飘。”
下一秒,弹幕又炸了。
“No UFOs?? Unwatchable(没有外星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Brutal(真狠啊)”
“He absolutely cooked those news channels(他把那些新闻频道彻底骂穿了)”
“ALIEN SPACESHIPS LMAOOO(外星飞船笑死我了)”
不难看得出。
国外的网友们都十分喜欢聊阴谋论,聊外星生物。
只是当这些字眼从江小白口中说出的时候。
味道,就会出现奇妙的变化。
而且还是往嘲讽的意味使劲上。
提问三:你们那儿真有不少好吃的吗?可我听朋友说都挺难吃的?
江小白停下笔,抬起头。
目光直视镜头。
“总体来说,我们的东西符合东方的口味,但不符合西方的口味。”
这次的江小白语气平静。
如同在陈述一件寻常事。
“尤其是那些经常需要嗑止痛药的,每当我问她们今天吃了什么,她们却和我说,今天还没吃够一麻袋的糖。”
弹幕安静了一瞬。
随后,再次爆发。
“Not a meal, but half a sack, that's me(没那么夸张,但每天至少半麻袋的量,说的就是我)”
“Half a SACK of sugar?? That's insane(半麻袋糖?太癫啦)”
“Are you serious?(这量你是认真的?)”
“Facts(是实话)”
“Wait you guys actually eat that much??(等等,你们真吃那么多?)”
“IDK but I'm crying(听不懂,但快笑撑我了)”
看来。
也不是所有老外都是傻的,只是有部分老外确实离谱。
提问四:我喜欢东方文化,也喜欢看历史建筑物,请问我首先要去华夏的哪里成为第一站?
江小白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华夏很大,我推荐第一站先来南京,而不是倭国的东京或附属国的首尔。”
话锋一转。
他的语气,稍微变得认真了一些。
“因为南京那里存有这世上最大的丑闻揭露,这对于常年深受西方秘密主义毒害的人来说,是寻常历史无法比拟的,更别提这段丑闻至今仍然有人想要掩盖起来。”
弹幕里,有人开始搜索南京历史。
有人开始沉默。
有人继续发着看不懂的弹幕。
米雪儿若有所思地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打字。
提问五:能表演一下功夫吗?我想学华夏功夫很久了!
江小白嘴角微微上扬。
“我们这里的确有功夫没错,但不是每一个华夏人都会功夫。”
顿了顿。
然后重新掏出开玩笑的语气。
“就像是你们西方人一样,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路易十六那样‘出人头地’的机会,又或者是肯尼迪那样‘脑洞大开’的想法吧。”
弹幕沉默了半秒。
随后,新一轮的爆发。
“JFK BRAIN???(肯尼迪躺枪?)”
“I'm dead(已笑死)”
“This guy is a menace(这货太能煽动人了)”
“New dark humor just dropped(地狱笑话上新)”
“NETFLIX NOW(快给他开个网飞专场)”
米雪儿笑得趴在桌上,肩膀剧烈抖动。
旁边同样磨洋工的同事立刻投来奇怪的目光,误以为这个金发女郎,是不是在公司里面玩什么很刺激的粉色远程按钮游戏。
她摆摆手,示意没事。
一次一次的提问。
一次一次的回答。
明明画面还是那么的枯燥无味,只是一个打着石膏的男生在认真地写作业,但,他那有趣的灵魂以及出色的反驳,却又逗得大家合不拢嘴。
一旦有观众提出了质疑,或辱骂华夏的内容时。
江小白反而用骚话的方式反击了回去。
不卑不亢。
不带脏字。
却句句扎心。
结果。
这群老外观众被骂,怎么还更高兴了?
弹幕里一片欢腾,有人甚至开始求他“骂我骂我”。
江小白看着那些弹幕,嘴角微微抽搐。
这群老外怕是有病吧?
人与人之间有一座名叫成见的大山。
显然。
华夏用词,博大精深。
老外只是一昧觉得好笑,压根就不知道其中隐晦。
更是有老外想要学中文,结果却只学会了江小白的那些骚话。
把这些骚话说给了人在海外工作的华夏同胞听,反而逗得那些同胞笑的合不拢嘴。
意思虽然没错,就是…味道这个方面有点怪。
若是继续深读,甚至还有点小变态。
恰好。
老外就爱学这种不正经的知识。
正经的知识谁爱学啊,那些都是书呆子在学校里面淘回来的东西。
相对的。
这些俗气的,厌学的,叛逆的,才是广大老外首选的明灯。
只是此明非彼明,而是通冥。
在这之后。
热搜词条当中除了硬核学习(Hardcore Study)成为海外网络新兴热梗以外。
又一个新的概念从这个直播间诞生。
具体就是,华夏骚话(Xiaobai Jiang’s Quip)。
不断有老外开始在网上求教程,求合集,求翻译。
有人甚至开始整理并翻译《江小白的骚话大全》。
而那些真正在学中文的老外,则是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些骚话,完全不知道它们和课本上的“你好”、“谢谢”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无论有没有关系。
总之,好笑就行。
随着时间的推移。
江小白的寝室内,台灯的光晕依旧暖黄。
作业本上,那道数学题还是没解出来。
江小白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那一个个陌生的ID,一条条看不懂的其他国家的语言。
嘴角微微上扬。
左手重新握起笔。
继续在作业本上,艰难地‘画’字。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
对面楼的灯光,又灭了几盏。
而大洋的彼岸,无数人正盯着这个小小的屏幕。
笑着。
学着。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他们根本不懂,却觉得无比有趣的华夏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