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
江小白顿时摆出终于醒悟过来的表情。
眼睛微微睁大,眉毛往上抬了抬,嘴巴张开一个‘哦’的形状,整个人的表演浑然天成。
“对哦,你不说我还真忘记校体通的这件事了。”江小白摸了摸下巴“所以,老杜你今天只需忙完上午的事情就行了是吧。”
“下午我也会来。”杜明杰拍响胸脯。
江小白显然不信这份说辞“有必要那么积极响应风纪部的号召么?”
“只要这个部门还有我杰哥在,那就不可能会出现缺人手的情况,哪怕老爷子永远离开了风纪部也是如此。”
“去你丫的永远离开。”江小白装腔作势地踢了他一脚。
脚尖堪堪擦过脑残男的裤腿。
杜明杰立刻扭摆腰肢滑稽躲开,嘴里还发出“嘿嘿嘿。”的奇怪笑声。
江小白收回脚,目光却沉了下来。
只因大致已经猜出,杜明杰这个脑残男绝对不可能会那么乖乖听从上级吩咐。
再说。
哪怕是自己要来忙活这事,也必定只会建立在量力而行的基础上,更别提学校完全不留任何情面给大伙瓜分一星半点的好处。
如此一来。
杜明杰故意耗时费力地去帮忙‘看场子’,极有可能是私底下找到了什么其他好处。
从金钱的角度来看。
杜明杰家中还算富裕,尤其是结合着他表弟那个‘花了十几万只为抽一堆炒面面包’的事件来看,随随便便就能掏出这么多钱,身为亲戚的他不可能会差到哪里去。
因此。
剩余下来的可能性就没有多少了。
两人来到校门口,铁栅栏门敞开着,保安室里的某位保安正端着一杯茶,隔着玻璃窗朝江小白点了点头,江小白也微微颔首回应。
忽然。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江小白率先一步目光笔直地看向身旁。
“老杜,跟我说句实话。”江小白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只能让两人听见“你最近是不是看上了部门里面的哪位女生?”
杜明杰满脸慌张的神色“没没没,没有啊,哪有啊……。”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开又合上,如同一条被甩上岸即将要被修女使用的鱼。
已经得到答案以后。
江小白话锋一转“如果真看上了的话,那,我们班上的秦礼秋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说完。
江小白就已经被杜明杰的大手给堵上了。
那只手又大又厚,掌心微湿,严严实实地捂在老爷子的嘴上。
期间,杜明杰还贼眉鼠眼地左右看了看,确保周遭都是不认识的人,才肯回话。
“虽然杰哥我承认确实喜欢过她,但她终究只是我们的朋友而已。”杜明杰松开手,声音压得很低“只要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就不算是什么。”
眼看脑残男松了手。
江小白非常嫌弃地擦了擦嘴,随后继续追问“别说得好像你曾经努力过一样。”
杜明杰反驳“当然努力过!”
“老杜,你所说的‘努力’该不会是指在扣扣空间里面那些,专门写给小秦的伤痛文……。”
“啊啊啊啊我听不见——,老爷子你究竟在说什么我全都听不见。”
杜明杰双手捂住耳朵,头摇得像拨浪鼓,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闭得死紧。
看来这依旧是不可触碰的区域。
江小白只是轻声叹气,随后转移了话题。
“老杜,老杜,别再‘啊啊啊’的唱歌了,给我赶紧把手从耳朵上放下来。”
杜明杰乖乖听话“哦、哦。”
“你啊,不是最喜欢秦礼秋这类小家碧绿来着?怎么,还没升上二年级,这就已经想要换口味了?”
杜明杰挺值腰板,一脸正色“我又没说过自己换了口味,我只是换了…咳。”
只是换了个值得追求的目标而已。
哪怕没有说出口,也不见得寻常人无法听出这后半段。
江小白假装听不懂。
歪了歪头,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对方好追么?”
听到这儿。
杜明杰的眼角眉梢都立刻舒展了开来,宛如一朵被阳光晒开的太阳花。
“哎呀,介个不好说,还是得看缘分滴,缘分如果到了的话,那一切就都会水到渠成啦,再说,有些时候也不完全是看缘分,还得看看眼缘哇,看看气氛哇,看看手表什么的……。”
面对如此啰嗦且完全没有回答问题的说话方式。
江小白,直接白了脑残男一眼。
不过。
也正因为杜明杰如此大方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江小白才能顺利从如此繁杂的语言碎片当中找到了真相。
“是她主动邀请你下午帮忙的么?”
“不是哦。”仗义的杜明杰,握拳放在胸腔与肩齐平“那是杰哥我听得出来,她似乎不太喜欢单独处理这类问题,所以很需要有一个‘靠得住’的男人在一旁陪伴,而我,就是那个万中无一!!”
说出这话时。
杜明杰下颌微微扬起,眼睛里闪着光。
江小白再次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能让你这个‘脑残’也能确切听出这种感觉,且,没有主动表达自己的意愿,那就已经充分说明这位女生的‘段位’不会差到哪里去。
思考到这儿。
江小白原本的打算就是提醒一下杜明杰,小心别陷得太深了。
可是转念一想。
在杜明杰的眼里看来,自己可是连女生都还没牵过手的单身狗。
任何单身狗的好说歹说,在情人眼里出西施的面前都不过是狗吠罢了。
于是。
江小白果断放弃了育人的念头。
“新人胜旧人啊…。”江小白拖长了尾音“所以呢,你下午是打算去陪陪这位新人?”
杜明杰不服气道“不要嗦话那么难听,那是工作,不是三陪。”
江小白抬起左手,拍了拍杜明杰的大头。
那脑袋硬邦邦的,拍上去像拍一个椰子。
“你喜欢就好。”
说罢,江小白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走去。
杜明杰本打算跟上“老爷子,中午不打算一起吃饭吗?”
“我回家吃。”江小白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飘过来“而且,下午还想去附近网吧上网打几盘游戏,并不打算回来。”
只需一句话,江小白就让脑残男成功驻足原地。
杜明杰愣愣地站在校门口,像一棵被连根拔起又插回去的树。
而周遭那些高二、高三的学长学姐,纷纷不屑地看向故意说出这句话的网瘾少年。
“这样啊。”杜明杰把手拢在嘴边,朝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喊道“那,我们改天一起吃吧。”
杜明杰不知对方能不能听见。
只是在人群当中隐约瞧见江小白高举左手摆了摆的背影而已。
然后,落下。
逐渐消失在校门外那片朦胧的光里。
…。
午后,江府。
吃完午饭没多久的江小白,葛优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窗外的雾气已经散了大半,但阳光依旧没能完全透进来,只在窗帘边缘洇开一圈缺乏温度的白。
茶几上搁着半杯凉透的茶,电视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一闪一闪,把墙上那幅褪色的风景画照得时明时暗。
江小白左手紧握着电视遥控器,拇指不耐烦地按着换台键。
一个又一个无聊的电视频道在眼前划过。
购物、养生、重播的综艺、不知重播了多少遍的电视剧、网红小鲜肉的各种娘娘腔演出。
每一个都像被嚼过的甘蔗,寡淡无味。
而位于厨房里正在清洗碗筷的陆小美,水龙头哗哗地冲着,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她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出来,带着湿漉漉的回响。
一边抱怨江小白的当前做法如何浪费时间,一边建议江小白赶紧回房间去写作业或复习。
其实陆小美的做法完全没问题。
可话到嘴边的时候,这些抱怨就会变成批判,这些建议就会变成要求。
并且还会用‘异常生气’的态度去表述这些内容。
语气里夹杂着那种只有亲妈才能精准掌握的、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关于这,似乎就是华夏家庭当中绝大多数母亲的常态。
明明很想教育孩子,却偏偏变成了呵斥孩子。
那份爱藏在尖锐的措辞底下,像裹了砂砾的糖,咽下去的时候硌得慌。
江小白听后,不以为意。
甚至觉得那就是假期期间家里必备的背景音乐。
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楼上邻居走动的地板声、不知哪户突然发出的装修声一样,属于这个家的一部分。
这也怪不得金幼孜这位跑腿小妹,为什么会在上午那会儿说,回到自家工作就相当容易遭遇分心乏术的情况。
原来寻常人在家庭里扮演子女所获得的地位,都是差不太多的啊。
一想到等会儿赵珊洳就会过来。
原本还有那么一点趣味的电视节目,瞬间就变成了招人厌烦的噪音。
尤其是那些欢声笑语、那些刻意煽情的背景音乐,此刻听来只让人觉得聒噪。
无奈,江小白只好关掉电视机。
屏幕缩成一个小小的白点,然后熄灭。
客厅重归宁静,只剩下厨房里水龙头最后一滴水落下的声音,和窗外远处模糊的车流声。
但,身体却并未听从家母陆小美的吩咐回到寝室。
而是继续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单手刷着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眉眼照得有些发白。
就在陆小美终于洗完碗筷,水声停止,她擦了擦手,即将走出厨房对着空气发飙之前。
家中大门,好似被什么人给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