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3 栽赃男友

作者:落沙华 更新时间:2026/8/7 12:52:32 字数:3026

“所以,我猜你的第二通电话大概率是专门过来跟我道歉声称打扰到我了,但在我精密的盘算下,考虑到刚才的你肯定是刚洗完澡没多久,就这么光秃秃地被吹着风肯定不太好,至少要给你留个穿衣服的时间,于是,我才没有立刻接听你的电话。”

逻辑通顺,没有漏洞。

可是这里的每个字却偏偏都是谎言。

孙凛世有点惊愕的同时又有点恼羞。

惊愕是因为江小白居然随随便便就能找到合适的理由搪塞自己,恼羞是因为对方光明正大地承认了在幻想并不存在的光秃秃模样。

此刻。

孙凛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脸颊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热。

但她没有抬手扶额,只是把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如果硬要说出刚才的故意不吱声就是为了戏耍江小白。

那么,光是这一举动本身就已经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甚至还得为‘为何’而进行相应的铺垫与圆谎。

倒不如干脆一点,借坡下驴。

“原来是这样呀,那我还真是谢谢江师兄的关心了呢。”

孙凛世没有诚意地夸赞道,语气里每一个字都泡着酸。

“这哪里的话,下次记得开视频通话就行。”

江小白应声回怼了一句,像是两人真在讨论什么正经话题那般。

本以为这场闹剧应该还会继续上演一阵子。

结果,孙凛世豪气地把这件屈辱给摆到一边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盘着的腿换了个方向,然后陆续阐述与赵珊洳有关的事情。

只是。

孙凛世依旧隐瞒着赵珊洳提议的‘栽赃男友’一事。

窗外,夜色更深了。

对面那栋楼的灯光,不知多少回灭了又亮起。

远处商业区的霓虹,依旧还是把天边那一片云染成褪了色的粉红。

风吹过窗外的树梢,发出一阵细密的沙沙声,仿佛有谁在翻一本很厚的书。

听完刚才那堆没有多大意义的阐述以后。

江小白只觉得,孙凛世的声音还真是有够好听的。

就是不知道,当她穿上体操服在训练室练习芭蕾舞的那副姿态,到底是什么级别的美景而已。

舒坦地靠在椅背上,左手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书桌对面那扇被水汽模糊的窗户上,窗玻璃里映着他模糊的轮廓。

就在江小白想入非非的期间。

话筒那头,再次传来了孙凛世的吆喝声。

“……师兄,你别光顾着‘嗯哦啊吼’,来点实际的行不行?”

“男人,绝对不能说不行。”江小白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道。

孙凛世翻了翻白眼“舞台给你了,赶紧说。”

虽然隔着电话看不见,但能确切感受到那份嫌弃。

清了清嗓子。

江小白果断接过话茬。

重新坐直身子,左手放下笔,那支圆珠笔在桌面上轻轻滚了半圈才停下。

“其实,今天小洳故意前来闯天家的行为,是在报复我昨天故意气她的行为。”

本以为对方至少会阐述与未来有关的计划。

可结果呢,居然在玩事后诸葛亮的那套。

孙凛世的声音,明显夹带着有点不耐烦的味道“难道,这不是你昨天实在没招了,所以才必须签署的战败条款来着?”

“咳,当然不是!”

面对江小白的速答。

孙凛世的眉头微微拧着,嘴角也已经大幅度地往下撇着,脸上写满了你说你继续说,反正我肯定不信的表情。

哪怕是隔着屏幕去猜测。

江小白或多或少都能猜出对方的这种状态。

于是,他果断补充道。

“如果啊,我继续像昨天那样去气她。”话锋一转,江小白的态度明显变得认真了许多“那么,小洳的报复手段也只会越来越多,更有可能在我们毕业之前,就已经抓着我去其他国家领结婚证书了。”

虽然话题有点跳脱,而且内容有点天马行空。

不过结合赵珊洳的行动力以及那股一时兴起的激动。

外加。

过往那一会儿的孙凛世曾有幸见识过,赵珊洳在雨天中,宁可任由寒露淋湿也想要倾听雨水在屋檐附近组成的大自然乐队。

顿时就能让孙凛世觉得。

那,可能真不是什么玩笑。

所以。

后续的孙凛世在继续倾听的时候,神态也难免专注了些许。

原本靠在飘窗靠垫上的后背微微前倾,手机贴得更紧了,像是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与其演变成那样的结局,还不如慢一点。”江小白如实告知答案。

孙凛世追问“怎么个‘慢’法?”

“就是用平淡无奇的时光,去冲刷先前的好感与热情。”

听完这段言之有理。

孙凛世,依旧还是惴惴不安。

指尖不自觉地在手机背壳上画着。

一圈,又一圈。

像是在安抚什么看不见的小动物。

“这,真能成吗?”

窗外的高档小区夜景就在孙凛世身后铺展,车流的尾灯在远处拉出一道道细长的红线,随后又立刻就被夜色吞没。

话音刚落。

话筒另一头的江小白并未直接回答。

而是抛出了一个老少咸宜的寓言故事。

“从前,草原上有两只小鹿,从小一起在溪边吃草,后来因为一颗野果打了一架,二鹿不欢而散,许多年后,灰鹿在山坡上偶遇花鹿,红着眼说‘因为这伤疤,我恨了你一辈子!’反观来看花鹿,明明鹿角同样也有疤,可它正低头闻一朵野花,抬起头,看了看花鹿,轻轻转身走开了,像风吹过草地一样安静,灰鹿愣在原地,觉得角上的旧疤突然不疼了。”

江小白在讲述故事时很有说书先生的那股味道。

语气时疾时徐,停顿处留足余韵,转折处骤然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故事里那朵野花的香气。

尤其是到了转折点以后,骤变的语气更是突显故事的曲折。

孙凛世听得津津有味。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把飘窗的窗帘拉得更开了些,只为让更多的夜光涌进来。

回过神来,忽然意识到。

洳洳喜欢这个师兄原来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尤其是像这种忽然挖掘出对方一个新的闪光点时,那种唯有自己晓得这份秘密的自豪感,会让当事人产生出一种类似上瘾的感触。

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抿直。

直到江小白终于说完故事时。

孙凛世,依旧听得回味无穷。

随后。

便是这段寓言故事的总结。

“毕竟,爱的反义词从来都不是恨,而是无感。”

话筒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两个人隔着屏幕的呼吸。

听完。

孙凛世立刻联想到未来的赵珊洳就是刚才那段寓言故事当中的灰鹿。

顿时,不是滋味。

可即便如此。

也总比让这不匹配的两人继续走动在错误的道路上。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犯下错误了’

孙凛世催眠着自己,强行鼓起勇气。

开始,面对现实。

之后。

话题改由孙凛世去主动发起。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铺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孙凛世坐在飘窗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随意地搭在窗台上,手里握着手机。

那部纤薄的手机在她掌心里像一片发烫的薄冰。

孙凛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那里面藏着反复斟酌过,却始终没能找到委婉表达方式的话语。

最终。

孙凛世没有令江小白失望,终于舍得将最初主动拨打语音通话过来的根本理由,也就是‘栽赃男友’的事情给全盘说出。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速也比平时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筛选后才被允许放出喉咙。

只是在说出这些的时候。

孙凛世的耳根,稍微有点发烫。

她没有抬手去确认,只是把视线从窗外的夜景上收回来,落在地板上那条被台灯照出来的光带上。

毕竟被栽赃的不是什么其他人,正是她自己。

虽然孙凛世着实搞不懂赵珊洳为什么会把栽赃对象放在自己的身上,但是,她觉得若是把这件事交给江小白去处理的话,或许真有什么好办法。

只因。

她在面对大是大非的时候,往往都会变成连自己也嫌弃的‘笨世’。

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衬得那张因为长年练习芭蕾而线条分明的脸多了一层柔软的暖意。

孙凛世微微侧过头,再次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垂在肩前的一缕发丝,那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什么。

画面回到江小白这头。

不出零点零三秒,这个男人就已经猜出了这是一个套路。

没有皱眉头,没有停顿,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一下。

就那么顺理成章地在脑海里把整个棋局翻了过来。

“呵呵,这种小把戏骗骗孩子倒是可以。”江小白不屑地笑了笑。

那笑声很轻,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

孙凛世接过话茬“什么小把戏?”

听到这儿。

江小白,难得语重心长地解释了一句。

“有些话题啊,如果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那,就是你这个知情者的不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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