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20 我好像上了贼船但船已经开了

作者:落沙华 更新时间:2026/7/25 13:49:15 字数:3003

不难听得出,江小白的精神状况不太好。

声音里带着一种半梦半醒的胡话感,像一个人在深夜里对自己说话时才会有的那种松弛与荒诞。

以至于得出了这么个匪夷所思的结论。

“哎——,那小子好死不死,非得弄些假钞回来把自己给害死,这下好了,我这边也跟着一起玩完。”

话虽如此。

但,江小白眼眸当中的光依旧没有被现实击败。

他重新侧过身,左手枕在脑袋下面。

“只能加快开刷独孤绝的好感了吗…但问题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这家伙立刻欠我一个人情,又或者是借着某些看似危险实则不然的事情,顺利达成生死之交。”

江小白摇了摇头。

哪怕智商尚未完全在线,也能毅然决然地立刻否决掉这个愚蠢的提议。

“以独孤绝的性格来说,这两件都是完全行不通的,尤其是后者,既然他具备单挑一群人的能耐,那就更加不可能会遭遇所谓的看似危险。”

话音刚落。

寝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窗玻璃上水珠滑落的声音,极其细微,像蚂蚁在纸上爬过。

“不能着急,继续想想办法吧。”

就这样。

思考了将近一个小时。

时间从枕头边、从天花板的裂纹里、从那扇被雾气封住的窗户上一分一秒地溜走。

断臂男的眉头时而松开,时而蹙紧,左手的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敲着没有节奏的节拍。

并在最终快要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之前。

江小白,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被子滑落到腰间,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右边那几缕因为压了太久贴着脸颊不肯回弹。

他的眼睛里映着窗外那层灰白色的雾。

但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重新聚拢了。

“我得先学会如何审视自己的弱小。”江小白低声说,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唯有这样才能寻找继续变强的法子,可我忽然回头才发现,那条变强的捷径似乎已经被谜语人给屏蔽了,如此权衡,你的迷宫便不再是没有出口的死循环。”

说罢。

江小白光着脚走动在既冰冷又潮湿的地砖之上。

寒意透过脚底传上来,激得他微微缩了缩脚趾,但他没有停,而是继续来到书桌前,伸手扒拉住窗帘,用力一拉。

唰的一声。

窗帘,彻底拉开了。

室外依旧是被迷雾笼罩的天,光透不过来,只是从灰白色的深处漫出一种软弱感。

但这天却依然能照亮漆黑的房间,任由那光落在断臂男的脸上,落在他打着石膏的右臂上,落在他光裸的脚踝上。

不暖,但够亮。

江小白站着,没有再说话。

…。

上午九点,综合楼会议室别厅。

迷雾仍旧没有散去的迹象,从窗户望出去,校园的轮廓被灰白色的水汽削得只剩下最粗略的剪影。

几棵老榕树的树冠浮在雾里,像深海中一动不动的水母。

走廊里飘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旧瓷砖的气息,回南天把每一寸空气都泡软了,连推门进来的动作都显得迟缓。

二年级的成员只能行色匆匆地趁着课间休息赶来这头开会。

别厅不大,平时可以充作小型会议室。

能容纳二十来人的长桌此刻只坐了不到一半。

窗帘半拉着,日光灯惨白的光打在每个人脸上,把本就有些倦怠的表情照得更加寡淡。

而身为一年级且没有课程需要上的江小白与金幼孜,则是慢条斯理地到达相应的座位上缓缓坐下。

江小白的右臂石膏靠在桌沿,左手拉开椅子,动作不急不躁,像是一点也不在意自己比那些二年级的学长学姐来得更从容。

金幼孜跟在他身后坐下,翻开一本笔记本,笔尖点在空白页上,却没有急着写什么。

随着众人坐下一会儿不再出现微微喘着气。

且,大伙目光不约而同地瞥向主位方向,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敬畏还是试探的复杂神色。

会议,这才开始。

今日的议题很简单。

无非就是总结昨日傍晚在高地街发生的那些,以及,把目前持有的赞助金额拿出来汇总。

当然,重点在后者。

只因外联部的成员们哪怕跑断了腿,昨日一共也才拉来了一千三百块钱的现金赞助费,以及价值三千二百快钱的优惠券。

而江小白则是只需动动嘴皮子,又能从某个大厂里头拿到别人羡慕不来的整整三千。

总结完这些的部长何萌音,陆续在黑板上记录在场所有功臣的所作所为。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整间屋子安静下来。

其实。

光是这样,还无法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关键是昨日的大伙,明明都亲眼瞧见了有个长相姣好的小女生,主动投怀送抱给江小白,仅仅如此,就已经令无数单身狗的口水从眼角流出。

结果那事态不仅没有如愿发酵成令人指手画脚的风流史,更是被不知哪儿来的话剧同好会,给硬生生地抢走了话题该有的热度。

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把真相的部分给彻底掩埋在乱葬岗里。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江小白在校外拥有着别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会议气氛很微妙。

成员们彼此之间面面相觑。

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弹开、又试探性地重新落回去。

有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发现杯子里没有水,又默默放下。

有人低头假装在看笔记本,手指却在空白页上画了好几圈无意义的圆圈。

有人用余光瞟向江小白的方向,又迅速收回,像是怕被那道目光抓住。

归根到底就那么四个字,心照不宣。

她们似乎都误以为,身旁那些留下了昨日视频的对方,全都达成了‘不敢声张’的默契。

甚至就连手持视频的当事人都浑然不觉,自己好不容易录下的视频,或许是因为老天有眼从而引发了手机设备出现误删的故障。

要不然的话,今日唯独自己发布了那条视频岂不是直接撞上了江小白这条大鲸?

那后果,光是想想就让人后背发凉。

目前。

会议室内只有一人最为清醒。

此人正是小跟班金幼孜。

她左瞧瞧右看看,确认大家都被畏惧的情绪蔓延全身,这才舒了一口气。

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那些表情她可都太熟悉了。

和自己当初被江小白半哄半骗拉进外联部时一模一样。

困惑,犹豫,以及一种‘我好像上了贼船但船已经开了’的认命。

只因金幼孜不仅晓得江小白做了相当之拉仇恨的事情,更是晓得那三千赞助费,已经是自家的黑心老板吃完回扣以后的数字!

思考到这儿。

金幼孜开始流露出旁观者特有的狡黠弧度。

只是还没来得及捂热,就已经被新的头脑风暴给覆盖成眉头微皱。

垂下眼帘。

笔尖在笔记本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不对!仅仅只是又拉来高额赞助费的话,那群学长学姐不该是畏惧的表情,那个该死的黑心老板是不是又瞒着我做了什么’

面对小金带着审视的视线。

坐在主位上的江小白,相当之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那耸动的幅度很小,右臂的石膏跟着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说: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金幼孜眯了眯眼,没有收回目光。

直到部长何萌音终于把今日议题全都说完。

这,才缓缓坐回位置上。

何萌音坐下时,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

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后背刚靠上椅背,心里立刻涌起一阵抱怨:

‘早知道就应该确立一个书记的位置让别人替自己演讲了’

但表情方面依旧维持着讨好与谄媚。

微微侧身,靠近坐在身旁的江小白,低声询问。

“不愧是江先生,轻而易举就做到了我们加在一起都难以达成的事情,只是…这三千块钱的赞助资金,我们该落在哪位厂家的名片上面呢?”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像是一份秘密仅限两人之间传递。

面对何萌音这种心知肚明的提问。

江小白再次露出无辜的表情,并且相当之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对方是来自豪门望族的大小姐,想要以个人名义稍微资助一下我们这个新兴的部门,但由于一些家族规则的原因,不方便透露这个名字,更加不适合出现在某些场所,考虑到我校对于个人捐款的事情有着比较严格的规定,所以…。”

江小白没有把话说下去。

而是掏出一个‘你们都懂该怎么接我话’的表情。

江小白微微偏头,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目光不重,不锐,却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尺子,不伤人,但量得清每一寸距离。

在场无一人敢出声阻止。

三千块钱,说掏就掏,不是土豪那是什么?

再说。

现阶段的外联部虽然有了点基础,却依旧还是那个穷得叮当响,压根不敢创立太多烧钱类的文化社团的小部门。

倘若一不小心说错话,把资助一事给搅黄了。

到时候谁背锅?

又是谁填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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