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话筒另一头传来尖锐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
简政恒,故意提问“这是成了的意思?”
“不,这是立刻绝交的意思!”女生迅速怒答。
如我所愿。
但,事情尚未结束。
身为专业人士的江小白,继续提议让无镜片再加那么一把劲。
而简政恒也没有让大家失望。
他清了清嗓子,立刻补刀一句。
“奇怪,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种姿势,快说说看,我待会要怎么做才能和你做这个名叫‘绝交’的姿势。”
语气真诚,充满求知欲。
仿佛真的在请教某个新鲜事物。
话筒另一头沉默了半秒。
然后。
“变态啊——!!”
那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紧接着便是‘嘟嘟嘟’的提示音。
通话被强行结束。
简政恒摘下蓝牙耳机,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
那个头像已经变成灰色。
备注名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对方已将你拉黑。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憋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成了。’
今后的简政恒无需再解决这位莫名其妙给自己发坨坨照片,且,占有欲十分强烈的自称女友。
而。
赖浅琳这位一年6班的领导者,也终于瞧见简政恒可以拍响胸脯说,自己最近招惹的麻烦已经不会再让自己失职。
阳光在众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身为肇事元凶的田纪继续跳着舞。
脚步轻盈,身体微微晃动,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嘴里似乎哼着什么节奏,依旧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负责出谋划策解决此事的江小白则是屹立在一旁。
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石膏搭在身侧。
阳光在他身后铺开一道长长的影子。
江小白看着简政恒那张如释重负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直到这起事情结束。
确认先前的人情债已经归还,这,才转身离开。
露台的风景依旧。
午休的慵懒依旧。
风吹过,掀起周遭教室的窗帘一角。
然后,又轻轻放下。
…。
晚上,自家寝室。
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偶尔传来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模糊而遥远,对面楼的窗户亮着几盏灯,像是黑夜里的零星岛屿。
江小白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在桌面上铺开一圈暖黄。
他打开抽屉,从一堆杂物的掩盖里翻出那部中年帅哥专门提供给自己的三折叠手机。
展开,屏幕亮起。
早就被设置好的直播界面立刻跳了出来。
江小白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让摄像头对准自己和桌上那堆摊开的作业本。
右手石膏搭在桌沿,左手拿起。
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开始直播按钮。
点了进去。
直播开始了。
画面里,一个打着石膏的华夏男生坐在书桌前,面前堆着高高一摞作业。
他低头。
左手握笔,开始在作业本上艰难地‘画’字。
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直播的人数,随后又继续忙着手头上的那堆作业。
然而。
直播的期间他并没有思考作业的内容。
笔尖停在某道数学题上,半天没动。
虽然江小白的目光的确落在作业本上,但,焦点明显在更远的地方。
脑海里,反复播放着今天傍晚的画面。
然而。
三角洲那个环头,他特意绕了三圈。
没有找到独孤绝的身影。
怎么忽然之间就没人了呢?
明明昨天还在的。
这样一来,时间上就会变得相当不充裕了啊!
江小白的眉头微微蹙起,左手无意识地在作业本边缘敲了敲,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屏幕右下角的在线观看人数,缓慢地跳动着:十二、十五、十八……。
话分两头。
大洋彼岸,某栋写字楼的办公室里。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明亮。
墙上的时钟指向上午十点,正是上班磨洋工的最佳时候。
一位正在办公室上班的老外名叫米雪儿。
她电脑屏幕开着好几个窗口:工作文档、邮箱、还有一个不起眼的直播页面。
就在这位金发美女百无聊赖地刷新着页面,忽然瞧见那个熟悉的头像终于上线直播以后。
米雪儿眼睛一亮,立刻兴奋地点击了进去。
直播画面加载出来。
尽管直播画面是一位无聊的华夏男生,在书桌前写着他那堆多到离谱的作业,且,全程都是用非惯用手去解决,动作笨拙得像刚学会握笔的小学生。
但她看了看在线观看人数。
两千一百三十七人!
居然高达整整两千多人在看啊!
米雪儿愣了一下。
这五湖四海的人啊,平日里闲着没事干就会看直播,这点并不稀奇。
但稀奇的是。
绝大多数都不愿意在大白天的时候就开始看,毕竟都要上班要上学,哪有那么多时间。
且。
更不可能会在人数这个方面,随随便便就凑到堪比一个三流直播主在周末傍晚时的在线人数小高峰。
可见!
如果这位华夏断臂哥愿意在大西洋的傍晚或晚上时段进行直播的话,在线人数,至少还能再翻几番!
米雪儿兴奋地对着直播间开始打字,准备提问。
画面回到直播管理区。
棱镜核心技术工厂,营销部门办公室。
灯光惨白,照在全场唯一仍需要在工位上办公的人影。
那人影前的电脑屏幕并未出现太多的光影跳动,却依旧难掩该人影的恼怒表情。
其实,整个营销部门都完全没想过,必须得安排一个专人去为一个刚签约进来,甚至还没毕业的小主播解决直播时的人气问题!
而目前这事,只能让部门一个新加入的营销实习生去背黑锅。
‘他娘亲的,这破事肯定没提成的啊’
无论是这位实习生还是其他人,都已经料定这事几乎不能成。
于是,这位新人背锅侠干脆选择随缘摆烂了。
实习生名叫李划水,字面意思,喜欢工作时在一旁划水。
但为了保住这个饭碗,他的划水动作姑且还算是挺认真的,至少看起来没问题。
键盘偶尔敲几下,鼠标偶尔点几下,眼睛偶尔盯着屏幕。
完美符合‘在上班’的标准定义。
当李划水忽然被安排到这份任务时,脸上立刻闪过憋屈。
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眼神里带着一丝‘哇靠这就把挑剩下的塞给我了’的怨念。
但明面上,他至少一个屁都不敢放。
点点头,硬挤出一个‘没问题’的笑容。
等部门经理走远,他才对着电脑屏幕无声地骂了一句什么。
然后。
李划水决定听从部门里面那位姓谢的前辈的循循诱导,用建小号的方式,去解决那位小主播人气少的问题。
众所周知。
小号在某宝平台买回来只需几块钱就有交易。
但能直播的小号,却需要多花费一点才行。
而,李划水的思路没有错。
就是把江小白的直播画面串流到各个平台的小号,只要这些小号堆在一起的总人气达标了,那么,这些人气自然就是部门需要的成绩。
毕竟想要透过单一账号去快速积攒人气的策略,几乎不可能只花费一点点就能行得通。
李划水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
他嘴角微微上扬,开始在各个平台注册小号。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脸上带着一种‘我真是太聪明了’的得意。
然而令李划水没料到的是。
他的这个建小号的计划,压根就不是自己所想。
纯纯就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策略。
毕竟。
她们营销部的部长,林旦大,一直都在看着这个直播间。
而管理着厂房的高层,国聪,也一直在看着这个直播间。
更是就连那位比自己早一个月时间入职的谢姓前辈,谢廷锋,被迫一直看着这个直播间。
晚上三人在不同的地方,透过同一个直播间,连接着彼此的目光聚焦点。
林旦大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
国聪则是一副‘我早就看穿一切’的表情,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级别最低的谢廷锋最为紧张。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更是有连带责任这层关系,所以额头微微冒汗,但,面上还是保持着该有的镇定。
至于负责直接处理此事,且,目前仍然在办公室留守加班的李划水。
一旦没能获得什么成绩的话,那么,幕后的这三人就能联手把锅甩到这位新同事的头上。
甚至就连当事人都不晓得背后竟然还有这层格局。
可见。
李划水现如今的笑容到底是有多么的无知。
他居然还在那儿沾沾自喜地继续注册小号扩展直播渠道,完全不知道自己头顶上早就悬着一把背黑锅的刀。
但也正因为他的无知。
这,才能给人气低迷的江小白带来节目效果。
让我们把时间线回到此时此刻。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滚动。
“啊?你们问的都是些什么鬼问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