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白的语气不像是在训斥,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被时间验证过的常识。
尽管这段解释已经很清晰。
奈何,当事人依旧还是满头问号。
眉头微微蹙起,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孙凛世并不愚钝,但这份聪明更倾向于舞台上的优雅与对舞步的精准把控,而不是在人际关系迷宫里的拆解暗语。
“什么意思?”
无奈。
江小白只好忍住想要叹气的冲动,改而使用更加浅显易懂的道理。
“恋爱中的小女生可是有很多小计谋的,尤其是,你们还骗过她一次的情况下。”
孙凛世厉声反驳“什么叫‘我们’骗过洳洳,明摆着就是被你忽悠了我们,导致逼于无奈的我们只能和你站在了一边。”
在这之后。
就是江小白对着笨世使劲解释的时间段。
楼下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一声,又归于沉寂。
期间,江小白也顺势在自己心里嘀咕了这么一句:
‘我隔壁桌小恶魔在林间小道那一会儿,故意拿个落银什么的关键词去作为绊雷线,只为了成功引诱我这只偷窥贼祸从口出,结果啊,我硬是拖到现在都没有上过一次那鱼钩,更何况现如今还是低了好几个级别的这种。’
经验论,使得江小白有点小自傲。
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可转念细细一想。
当时发现这事端倪的家伙并不是自己,而是更加聪明的小际。
顿时,江小白就重新学会了如何谦虚。
那翘起的嘴角收了回去,恢复到平时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反观来看话筒另一头的孙凛世。
明显被这套玩法给吓唬得一愣一愣的,她微微张着嘴唇,那双因为疑惑而睁大的眼睛里闪着不确定的光。
还好这位师兄的脑子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的愚钝。
否则。
自己与赵珊洳下一次的见面,必然不再以金兰去著称。
每每想到这里,孙凛世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吹动了垂在耳边的碎发,在空中飘了一下又落回去。
随着话题的深入与变换。
语音通话,迎来结束。
接下来就是赵珊洳与江小白提前约定好了的通话时段。
孙凛世没有阻止的理由,也没办法阻止。
眼看手机屏幕的通讯时长被定格在二十一分三十九秒的这一数字。
不知为何,孙凛世忽然感觉自己的心房空落落的。
就好像是屋内暖气忽然终止了供应那般。
不是冷,而是一种温度骤降之后皮肤还记得刚才那份暖意的恍惚。
孙凛世坐在那里没有动,后背靠着抱枕,窗外的高档小区夜景在她身后铺开一片沉默的光。
起初。
她以为这是什么不该存在的情感作祟。
紧接着,孙凛世开始用理性分析的方式去直视并深挖这种情感。
最终。
孙凛世得出了一份令她感到生气的结论。
“江师兄这个狗东西,一点都不明白洳洳的付出!!”
没错。
她把脾气都发泄在江小白实在太过聪明之上,以至于自己刚才的着急又或者是终于下定决心说出真相,全都变成了不值一提的笑话。
因而演变成了一种失落感。
孙凛世,颇为满意这份结果。
可当她放下手机的刹那。
小手却又在不经意间抖了抖,像是不愿意就这么割舍那般。
窗外,夜色更深了。
只剩下路灯沉默的光,和风穿过树梢时发出的干燥而又遥远的沙沙声。
孙凛世坐在飘窗上没有动。
膝盖曲起,下巴搁在膝盖上,散开的长发从肩侧垂落,如同一匹安静的绸缎。
没有人看见她此刻的表情。
甚至就连她自己,也不愿瞧见。
……。
结束了与赵珊洳的絮叨。
江小白把手机放在书桌上,屏幕朝下扣着,像是要把刚才那一个小时的情话也一并扣进桌面的木头里。
右臂的石膏搁在桌沿,左手的指尖还搭在手机边缘,保持着刚才握手机的姿势,没有收回来。
虽然江小白感觉很累,但更累的其实是对方才对。
毕竟在此期间的江小白只是随意地‘嗯啊哦’又或者是‘然后呢’,就能把话题完美地衔接下去。
反观来看赵珊洳,那,叫一个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尽管这些话题全都围绕在最近看了什么、吃了什么、玩了什么、学了什么。
都是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家常话而已,并没有什么是值得深思的。
但是,江小白知道。
当这些话题是来自一位与自己同龄的异性时,这说明对方已经完全卸下了防备心理,而那些千言万语汇聚起来的话题核心,无非就是想要表达这么一句‘我爱你’。
华夏的子民,对于爱这个词汇的表达通常都是含蓄且深层的。
并不会像欧美那般,每时每刻随随便便地说出口。
更不会在气氛不到位的情况下轻易透露。
却会在表情、行为、话题、甚至是一个眼神当中陆续展现。
给人感觉就像是在努力向外推销这份爱。
却始终不敢把爱这个字给直白说出。
但唯有这么一句既不含蓄又不直白的话语,是华夏子民都敢勇于说出口的。
“我想你了。”
无论是当时的江小白,还是此刻的江小白。
始终不敢正面回应这句抒情。
而是赶紧变换话题,只为了让感情被冲淡。
“想我,就喝优乐美吧。”
如此一来。
当事人的关注点就立刻变成了‘为何是优乐美’,又或者是,‘为何要玩老梗’的这些疑问之上。
其实,品牌什么的根本不重要的。
重要的是,热灶不能浇冷水。
否则灶台就会出现龟裂纹。
感情,亦是如此。
“呼——,明明是节假日,可我怎么感觉比上学那一会儿还累。”
此刻的江小白靠在椅背上,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书桌上的台灯照着他疲惫的脸,眼圈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
他萎靡地看着书桌上那台脸朝下的手机。
手机的一旁,则是进度条并没有涨多少的作业本,那些空白页在台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每天均摊一点份量的话,那么,这个小假期的作业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只是按照现在的状况来看,恐怕很难实现所谓的轻松了。”
话音未落。
落伍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
‘嗡嗡嗡——、嗡嗡嗡——’
这声音在安静的寝室里像一群被惊动的马蜂,震得桌面上的笔都被轻轻滚动了一下。
江小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唯唯诺诺地把头伸了过去,如同皇帝翻牌那般,缓慢地揭开这台背朝上的手机。
提心吊胆地构思着,接下来的自己该不该去装睡。
只见。
手机屏幕以内的字样并不是赵珊洳,不是孙凛世,不是任何一个让他头疼的名字。
而是梦梦大师。
江小白愣了一下。然后,左手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点击,接听。
没多久,话筒另一头立刻传来了戴梦梦哭爹喊娘的投诉。
“好你个小白子,好你个负心汉,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再从今天下午到今天晚上,无论我打了多少次,无论我换什么姿势打,始终都不肯接听我的电话,有了家花就忘掉野花了是吧,好,既然这样那梦梦小娘子我,就立刻去找块嫩豆腐撞死给你看!”
戴梦梦说这话时,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两条细长的眉毛拧在一起,眼睛瞪得圆圆的,睫毛在微光里轻轻颤动。
此刻。
话筒另一头的这位面包脸正坐在自己卧室的床边,怀里抱着那个褪色的棕熊玩偶,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曲起搁在床沿。
手机被她握在手里,贴得离嘴唇很近。
仿佛再近一些就能把自己的委屈更准确地传递过去。
另一边。
明明哭泣声是真的,心有怨言也是真的。
可话到嘴边的时候依旧还是那么的不着调。
每一句都带着这个面包脸特有的荒诞不经的幽默感。
听着戴梦梦的这些胡言乱语,江小白嘴角微微抽搐。
很想笑,却又知道不该笑。
最终。
江小白只好掏出渣男牌暖气供应设备的语调,缓缓地说出自己的苦衷好让戴梦梦安心下来。
只是。
当他解释的时候也在疑惑:为何小际要故意这么做呢?
窗外远处,最后一辆驶过的车也消失在夜色尽头,只剩下路灯沉默的光,和风穿过树梢时发出的沙沙声。
楼下花坛里那只野猫不知什么时候叫了一声,又停下了,像是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沉思片刻。
江小白不再把问题点纠结在‘为何’二字,而是落实在‘解决’此事。
结果,戴梦梦居然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更加容易哄好!